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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2章 让百姓惊慌,不是军人干的事

    她的话音刚落,候车室里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伸长脖子往前张望,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娘的是把咱们当犯人审”。

    但是看着一群手持枪的士兵,反抗不起来。

    更有那些干了二十年扳道的老铁路、烧了十几年锅炉的老师傅、年年拿先进的老工人,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大步朝写着“二十年以上”那个圈走去。

    他们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在铁路上干了大半辈子磨出来的坦荡:查就查,我三代贫农,老婆孩子在铁路新村住着,怕什么?

    老师傅们进圈后,所有人全部进圈。

    五分钟后,五个圈站得整整齐齐。最右边的圈人数最少,只有五六个年轻面孔,缩在最边上,像一把被筛出来的秕谷。

    王小小再次拿起喇叭:“现在,请各位配合第二项统计。没有结婚的同志,请站在我的左边,结婚的,没有孩子都请站到我的右边。”

    她停顿三秒,补了一句:“有人隐瞒不报,鼓励大家互相举报。举报属实者,奖励白面十斤。”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十斤白面,在这个年月够一家五口吃上三天的细粮。

    刚才还蔫头耷脑的人群瞬间活泛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铁路上的人谁不知道谁的底细?一个机务段的工友能说出你老家是哪儿的、你爹娘还在不在、你哪年进的段,至于成没成家这种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一起在机车边上熬了十几年的老伙计。

    有人直接喊了出来:“老赵!你媳妇走了三年了,你一直没再找,去左边!”

    那个叫老赵的工人脸涨得通红,一边往左边走一边回头骂:“狗日的,就你话多!老子自己走!”

    不到片刻,“没成家”的那一小撮人被筛到了左手边。

    人数不多,就十人,在几百个工人里显得格外扎眼。

    情报组组长老邢,在王小小分圈的时候,来到的,一直观察王小小的操作。

    一直到了这一步,没有结婚的出列,他就明白了,能在同一岗位干十多年、拥有正式编制、工作稳定,不结婚那就是有很深的问题。

    他想到了,他年轻的时候,没有结婚,政治部的干事,三天两头上门做思想工作,介绍对象。

    不结婚,他们可以烦死你。

    他走了上去,看着那十个没有结婚的,排出3个才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

    他挥挥手:“这七人全部带走,交给审讯组。”

    那群工人看着他们把人带着,吵闹声响起。

    王小小走了过去:“首长,请问可以把有炸药的事情说出来吗?”

    老邢点点头:“可以,速度要快,万一再有一处是100斤,明年的今天,是所有人的祭日。”

    王小小拿起喇叭,面瘫说:“刚刚我们抓到了三个特务,从他们嘴里撬出来的——两百斤炸药,就埋在这个火车站。”

    人群骤然安静。那种安静不是被说服的安静,而是被吓住的安静。

    两百斤炸药,这个数字砸进几百个铁路工人的耳朵里,砸得所有人脑子嗡的一声。

    人群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水面刚开始冒泡,正要沸腾。

    王小小抬起脚,一脚踩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那把椅子是候车室里的老式木椅,椅腿有手腕粗,被她一脚踩下去,咔嚓一声脆响,椅面从中间断成两截,碎裂的木片崩了一地。

    所有人被这一脚震得齐齐往后仰了一下,刚冒头的骚动被硬生生踩碎了。

    她把踩碎的椅子腿踢到一边,站在那堆碎木头前面:“取消军衔前,我爹方臻是少将。我在这里,今年十四岁,我哥也在这里,今年十七岁,我们一家三口,全在这个火车站,我们是军人,我们不会走,你们慌什么?”

    王小小心里大骂喵了个咪的,她的小腿被木头插进去,疼死她了。

    其中一个人跪在地上,喊着:“刚刚带走的老肖头,昨天我看到他背着一个背包进来,放到了厕所隔壁工具的房间,他说是些旧衣服,要给亲戚的。”

    老邢立刻行动。

    王小小叫情报组的人把人带去审讯组询问。

    “大叔,不是关你,我的战友问你几句话,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战友。”

    王小小拿起喇叭:“排队,一个个排队,排成十个队伍,尤其有线索的,排到第一队伍。”

    老邢冲进工具房的时候,里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房间不大,靠墙堆着几把断了柄的铁锹、两桶没用完的润滑油、一堆报废的信号灯零件,角落里摞着几个破麻袋。

    老邢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每一件杂物上扫过去,最后停在墙角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背包是旧的,帆布面磨得发白,拉链半敞着,露出里面一团揉皱的旧衣服。

    他蹲下来,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偏过头,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探照灯光仔细观察背包周围的痕迹,地上有一小片被拖拽过的擦痕,

    他用手指轻轻按住背包侧面,隔着帆布感觉到里面有一个硬邦邦的方形轮廓,不是旧衣服能撑出来的形状。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拉链,扒开上面那层旧衣服,掀开油布,里面的东西赫然暴露在探照灯的强光下。

    那是一个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从形状和分量来看,是炸药,外接一个简易闹钟改装的定时器。

    老邢没有碰定时器,缓缓把油布盖回去,站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声:“工兵排!马上过来!工具房发现第三处炸药,定时器,小心拆除引信!”

    另一边。

    丁旭在排查火车,万一火车出去了,定时爆炸,后面的火车跟了过来,没有电话,后面火车一起死翘翘。

    丁旭看着十多个管控的老工人,对老孙头说:“孙师傅,这些人,哪一个您知根知底?”

    老孙头指了四人:“我和老李一起参加工作,老钱是我小舅子,老王头就在我隔壁,老何他连续十年是先进工作者。”

    丁旭把五人留了下来,他拿出烟给五人一个一个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烟:“火车上,搞不好有炸弹,我我带队排查,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你们是老职工,比我熟悉火车上的边边角角。”

    老孙头点点头:“好,不可以让我们的老伙计被炸喽!”

    老何也点点头。

    剩下三个脸都白了,但是依旧没有走。

    所有人开始行动,丁旭喊道:“一切听老师傅的意见,违者军法处置。”

    丁旭带着老孙头钻进那节闷罐车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扫过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

    这节车厢是待检修的备用车,平时不上人,只有检修工偶尔进来检查设备。

    老孙头走在前面,脚步忽然停了,他举着手电筒,光柱钉在座椅底下一个铁盒子上,那盒子不大,方方正正,漆面崭新,锁扣上挂着一把锃亮的小锁。

    老孙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节空车厢里听得格外清楚:“小丁,那玩意儿不对劲。我们平时放工具,不会用这么新的锁。这盒子不是我们段的。”

    丁旭举起右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停止前进。

    他蹲下来,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撑着冰冷的地板趴下去,侧过头仔细观察铁盒子的锁,他从腰间拔出刺刀,用刀尖轻轻挑开锁扣。

    锁是挂上去的,没有锁死,咔哒一声轻响就弹开了。

    他掀开盒盖,手电筒的光扫进去,一个简易定时器安静地躺在盒底,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每闪一下,车厢里的黑暗就被染上一瞬血色。

    丁旭没有动。定时器旁边连着几块用油纸包裹的长方块,从体积估算,约五公斤TNT当量。

    他扶着车厢壁站起来:“孙师傅,你救了一车人的命。”

    老孙头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笑了笑:“老伙计没事就好!”

    丁旭把手电筒塞进怀里,把车厢门从外面关上,朝身后已经退到安全距离的工兵排挥了挥手:“车里有个铁盒子,定时器在闪。交给你了。”

    工兵排长立正领命,带着两个兵提着工具箱钻进车厢。

    宋乾那边的审讯也撬出来了,一共有六枚炸弹,

    第五个炸弹,藏在旅客候车室的天花板夹层里。

    但是第六枚炸弹,老肖头死也不说。

    距离凌晨四点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

    方臻当机立断,下令所有人撤离。

    军管士兵和陆军战士组成人墙,将几百名铁路工人有序疏导至站前广场外侧的集合点。

    丁旭撤退的时候,也是在最后十分钟找到那枚炸弹的。

    他带着老孙头和两个兵沿着站台撤退。

    他忽然停下来,铁轨旁边一截废弃的排水管道,管口被碎煤渣堵着,但仔细看,那些煤渣塞得太均匀、太整齐,像是人为堆上去的。

    他蹲下来,伸手扒开煤渣,露出里头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方体。

    定时器的红色指示灯正在闪烁,频率比之前那几个更快。

    他抬起头,朝站台方向吼了一嗓子,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但那一声炸雷般的吼声穿透了所有的风啸和汽笛:“找到了!铁轨旁边排水管!定时器在闪!”

    方臻的警卫员小陈从人群中冲出来,跑到丁旭身边,弯腰抱起那个用油布裹着的炸弹,转身就跑。

    他没有往候车室跑,没有往人群跑,而是沿着铁轨往东,朝站前广场尽头那片已经被首长清空的无人区域跑去。

    方臻站在站台上,看着小陈的背影越来越小。

    他嘴角那道笑慢慢浮现,是那种大魔王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笑。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指针正在向凌晨四点逼近。

    他转向站在不远处的王小小,大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弯下腰,和她平视:“闺女,爹给你放烟花。”

    王小小眼睛眨了眨。

    她还来不及问“什么烟花”,方臻已经直起腰,朝小陈跑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站前广场尽头,小陈把炸弹放在无人区的空地上,转身往回跑。

    他跑到安全距离,刚卧倒,一声巨响震碎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站前广场对面,距离火车站一百米的国营饭店,被炸上了天。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那些被炸碎的国营饭店的残骸上方,在烟雾和火光交织的夜空里。

    红色的、金色的、银色的火星在硝烟中绽放,一朵接一朵,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里炸开,照亮了整座齐城火车站。

    那是方臻事先安排好的,如果炸弹必须引爆,那就让它变成一场烟花。

    所有人都看呆了。

    正在跑回站台的小陈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那场突如其来的烟花,嘴巴张得大大的。

    丁旭站在铁轨旁边,脸上笑容灿烂。

    王小小仰头看着那场烟花,面瘫脸上映着金色的火光。

    她忽然觉得,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看过最好看的烟花。

    方臻站在她旁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抬头看着那场烟花,眯起眼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爹,这是你设计好的,叫小陈丢到国营饭店前面的广场,怕百姓害怕,所以放烟花?”

    “对,让百姓惊慌,不是军人干的事,等下,后勤会带着士兵,把残渣给处理了。”

    王小小呲牙,她爹预计如果炸弹会炸,他居然提前设计好了一切,用烟花掩盖爆炸带来的恐慌。

    丁爸,你这个骗子,方爹不是二愣子,他是大魔王!!!

    贺瑾大喊:“姐,烟花漂亮吗?我设计的,自动放。”

    王小小看着贺瑾在一帮军人中,跑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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