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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信仰之丘 黑色潮汐 撤离之钟

    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灰白色裹屍布,湿淋淋、沉甸甸地紧裹在神庭边境的上空,遮得连一丝天光都透不下来。

    风从荒原的方向吹来,裹挟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牛羊的膻腥,生物的血气,还有那种仿佛来自深渊深处,一种如同腐烂植物被硫磺炙烤之後散发出的迷离味道。

    这气味像一根冰冷的手指,悄然探入每个人的鼻腔,在里面来回搅动,那种感觉相当离奇,带着些莫名的愉悦,又配上了深深的不适。

    圣殿骑士们挺直了胸膛。

    这里,是神庭与荒原交界的边境。

    兽人年复一年南下白鹿,远击水晶,却对近在咫尺的雾月神庭视而不见,正是因为这里有一段海拔远超荒原的高坡。

    最妙的是,这一段对於雾月神庭来说是缓坡,青草与野花交织成的草甸,一路舒缓地向上蔓延。而对於兽人荒原方向则是陡坡,几乎=垂直於地平线的狰狞悬崖,裸露的岩壁上只剩下风化的裂隙和乾枯的荆棘。

    这种独特的地形,横亘在文明与蛮荒之间,相当於完成了一次单向隔离。

    「文明」会流向「野蛮」的方向,「野蛮」却始终挨不着「文明」!

    落到现实中,就是侏儒的商队和神庭的探子把荒原侦查得千疮百孔,兽人大部分时间却只能望着高崖喘气。

    这遵屏障;也被神庭称为信仰之乒:

    用神庭的圣典来说,那就是,七眼之神怜悯他的神之信徒,所以平地起山原,将野蛮凶残的暴徒阻挡在神之领域之外。

    当年神庭的法雷尔还曾经用这段话来劝过瀚海领主陈默,言之凿凿,若是领地笃信神明,神明就会以祂的方式庇护信众。

    然後,陈默微笑着问了一句:「据说,以前白鹿平原也是雾月的属国,连皇室都是七眼信徒?」

    法雷尔闭上了嘴巴,从此没再提过这事。

    所以,瀚海这边对这道高坡的官方解释就比较客观,因地质变动引发的陆地与陆地板块碰撞,在两边的持续挤压作用下,导致了地壳缩短、增厚和隆升,形成了这样一座地理结构屏障。

    至於神明在其中有没有起到作用,不知道,不提及,不宣扬,不否认。

    不管什麽原因吧,总之,这一道屏障挡了兽人许多年,但是,显然挡不住深渊虚影。

    神庭有神庭的侦测方式,在他们的法术结界中,一切敌人,都会被标记为「污浊」的黑色,所以,当第三大神官格里菲斯站在山顶,俯瞰东方的荒原,泛起的是一大片隐隐约约、不断蔓延的暗灰色光晕。

    这光晕在白天并不显眼,但就像一块浸入清水中的墨锭,无声无息,却坚定不移地扩散着。每过一会儿,它的边缘就向西南方向推进一大截,狂暴地吞噬着交界处最後的「净土」。

    老主教的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来了!」

    格里菲斯举起权杖,杖头的水晶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山顶照得一片纯白。

    「一切亵渎神明的,必将无所依存!」

    「以旧日、远征、洞察、深渊、穹宇、真知、永恒之名!让七眼之神的荣光,沐浴这片卑微的土地!」

    「神明至上!」

    「净化一切邪恶!!!」

    神庭的荣光七色旗高高飞扬,在这如同一道长龙般的旗帜之下,圣殿骑士团的阵型列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城墙。

    因为「深渊灵魂熔炉」的攻击范围近似於一个圆,所以最先接触到雾月神庭边界的,还只是切线上的这一小段,防御压力不算太大。

    交战地点,由神庭这边精心挑选,刚好是一片丘顶处的平坦地带,利於骑兵兵团展开作战。来自青空圣城的四千名神殿骑士,八百神官,在交界处拉出了一道钢铁防线。

    圣殿骑士是所有战士系职业中最特殊的一类了,他们不仅有着相当强硬的物理战斗力,还有着不俗的圣光系技能打击能力,和简单的自我疗愈能力。

    能抗能打能奶,说的就是他们。

    当然,和全能相对应的,就是各项都相对平庸,没有绝对的优势。

    这也是圣殿骑士这个职业极少出现在冒险者行列中的原因,他们更倾向於大兵团作战,数百、数千名圣殿骑士集结成一个整体,圣光互相共鸣、加持,协同一体。

    此刻的青空骑士团,算是武装到了牙齿。

    全身甲配上面甲,甚至连坐骑都包裹的严严实实,那些甲片上蚀刻着繁复的圣光符文,在润泽过圣光之後,符文的线路如水波一般缓缓流动。

    理论上,在这些流动的圣光完全消退之前,这些深渊魔物并不能对战士的本体造成任何伤害。

    骑士盔顶镶嵌着光明之石,长达四米半、苗条纤细的骑枪端部,同样悬着一排眼珠子大小的圣水晶,跟挂着一排发光鱼漂似的。

    这是神庭专用的「破魔之枪」,专门为对付能量系魔物制备,当这玩意激活的时候,骑枪就会从一柄传统的物理穿刺武器,变成足以洞穿幽影本体的圣光之枪。

    当然,也有代价,圣水晶这玩意相当昂贵!一场冲锋下来,砸出去的就是一座圣城二环的小楼。

    不过现在说这个毫无意义,这是神庭的本土防御战。

    「第一排!预备骑士团长的声音在高坡上回荡,传出的声音在风中吹得有些颤抖,但那股浓烈的杀意还是毫无保留地砸进了每一个骑士的耳膜。

    「咔—嚓!」

    最前方的六百名骑士同时放下骑士面罩,金属面罩扣合的声响整整齐齐,仿佛那一瞬间只有一个声音。

    然後,圣殿骑士团开始冲锋。

    他们的坐骑样子比较特殊,头顶中央一枚大角,螺旋状的角身足有儿童手臂长短,两边还有两个短短的小角,像是山间刚刚钻出地面的竹笋。

    体型硕大,脊背宽阔,肌肉隆起,四蹄深扎大地,奔跑声如震雷。

    这是雄性独角兽和雌性高原牛的杂交後代。

    独角兽实力强大,但是繁衍艰难,高原牛则是能保持每年一胎,成活率高,只不过战斗力与其口味相比差得很远。

    原本这两种生物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後代的,但是,神庭这不是有神明嘛。

    宗教审判所还有一个分支职能,就是进行生物体实验,而这种被命名为「三角战兽」的家伙,就是审判所的得意之作。

    选在高原牛的繁衍季节,把独角兽放进去,调用神恩,使其发情、交配、随後成孕、

    保胎,直到幼崽呱呱坠地。

    好用是好用,就是付出大了点,而且这种杂交的三角战兽,没有了继续向下繁衍的能力,所以每次都得重新配种。

    神明也是挺辛苦的!

    战兽的蹄子在高坡的泥土上奋力刨动,喷出的热气在晨光中凝成一片白雾。

    在接触黑潮前的几秒钟,圣殿骑士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呼号。

    白光闪烁。

    盔甲在发光,坐骑的全身在发光,那长长的骑枪更是光芒四射。

    骑士们将骑枪平举,枪尖上的圣水晶熠熠生辉,将整片高坡照得纤毫毕现。

    然後,一个个人形灯泡就这麽扎进了那道黑雾之中。

    雾气裂开了。

    靠近了才能看出来,这道黑色的大潮,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唤灵」和「幽影」挤在一起,因为它们没有实体,所以很多时候是相互交叠的,在被神殿的侦测照出显形之後,肉眼可见交错之处的颜色要稍微深一点点。

    圣殿骑士团打的是最正统的骑兵冲锋局,靠着人兽全甲,以强势的冲锋直接将对方捅个对穿,然後划一个小弧线掉头,再一次冲回来。

    带着圣光的长枪从魔物阵列上一穿而过,枪尖处炸开一团团白光,宛如在空气中绽放的白色花朵,花瓣层层叠叠地向外翻涌,将黑色的雾气大片大片地蒸发掉。

    从远处看去,每名骑士都宛如一把烧红的铁索切入冰面,瞬间留下一个巨大的,无法弥合的空洞。而骑士团的集群冲锋碾过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巨型斑马身上的纹路,又像是一台架在高坡上的巨型钢琴,黑一条,白一条!

    魔物张大了嘴巴,发出的声音人耳无法听到,不过在空气中激荡起了一层层波纹。

    那些被开膛的深渊魔物更是疯狂扭动,身体上瞬间冒出一大团黑雾,狠狠地拍打在圣殿骑士的盔甲上,这是它们垂死的反击。

    更多的魔物涌上来,疯狂用无形的雾气噬咬骑士的盔甲。

    地面上的碎石被气流卷起,枯草堆被压成倒伏的波浪,就连空气中的光线都发生了扭曲,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没有兵刃相交,没有凄厉哀嚎,有的就是不停的碰撞,碰撞,再碰撞,实体与虚影,圣光与深渊的碰撞。

    当骑士团调转坐骑的那个时间,是他们行动力最差的时间。

    一只混在魔物队伍中的「虚妄」突然蹿了出来。

    这些高阶魔物也在冲锋。

    它们绷紧的身体如同利箭一般撞上了圣殿骑士的身体,不太规则的椭圆形脑袋像是一个攻城锤,撞在了骑士的腰肋之间。

    深渊能量实体化,打出了物理攻击效果,五六名骑士被同时击飞,身体上的铠甲在接触的瞬间就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被撞下三角战兽的骑士,身体在半空中翻了好几圈,重重地摔在几十步外的碎石地上,口鼻中瞬间涌出大量暗红色的血沫,从面罩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座下的战兽摔得更惨,失去平衡之後滚倒尘埃,有一头战兽的脊椎被直接砸断,後半身瘫在地上,前半身还在拼命挣扎,前蹄徒劳地刨着泥土,发出一声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嘶吼。

    「第一排,归队!第二排!冲锋!」

    骑士团长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毫无波澜地继续下达命令。

    又一列骑士从「钢琴」的黑键处冲入,骑枪上的圣光把这批刚刚的魔物幸存者又洗了一遍。

    然後是第三排,第四排。

    在这种集群暴力的反覆打击下,魔物中的虚妄也扛不住刚猛的冲击,在连续受创之後,从头部开始了崩解。

    体表的黑色一片片、一块块地从上往下剥落,每剥落一块就在空气中化作一缕烟尘,迅速消散。

    和瀚海那边一样,战损比,圣殿骑士团大赚,不过在轻微的伤亡背後,是持续燃烧的材料和灵晶。

    基本上每冲锋一个来回,就要将盔甲再过一遍圣光加持法阵,每两到三次出击,就得换上一块圣水晶,骑兵身後的祭司团,则是不停用圣光洗礼着往前涌动的黑雾。

    青空圣城有备而来,圣殿的物料准备自然格外充足。

    深渊魔物也有的是,无穷无尽,不知疲倦。

    战斗从中午打到了下午,祭司们体力枯竭,开始渐次轮换。

    再打到黄昏,物料还扛得住,骑士团的体力扛不住了,坐骑也累趴了一大半。

    嘴边挂起了白色的泡沫,强健的四肢在不自主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烂的风箱在扯动。

    信仰之丘的东坡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平缓的坡地被战兽的蹄子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痕,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泥土和嶙峋的碎石,地面上的黑雾已经凝实得像胶质物一样,久久不散。

    「深渊战场!」

    「嘿,想不到传说中的深渊战场,最後落到了我们自己头上!」

    格里菲斯抬手,一道圣光将一只侥幸越过防线的魔物凌空照散,又给已经伤痕累累,侵蚀满身的骑士团长挂上了一个【虔诚壁垒】。

    「後面那帮家伙,还没撤完吗?不会是瑞安那条老狗,老的走不动路了吧?」

    随侍的祭司微微低下头:「尊敬的冠冕主教大人,彩虹那边的消息,他们还需要一些时间。」

    「月咏主教说,这是神明的旨意。」

    格里菲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神官袍的下摆重重一甩,让一直跟在身後托举的几名神侍摔作一团。

    「让第三骑士团焚躯燃血,再顶一回。」

    「等本座回去了,再找月咏那个老杂碎算帐!」

    好吧,一系列的阴差阳错之下,由青空圣城发起、多个神庭内部组织配合,最终引导兽人搞出来的这一场深渊灾难,在雾月最先危及到的,却是和瀚海关系最好、一直极力劝阻的彩虹圣城。

    没办法,彩虹在雾月神庭的东部疆域,靠瀚海近,靠兽人也近。

    好在神庭目前还是维持了一个明面上的公允,青空惹出来的事,青空去扛枪。

    彩虹圣城这边,则是在组织大规模撤退。

    或者说,一场盛大溃逃。

    倒不是这些神棍心善,主要是能供奉神明的神职人员必须保护,不然死的多了,会影响对神明的供奉。

    那些虽然不能提供「灵源」的普通信徒也需要带走,如果这些人被深渊虚影杀死,就会继续增强「灵魂熔炉」的力量,还是需要神职人员出来救场,影响未来对神明的供奉。

    不得不说,雾月神庭实在是最纠结的一个国家了,他们的一切依赖於神明的恩赐,但也被神明绑得死死的。

    神庭在大陆上到处撺掇,煽风点火,挑唆各个国家之间的争斗,扶持绿松去压制翡翠,威逼恐吓栖月王朝,但就是不太愿意调动大军亲自下场,去真刀真枪的开一场国战。

    正是因为他们这令人蛋疼的机制。

    神明的侍者死多了,会影响对神明的灵源供奉。

    七眼之神眼睛挺多,但是心眼挺小,一旦供奉不足,鬼知道会发生什麽事情。

    历史上,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回,雾月神庭大举出兵,为神明拓展了新的信仰区,按道理说,神明获得了更多的神官和信徒,神庭获得了更多的土地和人口,而那片被征服的土地的人们,也得到了神明的庇护,这是三方共赢的大好事。

    但是因为这段战争期间神官和圣殿骑士死的有点多了,灵源供奉少了,然後,七眼之神就不开心了。

    最後的结果,就是当时的这一批神庭掌权者失去了神眷,滚落尘埃,而继任者因为新土地上的民众信教,培养出了新的神官,扩大了新的灵源供应基础,从而得到了浩荡神恩。

    怎麽说呢,这就是个前人栽树,同时前人填坑,後人才能乘凉的宗教。

    正是这种奇葩内情,才造就了雾月神庭特别扭曲的风格。

    实力强大,期望扩张,到处发展信徒,但是,不愿意亲自下场动手。

    现在,两大勾心斗角的圣城也面临这个情况,相看两厌,被迫团结!

    青空圣城恨不得彩虹圣城被魔物夷为平地,但是,却不得不出动圣殿骑士团为他们做掩护。

    彩虹圣城同样恨不得青空圣城全员死绝,却同样不敢拖延时间,还得拼命组织人员尽快撤离。

    此刻,彩虹圣城这座雾月神庭的东部重镇,如同一座被捅开了蚁穴的巨巢,一场盛大,壮观,却又充满了仓皇与凄凉的撤离正在上演。

    当然,他们的撤离效率,跟瀚海没法比。

    瀚海组织的百万人口的史诗级大转移,那是建立在超强的组织力上的,尤其是将行动力弱的平民妇孺优先送走,极大稳定了整个撤离团队的民心和军心。

    但是神庭这里不行。

    他们最优先迁移的,是圣物和圣像。

    光是主殿那尊高达三十多米的圣物一七眼归来之像,就出动了三十多头独角兽,近五百名圣殿骑士护卫,甚至为此拆掉了彩虹圣城的西侧城门,才把这个庞然大物缓缓送出了城市。

    在圣像身後,是大大小小数百辆飞马牵拉的车具,其中装载了各种各样神明的圣物,比如传说七眼之神的遗存,比如上古圣徒殉道时的血袍,比如传说中被斩落的元素领主的断角,还有,那尊传说中会在月圆之夜流泪的圣子像。

    七眼之神的圣子为什麽哭泣?

    神庭的回答是思念挚爱的父亲,而那些渎神者的说法,是他爹成神跑路了,没带他——

    对於神庭来说,这些圣物是第一序列的东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是神庭的根基,是圣城的底气。

    在这些贵物面前,人命其实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紧随车队撤离的,是神庭的「精英」,高阶神官、大主教、枢机团、审判所成员,以及他们所携带的家眷和私产。

    这是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

    平均每一位冠冕主教有三十五位妻子,上百个孩子;每位牧守主教有二十八位伴侣,同样上百个後代——哪怕是最低阶的启明神官,也能娶七个女子。

    还要加上他们的财货,家产,按照身份和位阶依次相连,排成了浩浩荡荡的长队。

    在他们身後,是城中骑士、祭司的家眷车队。

    再然後,是富商和匠师的队伍。

    再再然後,是那些家世相对普通,但被神庙赐福过的信徒。

    最後的最後,才是城市中那些供奉不了灵源,又供奉不起财货的平民信众。

    瀚海的观察员得以在现场记录下了这一幕,并发回了瀚海,陈默带着瀚海的高层集体进行了观摩。

    那些胖的像肉山一样的主教,汗水挂满了三层褶皱的下巴,瘫坐在由十六个人肩扛的、装饰华丽的软轿上,每一次颠簸,身上的肥肉都会如同波浪般剧烈抖动。

    家眷的车厢相後面,挤满了那些虽然和主教们没有亲缘关系,但倍受神官喜爱的神侍、

    修女和儿童。

    他们目光呆滞,只有看到那些被挤在队伍外面的平民时,脸上才能浮起一种病态的快意。

    畜力大车上是满满的箱子,一只没锁好的箱子掉出了一只纯金的烛台,在泥地里滚了几滚,但没有人敢去捡,後面跟着的骑士策马上前,面无表情地用骑枪将烛台挑起,重新塞回。

    这些财货随着车具的颠簸,哐当、哐当撞击着车架,像是在给谁敲着丧钟。

    甚至连神官家的猎犬,都有单独的车驾,那些大狗沐浴在圣光下,皮毛油亮顺滑,眼神充满倨傲,一名负责照顾猎犬的仆人,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清水,伺候它们饮用。

    喝完水的大狗吐出长长的舌头,色泽鲜红,无比刺眼。

    而最後,那些没有车具,没有坐骑,甚至没有鞋子的,徒步行进的那些普通人,看起来是最为虔诚的一批。

    他们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排在最後,一步一躬,七步一叩,每当抬起头时,眼中满是对前方那座缓缓移动圣像的狂热。

    陈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看吧!」

    「这每一帧画面里面嵌着的,都是两个字。」

    「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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