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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父子和睦

    对于拓跋不孤来说,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的父亲,大殊的皇帝,也是他最害怕的人......疯了。

    坏消息是,就疯了一会儿。

    所以拓跋不孤有些后悔,刚才他应该有机会趁着拓跋厉疯掉的时候出手,只要他刚才真的胆子够大,那他真的有很大把握把拓跋厉干掉。

    可惜的是,拓跋厉终究是他心中恐惧。

    又或者,确实还有几分父子亲情。

    他扶着皇帝走进东宫大殿,把皇帝扶在椅子上后他就后退两步跪下来叩首。

    他还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太过小心的时候,那个疯疯癫癫的拓跋厉不见了。

    坐在东宫太子宝座上的皇帝眼神恢复清明,他的视线冰冷的落在太子身上。

    不过,拓跋厉也没有轻举妄动。

    他在回忆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疯了是疯了,疯了不代表他就废了,不代表他就失去了所有记忆。

    所有人都觉得疯子做的事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也认为疯子做了什么疯子自己根本不知道。

    其实疯子都知道,这个世上绝大部分疯子不管干什么他们事后都能想起来。

    只是他们不在乎而已。

    此时的拓跋厉迅速的衡量了一下得失,原本想设局废掉自己儿子的计划好像行不通了。

    “是不是吓坏了?”

    拓跋厉忽然开口,又把拓跋不孤吓了一跳。

    “父皇,儿臣刚才确实吓坏了,不知道父皇怎么了,儿臣心里无比担忧。”

    “朕只是被气坏了,不是疯了。”

    拓跋厉在心里迅速盘算之后,他改变最初的想法。

    “你过来。”

    拓跋厉朝着拓跋不孤招了招手。

    拓跋不孤显然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不敢明着违逆拓跋厉的命令,于是跪着挪过去,挪到拓跋厉身前。

    拓跋厉抬起手,拓跋不孤下意识的歪了歪头。

    “看来你是真的吓坏了。”

    拓跋厉的手放在拓跋不孤的头顶,如拓跋不孤还是小时候那样安抚着。

    “你知道朕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吗?”

    “儿臣不知,儿臣只希望父皇好好的,不要生气了,父皇身体为重。”

    拓跋厉满意的点了点头:“朕就知道你心里没变,你一直都是敬爱父亲的乖儿子,是他们怂恿你诱惑你犯错,所以朕杀了他们。”

    听到这句话,拓跋不孤的心里狠狠颤了一下。

    他搞不清楚拓跋厉到底想干什么,不过他倒是感觉到了拓跋厉现在对他没有那么重的杀心。

    “朕在去西域的路上查出来一件事。”

    拓跋厉的手依然轻柔的抚摸着儿子的头顶,这种父子和谐亲密的感觉他和拓跋不孤都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陆铭文给了你一块慎行司的腰牌对不对?”

    拓跋厉问,问的时候盯着拓跋不孤的反应。

    拓跋不孤的心在这一刻差点就死了,可他毕竟是个聪明人,也最会演戏,如果他不是那么会演戏的话,当初也不能把圣人都骗了。

    “父皇,陆铭文确实给过儿臣一块腰牌,最初,最初他说是让儿臣随时可以让他帮忙,儿臣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留下了。”

    拓跋厉道:“朕猜到就是这样。”

    他的手依然在温柔的抚摸着拓跋不孤头顶,好一会儿后那只手才离开。

    “把头抬起来。”

    拓跋不孤闻言连忙抬起头。

    啪!

    才离开拓跋不孤头顶的那只手横着轮过来,一巴掌扇在拓跋不孤脸上。

    这一下力度很大,扇的拓跋厉身子旋转着飞出去。

    “爬回来。”

    拓跋厉看着他那个狼狈不堪的儿子,语气依然保持着平静。

    拓跋不孤不敢反抗,跪爬着回到拓跋厉面前。

    “你一直都很聪明,小时候也一直都很懂事,朕知道,或许是朕有些看似无情的决定让你寒心,所以你心里有些怨恨。”

    他的手再次回到拓跋不孤头顶,还是那么温柔的抚摸着。

    “他们劝你杀朕,他们设局让我们父子相残,朕当然会愤怒,愤怒他们的罪行,也愤怒你的无知和叛逆。”

    拓跋厉的手有一次离开拓跋不孤头顶:“把头抬起来。”

    拓跋不孤肿着半边脸把头抬起来。

    啪!

    又是一个耳光。

    拓跋不孤的身子再次旋转着飞了出去,比刚才那一下飞的还要远一些。

    “爬回来。”

    “是。”

    拓跋不孤又跪爬回来,依然跪在拓跋厉面前。

    “你其实没有那么想杀朕,你是怨朕恨朕,朕知道,从朕让你搬出皇宫的那一刻起,你就觉得朕不在乎你了,他们挑拨你,骗你,告诉你说朕一直想杀你。”

    拓跋厉的语气逐渐沉稳,完全听不出他刚才还是一个乱杀人的疯子。

    “你啊,就因为觉得朕不像是你小时候那么疼爱你了,你就觉得朕会杀你?”

    拓跋厉摇摇头:“这是你的错,也是朕的错。”

    说到这,拓跋厉起身。

    他背着手在东宫大殿里缓步走动。

    “朕总以为,要成大事的人需要历练,需要经受别人不能经受的历练,所以朕让你搬出皇宫,朕对你也冷淡了些,是朕太迫切的想让你成长。”

    “他们说朕要杀你,也跟朕说你要杀朕,如果朕不是比你冷静一些,朕可能就听信了他们的谗言真的把你杀了。”

    “可朕在对待你的问题上永远都不会不冷静,你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拓跋不孤马上回答:“因为父皇是千古第一明君,父皇绝不会随便相信那些毫无根据的谗言!”

    “错了。”

    拓跋厉看着他的儿子:“朕不信,不是因为朕很聪明能识破他们的谗言,只是因为朕是你的父亲,朕永远都不会杀自己的儿子。”

    拓跋不孤脸色大变。

    在这一刻,十二岁的孩子真的动容了。

    “朕一直都在给你机会,希望你自己能明辨是非。”

    皇帝摇摇头:“可是朕后来才明白,你再聪明也只是十二岁的孩子,朕为什么一直要用一个成年人的标准来要求你,甚至是用与朕相当的标准来衡量你?”

    “孩子就是孩子,孩子应该有自己的单纯和善良,孩子就应该得到父亲明确的疼爱,而不是一味的打压锤炼。”

    拓跋厉此时走回到拓跋不孤身边,伸手把拓跋不孤扶起来。

    “当你给陆铭文发消息的时候,朕确实很生气,也很自责。”

    拓跋厉看着拓跋不孤那双充满恐惧也充满愧疚的眼睛,他再次抬起手,只是这次他没打,拓跋不孤也没躲。

    那只手放在拓跋不孤脸上,轻轻的抚过:“疼不疼?”

    拓跋不孤摇头:“父皇,儿臣不疼!”

    拓跋厉道:“以后朕不会再用以前的方式来锤炼你,朕有什么事都会和你直接说,朕还准备让你搬回皇宫......朕更要让你协理政务。”

    他用大拇指抹掉拓跋不孤眼角的泪水:“太子就要有个太子的样子,以前是朕做的不够好,没有给你太子应该有的尊严和地位,这一点朕会改,你也有要改的地方,你不该怀疑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感情。”

    拓跋不孤又跪了下去,重重叩首:“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

    拓跋厉眼神里闪过一抹得意。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拓跋厉道:“朕刚才说过,不都怪你,奸臣的谗言最能蛊惑人心,朕都差一点上当何况是你?是你想杀朕?不,是陆铭文他们想杀朕,他们为什么要杀朕,你其实也能想明白,这也是你为什么想杀朕的理由,还不是因为当初你们都是与朕一起杀圣人的人......”

    “他们都害怕朕杀了他们以绝后患,你也怕朕杀了你来保全朕自己的名声,你们啊......不孤,你不该和他们想的一样,朕一定会杀他们,他们没有看错,可朕一定不会杀你。”

    “朕甚至早早就已经设想过,一旦朕的大殊缓过来了,朕必定亲自率军西征讨伐佛国,那打下来的大片江山,谁替朕守着?朕出征的时候,这大殊的江山又是谁替朕守着?”

    他抬起手指向拓跋不孤:“是你,还能是谁呢?”

    这一刻,十二岁的孩子崩溃了。

    拓跋不孤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拓跋厉看着儿子如此反应,他心里总算踏实了。

    眼神里那一抹得意,再次一闪而过。

    嚎啕大哭的拓跋不孤已经起不来,趴在地上哭的一阵阵抽搐。

    脸朝着地面的十二岁孩子,这一刻眼神里也有一抹得意一闪而过。

    ......

    就在这稍显空荡的大殿内,拓跋厉让人抬来一个巨大的木盆,里边灌满了温热的洗澡水。

    一身血污的大殊皇帝坐进浴缸的那一刻,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低低呻吟。

    拓跋厉把那柄名为龙鳞刃的可杀圣人的利器就放在浴缸旁边,是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也是太子拓跋不孤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好太子拓跋不孤站在他身后,亲手为父亲洗去头发上的血迹。

    “不孤,你记住,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果断。”

    拓跋厉闭着眼睛说道:“朕意识到陆铭文在害你,所以朕在西征半路上就杀了陆铭文,朕意识到段宰征盼着我们父子相残,朕也杀了他,朕亲自培养起来的井太兰,原本是想送给你以后做内侍总管,他也劝朕提防你,朕把他也杀了。”

    说话的时候,他悄悄睁开眼往旁边的龙鳞刃看了看。

    龙鳞刃放的位置很巧妙,从他的角度看正好能看到龙鳞刃上倒映出来的拓跋不孤的脸。

    哪怕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只要拓跋不孤稍有异动他还是会动手。

    可他没有发现拓跋不孤的异常,他的太子脸虽然肿的不像话,依然看得出脸色愧疚。

    拓跋不孤只是在他放下龙鳞刃的时候看了一眼,然后就再也没有看过那把利器。

    拓跋厉放心了些。

    孩子就是孩子,再怎么厉害也是个孩子。

    也是他的孩子。

    他作为父亲,不可能拿捏不了孩子。

    “殊都的事你来善后,想个合理的借口宣布他们的死讯,暂时不能宣布的,就压一压。”

    拓跋厉道:“井求先和井太兰的尸体还没处理,瞒不住,就说是他们互相残杀,是井太兰偷学井求先的陶人之术被发现了。”

    拓跋不孤立刻点头:“儿臣记下了。”

    拓跋厉道:“至于段宰征,比较麻烦。”

    段宰征不只是大殊的兵部尚书,也不只是开国功臣,这个人还是拓跋家的近亲,段宰征的家族在大殊也算势力庞大。

    拓跋不孤想了想后说道:“儿臣亲自去段家,会安抚好他们。”

    拓跋厉问:“你怎么解释。”

    拓跋不孤:“佛宗的间谍趁着陛下率领精锐离开殊都,他们侵入兵部拨云堂,以妖术迷惑了段尚书,让段尚书以传音塔给西疆大将军屠重鼓下令拦截陛下。”

    “他们欺骗屠重鼓说去西疆的飞舟是叛逃之人,让屠重鼓以重器将飞舟打下来,所有飞舟上的人,格杀勿论。”

    “陛下听闻消息之后紧急赶回殊都,但还是慢了些,陛下回来的时候,段尚书已经被控制的无法恢复,拨云堂的人也都中了幻术,他们疯狂围攻陛下,陛下也是不得已才出手。”

    “儿臣会代表陛下告诉他们,段家不会因此而受到牵连,非但不会,段宰征的儿子还会接任兵部尚书,继承国公之位,当然也会有其他厚重封赏。”

    拓跋厉笑了笑:“很好。”

    他怕舒舒服服的泡个澡,换上衣服后看了一眼龙鳞刃:“这个东西,朕是要用他去对付佛陀,朕心急,没有和你说明情况,回来后,朕会把它还给你。”

    拓跋不孤连忙说道:“龙鳞刃就该在父皇手里,还请父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拓跋厉微笑着拍了拍拓跋不孤的肩膀:“殊都的事你来处理,朕还要赶去西疆。”

    他迈步走出东宫:“我们父子齐心,没有什么敌人是不能战胜,佛陀不算什么,圣人也不算什么,江山社稷必须在我们拓跋家手里,谁也别想夺走,谁也别想动摇!”

    他飞身而起:“朕会为你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抬头看着拓跋厉飞走,拓跋不孤好久都没有离开大殿门口。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天都已经亮了,他才转身回去,也只是在转身的时候他眼神里才有些放松。

    “白痴,你就是读书太少,圣人当初劝你多读书你不听,你就吃了没学问的亏。”

    拓跋不孤哼了一声。

    “你在龙鳞刃上能看到我,我当然也能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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