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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斧子插下去,两边都认账

    本章建议标题:三道红桩定牧田

    北山深处传来的三声鸟鸣,短,脆,隔着山坡也听的清清楚楚。

    田埂旁的人全扭过头去,渠边的刀矛却还顶在一处。

    下了马的朱高炽,靴边压着两株倒伏的玉米苗。

    撑了几下腿的是沟里那匹挽马,泥水顺着马鼻子往下滴。

    阿古拉手里的弯刀还没收,刀口贴着地皮。

    “把他的刀卸了。”

    两名饕餮卫走过去,手刚碰到刀带,阿古拉已经侧身挡开了。

    “殿下!马队过界……这个我认,可、可他们先拿石头砸的马!箭囊里还藏着毒箭呢!”

    身后的骑手往前挪了半步,弯刀一把接一把出了鞘。

    朱高炽抬手指向渠口,堵在那儿的泥块上,一排排蹄印还清清楚楚。

    “毁田的账你认了,叫你卸个刀,倒要抗令?”

    张了张嘴的阿古拉,手停在了腰边。

    朱高炽转向亲卫。

    “二十棍,按军法来,别打死了。”

    军棍送到了田埂旁,两名老卒按住阿古拉的肩背。

    解下来的弯刀递进木箱,刀鞘磕着箱底,当的一声脆响。

    阿古拉回头瞅了眼自家骑手。

    “都给我退回去!谁敢往前……连我那份一块儿挨!”

    骑手们停住了脚,再没人往前挤。

    头一棍落下去,皮甲跟着往下一沉。

    双手撑地的阿古拉咬住牙关,泥水从掌底下挤了出来。

    打到第七下,他右肘往下一折,老卒托住了他的肩膀,报数声没停。

    “八!”

    “九!”

    放低了木矛的村寨青年,有几个朝前靠了半步。

    朱高炽朝那边扫了一眼。

    那些人停住了,矛尖垂到泥地边上。

    二十棍落完,撑着膝盖站起来的阿古拉,背上的皮甲蹭过伤处,脸颊抽了两下。

    朱高炽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挽马。

    “马队毁苗,赔村寨三头犍牛,田埂、灌渠,你们自己修。”

    盯着那匹伤马,阿古拉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朱高炽又指向木板上的投石索和骨箭。

    “伤马的也得查,谁扔的石头,谁搭的毒箭,自己把名字报上来。”

    村寨头人身后,一个青年把空箭囊往背后挪了挪。

    旁边的人让开半步,他那副肩膀就露了出来。

    那青年被朱高炽叫到了木板前。

    “你的田,照赔,他的马,也照赔,谁犯的事谁自个儿担着。”

    通译把话翻了两遍,村寨那边没人再吭声。

    阿古拉扶着腰站好,朝朱高炽抱了抱拳。

    “领……领命。”

    “量地,验伤,记账,三样分开办。”

    朱高炽朝随行文吏招了招手。

    “量过的地方两边都来认,省的回头又嚷嚷官府偏着谁。”

    铺开在河滩上的是测绳,工匠领着骑手和村民走到了草坡底下。

    旧地界靠的是石堆和树桩,到了窄处,两家的指认叠在了一块儿。

    阿古拉伸手指着一片荒草。

    “这儿……这儿是牧地,去年旱季,我们的马全打这儿过!”

    村寨头人当即顶了回去。

    “去年那块地没人种!今年渠通了,苗都长出来了,你瞧瞧,瞧瞧!”

    两人的话,朱高炽让文吏全记了下来,马鞭指向河边一片宽地。

    “这条能过车马,划作牧道,绕开田垄走。”

    鞭梢挪到了玉米田外头。

    “土厚、能引水的留作耕田,旧田归谁,翻种苗和交粮的记录去查。”

    到了渠口,他让工匠把绳子往两边放开。

    “渠边各留一丈,马绕着走,柴草石料一样都不许往里堆。”

    最先立起来的朱红木桩,扎在渠口、田角和牧道拐弯的地方。

    其余地段照着图往前延,工匠量到哪儿,文吏就记到哪儿。

    站在新桩旁的阿古拉,瞧完了牧道出口,冲骑手偏了偏头。

    “卸鞍,牵马走外头,谁再拐进田里,自己掏牛赔!”

    一名骑手扶住他的胳膊,叫阿古拉一把推开了。

    “扶马去!我还站的住,用不着你。”

    村寨头人也让族人搬来石块,垫住松动的桩脚。

    木槌落下,湿土里扎稳了红桩。

    朱高炽转过身,看向两边的人群。

    “兵器交齐,动过手的,都到文吏跟前报名字。”

    拖着木矛走出人堆的是几名青年,其中一个到了桌边,还回头找自家人。

    文吏摊开了另一本册子。

    “罪责核过了,编进开山矿籍,修渠、搬石头、护坡,按工日服役。”

    那青年抬起头来。

    “做满了……名字能销掉吗?”

    木牌上的刻痕,文吏指给他看。

    “干一天记一天,完工验过就销,谁也别想私底下多添一道。”

    抢上前来的村寨头人冲朱高炽嚷了几句,通译听完赶紧转身。

    “他说……他们两家就这两个青壮,求殿下把人留在附近做工,不然田就荒了。”

    “家里人口一并登记,缺粮的,按缺粮的章程办。”

    朱高炽指了指那些骨箭。

    “该查的照查,该服的役照服,别拿家里缺人来给他们抹账。”

    低下脑袋的头人,退回到了桌旁。

    刻数木牌被文吏取了出来,工日、口粮、领用的地方,逐条念给众人听。

    一个拄着木杖的老者挤出了人群。

    “做完这些活,册子上的名字……真能销?”

    “工日够了,验明就销。”

    老者伏到泥地上,额头沾满了泥水。

    赔牛、修渠、领粮几项,朱高炽又让通译重新念了一遍。

    在旁边听了半天的朱高燧,低头数着桌上的册子。

    “赔田一本,伤马一本,干活又一本……好家伙,打一架,倒给书吏添了三份差事。”

    “那你帮着核。”

    朱高炽看向他。

    “少算一本,我找你补。”

    朱高燧按住了斧柄。

    “别啊……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差事咋还落我头上了?”

    旁边的亲卫扭过脸去,肩甲碰出轻轻一响。

    朱高燧冲他伸出手。

    “炭笔拿来!笑啥笑,你也得记!”

    摊在木板上的是执行册,几项账目当着众人的面分开记。

    三头犍牛算赔偿,修渠另算,服役工日单列一栏,想拿几块木牌勾掉,没门。

    投石伤马的损失,得等军医验明了,再落到责任人名下。

    听到这儿,阿古拉朝伤马走过去,军医正拿木条固定马腿。

    他取过木铲,弯腰挖开渠口的淤泥,背上的皮甲绷的紧紧的。

    身边的骑手伸手来接铲子。

    “头领,你……你歇着吧。”

    “把筐放稳了。”

    阿古拉把泥推进筐里,扶住筐底的,是站在另一侧的村寨青年。

    两边谁也没吭声,泥水顺着筐沿淌到了岸上。

    后头有人递来空筐,渠边一下子忙成了一片。

    两个汉子争筐口碰了肩膀,朱高燧的斧柄横到了中间。

    “排队!谁搬的记谁,一筐泥还想领两回牌子?”

    两人各退了半步,重新排回队伍里。

    把炭笔交还给书吏,朱高燧凑到朱高炽旁边。

    “嘿,刚才还抢着动刀,这会儿倒抢着搬泥了。”

    他指了指发牌的桌子。

    “这章程给我抄一份,往后修路也用的上。”

    点了点头的朱高炽,转去核看界图。

    工匠夯实了红桩,村民垫好了桩脚,倒塌的田埂由骑手们补了起来。

    渠口叫阿古拉挖通了,积水裹着碎叶,沿着水沟流进田边。

    倒伏的苗被村民扶了起来,根部拿湿土培住,几名骑手也蹲下来搭了把手。

    两边认过了牧道、耕田和护渠空地,文吏这才盖下都督府的官印。

    图册留了底,各处界桩也编上了号。

    走到河谷中间那根红桩旁的朱高炽,把双刃大斧插进了硬土。

    斧刃扎在桩脚边上,河滩上的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

    等通译赶到身旁,朱高炽才开口。

    “从今儿起,谁再敢越界拿着家伙私斗,带头的斩,跟着的按册治罪。”

    通译把话传向两边,扶着铲柄的阿古拉抱了抱拳。

    余下的投石索被村寨头人交了出来,他又报了几个名字。

    兵器装箱贴了封,马匹顺着牧道牵走,田边还留着等候验工的人。

    蹲在木箱旁核对最后一袋骨箭的,是朱高燧。

    “数清楚,少一支也给老子写上,等伤了人再去找箭主,黄花菜都凉了。”

    人群散开以后,一枚骨哨叫通译从田埂边捡了起来。

    骨哨上沾着血,吹孔旁有道新刮痕,侧边还粘着两根断羽。

    接过骨哨的朱高炽,拇指停在了那道刻痕上。

    “哪儿捡的?”

    通译指了指刚散去的人群,又凑近了一步。

    “殿下,点名的时候……少了两个村寨头目,都带着伤,有人瞧见他俩趁乱翻过了北山。”

    朱高炽抬头望向山口。

    “走的哪条路?”

    “去羽蛇神殿的那条,就是……那座死火山。”

    骨哨被单独包好交进亲卫手里,拾到的位置也记进了册子。

    北山那三声鸟鸣,是谁吹的,到现在还没查出来。

    河谷里的刀全收进了箱子,那两名受伤的头目,却早越过红桩,逃进了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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