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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别小看皇帝

    时至今日,大殊皇帝想要动员什么事的时候还需要抬出圣人名号。

    只要抬出来,就一定有效果。

    他可以说圣人有遗物出现在西方世界,却不能说圣人遗物为何会出现。

    他可以说圣人遗物不能落在外人之手,却不能说是他想据为己有。

    圣人的号召力,在圣人已经死去一年之后依然恐怖。

    不知多少大殊男儿,是因圣人二字可义无反顾。

    飞舟载着他们朝着西方世界破空而去,这是方许预料之中的事。

    太子拓跋不孤没有随皇帝西征,这也是方许预料之中的事。

    不管皇帝拓跋厉对太子有多忌惮,不管此前拓跋厉是不是已经多次想过要把太子干掉,这个时候,殊都必须留下一个分量足够的人坐镇。

    若真的有那个万一之可能,拓跋厉死在西域,他也不希望江山旁落。

    他们拓跋家,不过是来自北方不起眼的游牧部族,得圣人眷顾所以拥有中原江山,既然得到了他就不可能轻易放手。

    真有什么事,还得是父子齐心。

    拓跋不孤当然也清楚他父亲的心意,虽然他是个才十二岁的少年。

    在拓跋厉带着无数高手飞向天穹的那一刻,拓跋不孤心中无比振奋。

    他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第一,拓跋厉虽然要走了他的龙鳞刃,但他也确定了拓跋厉不是要对付他。

    第二,现在这座殊都是他说了算。

    第三,假如他的父亲没办法活着回来,那整个大殊都是他说了算。

    “秦相。”

    拓跋不孤站在东宫正殿外的高台上,抬头仰望夜空。

    “我们可以踏实一些了。”

    秦昭月从大殿里缓步出来,走到拓跋不孤身边站好。

    “殿下,我们不仅是可以踏实一些了。”

    他也抬头看向夜空。

    拓跋厉带走的朝廷的势力,全都是他的亲信。

    到了这个时候,皇帝对殊都的控制力已经降到了最低。

    “秦相的意思是?”

    “殿下可以想办法尽快联络屠重鼓。”

    秦昭月微笑道:“刚才老臣说要去投靠屠重鼓,现在却不必如此,只要让屠重鼓知道陛下已经离开殊都,他愿意来,而且会尽快来。”

    说到这他看向拓跋不孤:“但,陛下却不希望屠重鼓这个时候回来,所以陛下路过西疆的时候,必会带屠重鼓一同前行。”

    拓跋不孤懂了:“让屠重鼓提前知道陛下心意。”

    秦昭月:“老臣知道,兵部拨云堂有联络各地边军大将军的办法。”

    这一点,拓跋不孤也知道。

    慎行司有那种可以千里传话的腰牌,但数量极少,并非是谁都能分得一块。

    只有陆铭文最信任的几个人才有,也仅限于慎行司的人才有。

    各地边军本来就是历朝历代的皇帝要严格管控的队伍,大殊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在大殊立国之后不久,拓跋厉就让工部采集了天下灵石,在兵部拨云堂修建了传音塔。

    除了屠重鼓之外,一共有七位分别戍守各地的大将军手里有与拨云堂传音塔相同材质打造的传音牌。

    皇帝可以利用传音塔,随时联络七位大将军。

    现在皇帝离开殊都,传音塔太子当然也能用。

    “就怕兵部的人阻拦。”

    拓跋不孤道:“父皇始终紧握兵权,兵部那些人除了父皇之外谁的话都不听,我现在就算去拨云堂,兵部的人未必会给我让路。”

    秦昭月:“陛下虽然没有明旨宣传,可殿下就是实打实的殊都留守,殿下担心陛下安危,所以用传音塔联络西疆大将军,这无可厚非。”

    拓跋不孤:“秦相说的有道理,我只是怕兵部的人暗中向父皇告密。”

    秦昭月:“陛下在飞舟上,兵部的人想告密也得等陛下的飞舟停靠西疆,若屠重鼓比陛下到西疆早一些得到殿下命令......”

    他再次看向拓跋不孤:“就算兵部想告密也来不及了。”

    拓跋不孤还是有些担忧:“屠重鼓未必真的敢对父皇下手,再说父皇身边高手如云,屠重鼓也没有必赢的把握。”

    秦昭月笑了。

    “殿下考虑事情总是把眼光放在大殊之内,为什么不能把眼光放的更长远一些?”

    拓跋不孤不解:“秦相说的长远是多长远?”

    秦昭月:“佛国。”

    拓跋不孤眼神一凛。

    秦昭月道:“屠重鼓当然不敢对陛下下手,就算他手握二十万边军精锐他也不敢,因为陛下只要出现在西疆,屠重鼓对那二十万大军的控制力就被削弱了一大半。”

    “哪怕是屠重鼓的亲军全部出动,想杀陛下,亦难如登天,可殿下为何不让屠重鼓向佛陀泄露些消息?佛宗势大,一样高手如云。”

    说实话,拓跋不孤真的心动了。

    这可能是他最近接直接获得帝王宝座的机会,而且他的时间并不紧迫。

    飞舟再快,从殊都飞到西疆也至少用五天时间,而传音塔,当时就能联络屠重鼓。

    五天,屠重鼓应该有办法联络佛陀。

    然而在深思熟虑之后,这个少年最终还是放弃了念头。

    “罢了。”

    拓跋不孤道:“我依然觉得有些冒险。”

    他看向秦昭月:“还是让陆铭文想办法,我以慎行司的腰牌联络他,这样对我来说更稳妥,至于陆铭文能不能找到机会,就看他的本事了。

    听到拓跋不孤这些话,秦昭月明显失望了。

    但他却不得不夸了几句:“殿下行事谨慎思维缜密,实在令老臣敬佩。”

    拓跋不孤一摆手:“秦相谬赞了,我只是......怕。”

    与此同时,兵部拨云堂。

    兵部尚书段宰征并没有随拓跋厉向西,这位主掌兵部的大人物也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段宰征二十多年前就跟着拓跋厉一起征战天下了,那时候拓跋厉才带着队伍离开北方进入中原。

    他不是中原人,是拓跋厉最早的老部下之一。

    除了君臣关系之外,段宰征还是拓跋厉的表兄。

    拓跋厉乘坐飞舟离开之前,段宰征就带着他集合起来的高手坐镇拨云堂了。

    他在等太子来。

    皇帝交代过,若太子真的来了拨云堂,不管他是要做什么,立刻将太子拿下,并且马上想办法告知皇帝。

    秦昭月的计划失败了,段宰征也没能等来太子。

    其实,两个人都有点失望。

    ......

    西去。

    浩浩荡荡西去。

    飞舟上,皇帝站在船头意气风发。

    这般阵仗让他回忆起了当初征战四方的岁月,想起了他带着铁骑击败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的时候。

    似乎只有回到出征的路上,他才能重新找回自信。

    他乘坐的飞舟上陆铭文也在,原本不在,陆铭文在另一艘飞舟上,是皇帝刚刚把陆铭文叫过来的。

    此时,这位指挥使这个站在皇帝背后眼神总是忍不住往皇帝后腰上扫。

    陆铭文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反正就是控制不住。

    “铭文!”

    皇帝忽然叫了他一声。

    陆铭文马上往前走两步靠近皇帝:“陛下,臣在呢。”

    “你看!”

    皇帝指向前方:“这像不像我们当年横扫中原的时候?我带着你们马踏葛兰江的时候说过,我们有朝一日会站在中原大地最高处,会俯瞰这片江山。”

    他说到这,心情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朕已经拥有江山了,可朕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好好的看一看朕的江山。”

    陆铭文马上吹捧:“陛下,眼前的江山只是陛下丰功伟业上的一小块,将来陛下会征服北境,征服东海,征服西洲,征服南屿......陛下,必然会是天下共主。”

    这几句马屁把拓跋厉拍的浑身舒坦。

    “哈哈哈哈......”

    拓跋厉笑道:“如果真的有那个时候,你就会是朕这片江山的真正柱石。”

    他看着前方:“西域,是朕必然要征服的地方,可是朕也不能一直留在西域,朕早就想过了,如果有一天将西洲纳入大殊版图,朕就安排最信任的人去西洲做镇抚使,你猜,朕心目中最完美的人选是谁?”

    陆铭文低着头回答:“陛下说的,莫非是臣?”

    “哈哈哈哈。”

    拓跋厉再次大笑起来,似乎心情一下子变得欢畅了。

    “没错,朕心中的西洲镇抚使只能是你,而你也没有让朕失望,你也知道如何为朕分忧。”

    陆铭文:“臣要做的就是为陛下分忧之事,这是臣一辈子都必须做也做不够的事,臣以能为陛下分忧为荣!”

    拓跋厉笑的合不拢嘴。

    “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朕要是夺了西洲会让你去管呢?”

    “陛下,臣刚才想到的,陛下若不提,臣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

    “唔?不该啊,朕以为你早就想到了呢。”

    “陛下,臣怎敢胡思乱想,臣连慎行司的事都没有帮陛下办好,怎么会想着西洲的事。”

    “你真的没有早就想到朕想让你去西洲?”

    “臣真没有提前想到。”

    “那你为什么提前联系西洲的人?”

    皇帝回头看向陆铭文,眼神里瞬间变得阴寒,而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所以眼神里的阴寒就更为让人恐惧。

    “陆铭文,你为什么和佛陀一直都暗中往来,难道不是为朕将来攻打西洲做准备?难道是你要背叛朕?难道你是图谋不轨想到勾结佛陀杀朕?不不不,朕的慎行司指挥使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转身面对陆铭文:“你快和朕解释一下,告诉朕,你与佛陀暗中往来全都是为了朕将来亲征西洲做准备。”

    陆铭文的身子一下子就抖了起来,脸色也在这瞬间变得发白。

    “陛下......陛下不要和臣开这样的玩笑,臣经受不起。”

    “陆铭文,你怎么会开不起玩笑呢?你连佛陀都敢勾结,你连朕都试图杀,这么胆大包天的事你都敢,不敢听着朕开几句玩笑?”

    陆铭文的脑子里飞速计算着,皇帝到底是在讹他还是在吓唬他?

    他和佛陀联络的事,不可能被皇帝知道才对。

    因为他和佛陀一直都是单线联系,中间根本没有人经手。

    他能联络,恰恰是因为佛陀当初偷偷的只给他留下了一块可以联络用的东西。

    就在陆铭文准备是不是赌一把,赌皇帝只是在诈他的时候,他的腰间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震荡,是他的腰牌提醒有人想和他联络。

    这个时候,陆铭文怎么敢把腰牌拿出来看。

    “看看吧。”

    皇帝笑道:“看看是不是朕的好儿子,大殊的好太子在联络你,是不是让你暗中联络佛陀还有屠重鼓,让他们在西洲提前给朕把坟墓挖出来。”

    “陛下这是要吓死臣吗?臣怎么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说着话的陆铭文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皇帝微笑着俯瞰陆铭文,看着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亲信。

    他伸出手:“给朕。”

    陆铭文只能继续装傻:“陛下,您要什么?”

    皇帝道:“把你的腰牌给朕。”

    陆铭文马上摘下来腰牌递过去,皇帝却不接。

    “不是这一块,是你腰带内藏着的那块。”

    陆铭文汗流浃背!

    他跪在那不敢抬头,心里一瞬间涌出来很多想法。

    是继续装傻,还是拼一把?

    “这可能是朕给你的最后机会了,陆铭文,你要把握。”

    陆铭文犹豫再三,还是将那块腰牌取出来双手呈递给拓跋厉。

    拓跋厉只看了一眼,眼神里的寒意就更浓了。

    “哈哈哈哈......不愧是朕亲自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太子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他把牌子还给陆铭文:“回答太子,告诉他你知道了,你会安排好,让太子放心,只等着好消息便可。”

    陆铭文哪里敢接,跪在那连头都不敢抬。

    “这可不像是你的性格,你也不该缺少勇气。”

    皇帝把牌子丢在陆铭文脚边:“回复太子,说你一定照办!”

    陆铭文颤抖着双手把腰牌拿起来,手指乱颤着回复了太子的信息。

    皇帝满意的看了他一眼,他又一次伸出手:“拿来。”

    陆铭文连忙把刚刚回复信息的腰牌递过去,皇帝还是没接。

    “这次,朕说的还是另一块,你藏的更好的那块,佛陀给你的那块。”

    陆铭文猛然抬头:“陛下,真没有,臣怎敢背叛陛下与佛陀暗中勾结,就算是把臣碎尸万段,臣也不能蒙受如此冤屈。”

    “冤屈?”

    皇帝从他的腰带里摸出来一块如同金币大小的东西,随手丢在陆铭文脚边。

    “这个东西,朕也有。”

    他看着陆铭文:“你和佛陀如何联系,说了些什么,你猜朕有没有看到?”

    这一刻的陆铭文,万念俱灰。

    皇帝道:“你再猜猜,佛陀为什么给你?会不会是......朕让他给你的?会不会是,朕请他帮忙?”

    下一息,陆铭文转身就从飞舟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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