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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归来否?

    皇帝拓跋厉有点开心,开心到他都想辍朝一日以作庆祝。

    但他不能,因为他要做一个好皇帝,一个能让天下百姓记住且一直记住的好皇帝,哪怕过百年,过千年万年,人们提起拓跋厉的时候也会说那是千古一帝。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可做好人和做好皇帝从来都不是一件事。

    好人做不了好皇帝,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好人如果做了皇帝的话,那天下的好人未必过的好。

    拓跋厉不能不去上朝,但他可以在上朝之前奖励自己一杯酒。

    作为一个好皇帝当然也不能无度饮酒,以前在战场上这种事没人管他,连圣人都不管,可他当了皇帝后反而有很多人来管他,除了圣人之外还有多人。

    比如秦昭月。

    那个他费尽心思请来的宰相根本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秦昭月只是一人之上,在皇帝之上,他管教皇帝比管教自己儿子应该还狠些。

    拓跋厉念着圣人的好,因为圣人实在是太好了,让他这样一个在中原人看来出身卑微的草原野人做了中原之主,圣人的好他怎么可能不感激?

    所以他杀了圣人。

    拓跋厉也念着秦昭月的好,如果不是秦昭月足够好的话,大殊立国之后这最艰难的十年怎么会如此平顺的过去。

    拓跋厉只是很会打仗,不是很会治国,没有秦昭月,拓跋厉就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以为带着他的铁骑还能无往不利,实则处处碰壁。

    所以他杀了秦昭月。

    接下来他要对付的就是对他不好的人,尤其是那些表面上看起来对他更好但心里时刻想着干掉他的人。

    比如张君恻,比如陆铭文。

    这两个人可是他的同袍,是背叛圣人时候的盟友。

    但他不希望这两个人好好活下去,那是他心里的两根刺。

    他已经计划好了那两个人怎么死,要死得其所的死。

    悄无声息的死了当然是好事,只是不够好。

    他需要让那两个人死的有意义,让百姓们因为他们两个死了而欢欣鼓舞。

    一想到自己的计划那么美妙,拓跋厉就决定再奖励自己一杯。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老太监看出了皇帝的喜悦,他本能想劝一劝皇帝少喝一些,一旦被朝堂上的言官闻到酒气,那群人就会苍蝇扑屎一样上来撕咬。

    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好。

    他忍住了,因为老太监想起来了皇帝为什么高兴。

    因为经常规劝皇帝的人死了。

    所以他敏锐的闭嘴,乖巧的站在旁边等待,不出言催促,也不出言劝阻,更不出言与君同喜。

    “有消息吗?”

    拓跋厉饮下第二杯酒后问他。

    老太监摇摇头:“还没有,去北边的那批人按照时辰计算刚到约定位置,老奴还感知不到秦昭月已经死了。”

    拓跋厉想着自己竟然还如少年时候一样沉不住气,还没得到好消息就已经连饮两杯。

    如果圣人在的话一定会告诉他,半场开香槟是大忌。

    可惜圣人不在了,在也不会劝他了。

    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半场,更不知道什么叫香槟。

    “好饭不怕晚。”

    拓跋厉张开双臂舒展了一下,他觉得身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先去上朝。”

    他迈步往外走,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老太监的脸色变了。

    “陛下......”

    “嗯?”

    “好像不对。”

    “嗯?!”

    拓跋厉猛的转身:“哪里不对?谁不对?”

    老太监的眼神飘忽着:“老奴制作的那个陶人失去联络了,应该是出事了。”

    拓跋厉心里一沉,他立刻喊了一声:“叫陆铭文来见朕!”

    陆铭文也很烦。

    比皇帝还烦。

    因为刚才他比皇帝还开心,所以比皇帝还多喝了两杯酒。

    他以为自己在喝完那些酒之前就会等来好消息,比如巨少商已被生擒,比如李晚晴和甄绮已经沉尸河底,比如秦昭月死在了那个风水很不错的地方。

    但他等来的第一个消息是,飞舟失联了。

    “失联是什么意思?飞舟怎么可能失联?”

    “飞舟上的定位灵石突然就碎了,碎裂之前他们应该还在云层高处,所以不该是被人杀了,最大的可能是撞鸟了。”

    “撞鸟?”

    陆铭文的眼神能吃人:“你的意思是,我慎行司价值连城的飞舟因为撞鸟而毁掉了?什么鸟能把飞舟撞的稀巴烂!”

    手下人脸色发白:“属下不知道,可,可这是唯一的可能,因为他们消失的时候是在高空,高空除了鸟之外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还能有什么东西?”

    陆铭文:“鸟......鸟?”

    他眼神一凛:“会不会是方少酌那只鸟?是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的那只鸟?”

    就在他要发飙的时候,第二个消息来了,总算不是坏消息,但也不都是好消息。

    好坏参半。

    好消息是,李晚晴和甄绮按照计划已经在东流江出了事,被慎行司的云蛇一口吞了。

    坏消息是,云蛇不见了。

    “云蛇去哪儿了!”

    陆铭文脸上的青筋都在暴跳。

    “如果让陛下知道云蛇不见了,你我都得死!”

    “找不到了,它进了深水之后,本该返回我们在上游的战船,可它没有回来。”

    报信的人吓得瑟瑟发抖:“已经在找了,所有在附近的人都去找了。”

    陆铭文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见陛下之前还没有云蛇的消息,你们就都等着死吧,我死之前,一定送你们先走一步。”

    他刚要坐下,外边有人快步跑来:“陛下请指挥使马上进宫!”

    陆铭文心里又震了一下,他已经预料到不是什么好事了。

    ......

    方许还是躺在竹椅上,他还在盯着那些漂亮又朴素的小花儿。

    廖永辉还是坐在他不远处,还在用舌头抽打着自己的脸。

    “有点快。”

    方许似乎有所感知,往远处的天边看了看。

    廖永辉也看过去,两只眼睛各看各的。

    神荼:“是你当初分散出去的力量回来的很快?”

    郁垒:“你说废话就是浪费别人的生命,因为别人听你说废话的时候浪费了一点时间,时间就是生命,生命就是时间。”

    神荼:“你就是贱人,贱人就是你。”

    郁垒:“不,贱人也可能是你。”

    方许不想搭理他们俩,这两个家伙如果关系能好一点的话,当初也不会被贴在一左一右。

    他专注的感知了一会儿,又发现那股熟悉的力量不清晰了。

    若他的眼睛还在就好了......

    眼睛被张君恻夺去了。

    但张君恻那种体质不可能真正的拥有他的圣瞳,张君恻只是掌握了那双眼睛最无用的能力。

    作为一双眼睛,最无用的能力是看。

    神华控制时间,圣辉控制空间,神华和圣辉合在一处修行到极致,就是宇宙万物。

    往前去看看未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神华可以,往后去看看过去都发生了什么,神华也可以。

    把一个空间变得巨大无比,圣辉可以,把一个空间缩小到微不可查,圣辉也可以。

    时间和空间的力量不是配对,而是组合,且不是一个组合,这两种力量到底有多少种组合,方许都不知道。

    打个比方,如何看历史?

    如果说单独看过去那条时间线,那这条线是纵向的,笔直的延伸至今,这条线可以称之为历,却不能称之为史。

    但如果你能把时间线上随便一个点打开,横向来看,就是社会,是当时的社会,是史的那部分。

    历史不是一条时间线,是纵向和横向的无数交叉。

    所以,时间和空间的组合力量到底有多少种?

    如果你认为这个组合的数量就是所有可以称之为节点的交叉,比如某年某月某日的社会,那还是太肤浅了。

    要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地的某个人呢?当时的社会有多少个人?当时的社会有多少其他东西?

    时间和空间的力量结合,人真正能想象出来的实在是匮乏到了极致。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方许,对于圣瞳力量的开发也只能说还在起步阶段。

    一旦圣瞳的力量全部掌握且运用随心,那方许就不再是圣人了,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称呼,因为他全知全能。

    方许之所以感慨,建造晴楼的时候他真是个天才。

    是因为他把很多可能都以星图的方式记录下来了,他送给甄绮的那颗星就是他万千记录中的一个。

    这种记录有多恐怖?

    比如,他拨开了时间线,在过去的某一年某一月某一日从某个人身上摘下来一种特殊能力。

    比如,他在某一个时间节点的某一个关键事件上按一下暂停键或是加速键?

    方许在观星台上的记录,就是这种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发现和感悟。

    这也是当初他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还能把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力量或是分身送出去的原因。

    星图可以说是一种观察记录,也可以说是一份航海图。

    可惜的是,方许在被偷袭的时候才刚刚开始参悟这种力量。

    哪怕他当时已经掌握了一部分,他也不会被偷袭。

    别说拓跋厉和张君恻以及那个自认为天下第二在圣人死后又认为自己天下第一的佛陀,就算全天下的修行者把力量集中起来也不可能伤害到方许。

    那是超越了维度的差距。

    不久之前,方许从他的星图上摘下来一颗星给了甄绮和李晚晴。

    他现在的实力实在有限,如果他能摘下来更大的一颗,那他就有能力直接一脚踩进殊都。

    但就算他有了这样的实力,他也不会直接一脚踩进殊都。

    他是怎么把拓跋厉捧起来的,他就会怎办把拓跋厉踹下去。

    直接让那个叛徒死了,对于叛徒来说实在是有点幸福。

    “嗯?”

    就在思考这些的时候,方许的脸色微变。

    他感知到了什么。

    此前那股若隐若现的力量好像变了,一会儿强一会儿弱。

    似乎是在躲避,难道被阻拦?

    方许眉头骤起。

    是谁能拦截他回归的力量?

    半刻之前,在遥远的西方佛国。

    那位站在众生之上却宣扬众生平等的佛陀抬头看着天际,他的眉头皱的也很紧。

    他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熟悉而又可怕的力量。

    他之所以能感知到,超越了皇帝拓跋厉和学院张君恻,不是因为当初他就比那两个人要强一些,而是因为当初他抢夺来的比那两人多一些。

    佛陀面前有一个巨大的丹炉,丹炉下是传说中永远都不会熄灭的业火。

    业火,每个人都有。

    佛陀收集天下信徒业火而修成他自己的业火,他自认天下至强。

    可是他已经用这种天下至强的业火炽烤丹炉一年多些,丹炉里那颗以圣人肉身为根基的圣丹才勉强成型。

    他只是炼化了圣人残缺不全的身体就用了一年,耗费掉的是他佛宗吸收来的信徒业火的一半!

    好在快要成了。

    只要他服用了这可圣丹,他将成为天下第二个圣人。

    那时候他就会一脚踩进晴楼观星台,真正去领悟一下圣人当初修行到了什么地步。

    可就在不久之前,丹炉内的那颗还没成型的丹药竟然动摇起来。

    佛陀随即以神识感知,他发现了那股他熟悉又可怕的力量。

    是圣人回来了?

    这不可能,因为圣人的身躯就在丹炉里。

    所以他一跃而起,身还在莲花宝座上,形已经在千里之外的高空,朝着那股力量,一把抓了过去。

    如果这股力量被他抓来的话,那他的圣丹就必将顺利成型!

    在他伸手的时候,方许感知到了。

    可是远在殊都稷山的少年,无力阻止。

    能否复仇,此时好像到了关键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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