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大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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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金斯双手举过头顶，枪口朝上，枪身挂在他的右手上。
对面三个hrt队员的枪口纹丝不动的对准他的胸口，领头的队员下巴往旁边一扬。
旁边那个特警上前一步，伸手按住珀金斯的枪管，把格洛克从他手指上摘了下来，然後退出弹匣，拉开套筒，把空枪插进了自己的战术腰封里。
「转过去，面朝墙，跪下，双手抱在脑後。」特警的声音冷酷的像机器。
「老兄，我都说了我是……」
「现在！立刻！」特警往前逼近了一步，枪口直接顶在了珀金斯的後脑勺上。
旁边的米切尔很识趣的一言不发，直接转身，熟练的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珀金斯见状，只能把後半句抱怨咽回肚子里，乖乖照做。
两名特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粗暴的用塑料束线带将他们的双手反绑在背後。
珀金斯的膝盖硌在地毯上，站在他面前的一个队员低头看了他一眼。
「珀金斯？」
「对，是我。」珀金斯说。「证件在他左边口袋。」旁边的队员已经从他外套内衬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皮质卡套，翻开确认了一下，朝领头的点了点头。
「米切尔？」
「在。」另一边的米切尔跪在地上。
另一个队员也确认了他的证件。
「身份没问题。」那人把证件塞回米切尔口袋。
珀金斯抬头看着那个领头的队员。
「你们知道我们在这里，那上面为什麽还要搞这种规模的突袭？」
「我们交上去的报告上写的很清楚，这边就是一个安全和平的收容所，没有任何武装威胁。」
「没办法，情报显示你们两位可能被策反了，你们两位的情报值不值得信任，上头自会决定。」
珀金斯张了张嘴，然後闭上了。
米切尔在他身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气。
他们很清楚所谓上头的决定是什麽，麦克阿瑟那老家伙早就提醒过他们了。关於他们上面可能会做出的反应，以及他们必须融入现在的迷幻猫，然後他们需要藉助现在迷幻猫的伪装证明他们的情报属实，免得被秋後算帐。
现在看来，上面真的在怀疑他们。
至於特警们，在他俩开口後其实特警就没怎麽怀疑他们的身份。
毕竟在行动简报里，局长卡尔明确提过迷幻猫据点内有两名卧底探员。
但卡尔同样在简报里用加粗字体标明了：这两名卧底极有可能已经被目标组织洗脑或策反。
他们传回的「无武装」情报与实际情况严重不实，接触後必须第一时间控制，以防倒戈。
所以，在这帮hrt队员眼里，这两个家伙现在属於高危不稳定因素。
「把他们拖到走廊上去。」带队的组长挥了挥手。
珀金斯和米切尔被拖出了隔间，扔在了满是灰尘和碎木屑的走廊地板上。
走廊里的景象让他们俩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是十来个乾瘦的流浪汉，其中一个还缺了半颗门牙，现在正排成一排蹲在墙根底下。
珀金斯认为这些流浪汉全都被吓坏了，但是其实他们其中一部分人的心态比珀金斯想的好很多，甚至他们比珀金斯更清楚迷幻猫可能被突袭这件事。他们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提前就被麦克阿瑟知会过，知道这几天晚上可能会有「大动静」。
然後在麦克阿瑟的安排下，每天晚上都会有几个核心流浪汉端着拖把棍，按照标准的战术交叉步法，在走廊和楼梯口来回走动，或者用拖把棍摆出据枪防守的姿势。
穿墙雷达只能扫出人体轮廓和移动轨迹，根本扫不出他们手里拿的到底是hk416还是拖把。
如果fbi的突袭队使用雷达侦查，那在雷达屏幕上，他们肯定会看到疑似巡逻或者据枪的人员。
布拉德利今晚看到的两个迷幻猫内的巡逻人员就是这些流浪汉演出来的。
也是因为提前知道情报，所以当m84震撼弹炸响，催泪瓦斯喷涌的时候，他们大多没有表现出恐慌乱跑的状态。
大家非常熟练的扔掉拖把，原地抱头蹲防，一动不动，主打一个绝对服从。
这种过分良好的配合度，反而让冲进来的hrt队员们感到了一种诡异的不适感。
……
一楼舞池。
震撼弹的余波正在消散。
催泪瓦斯的刺激让大部分人的眼睛发红，但趴在地上的流浪汉们没有人傻到往枪口上撞。他们只是抱着头，缩在墙角和地铺上，有些人还在剧烈咳嗽，有些人的耳朵显然还在爆鸣，但没有任何人做出让突击队员扣动扳机的那类举动。
这倒是省了他们不少事。
突击队员们各自都有分区，两人一组，一人持枪警戒，一人快速搜身。
「这老头裤裆是湿的。」
「催泪瓦斯的效果？」
「不是，我觉得他那裤裆明显是自己尿的，可能瓦斯还没炸之前就湿了。」
「我操，那这个应该真是正常流浪汉。」
「你们能不能别聊天了？」频道里传来布拉德利的声音。
持枪警戒的队员立刻禁声，专心警戒。
……
布拉德利进入一楼的时候，催泪瓦斯气体也已经弥散了大半，整个舞池已经大致被控制住了。
他扫了一眼跪在墙边的那些流浪汉，看到了几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几个缺了牙的老太太，还有一个正在用袖子擦鼻涕的男孩。布拉德利揉了揉太阳穴，不安感再次上升。
他们这麽大规模的突袭就为了这？？
他按住喉麦。
「各组汇报情况。」
「charlie组，二楼已安全，查获两名疑犯，自称fbi，身份已初步确认，武器已收缴。」
「目前二人处於被控制的状态，等待指挥官进一步指示。」
「bravo组，一楼舞池已安全，现场约有十余人，两人自称cia，缴获两把格洛克，来自这两人，其余所有人员已控制。」
布拉德利的眉头皱了一下。
只有两把格洛克？
「二楼其他情况呢？」他问。
「呃……指挥官，这个您最好还是亲自上来看看。」
布拉德利攥紧手里的格洛克，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外面泥浆地里还要难看了。
二楼，他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些雷达上呈现为巨大金属反射的信号。
他的表情凝固了。
这只是一堵由废旧家电堆成的墙，被拆的只剩下外壳的滚筒洗衣机，没了门的小型冰箱，还有一堆面包机和微波炉。
大部分外壳都生了锈。
「这就是雷达里显示的大型金属设备？」布拉德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询问别人，但其实是在自言自语。
把他们hrt调过来，就是为了突突掉一批废旧家电？！
「武装人员呢？雷达上那些紧贴着设备的心跳信号呢？」他转头瞪着c组组长。
组长指了指旁边蹲在墙角的一个乾瘪老头。
「他在修冰箱压缩机，刚才我们破门的时候，他正抱着冰箱打瞌睡。」
布拉德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走廊边缘，看着楼下舞池里被按在地上的马特和汤姆，又看了看二楼走廊上被反绑的珀金斯和米切尔。一股恐慌感突然涌了上来。
布拉德利咬着牙。
「整个据点里，只有两个我们自己的卧底，还有两个cia的特工，就这四个人在破门的时候下意识的摸了枪？？」
「剩下的全他妈是拿着拖把棍的流浪汉？！」
他一把揪住组长的战术背心。
「我记得你们刚刚突入的时候不是在对讲机里跟我说遭遇了抵抗吗？！」
组长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闪躲。
「长官……那是个误会。」
「什麽误会？！」
「我们二楼突进的时候，有个黑影拿着一根长条状的武器朝盾牌手冲过来。」组长压低声音。
「光线太暗，瓦斯又浓，队员下意识就用盾牌撞了过去。」
「然後呢？」「然後……那是个大概七十多岁的白人老太太，她拿的是一根疏通马桶的皮搋子，因为震撼弹响了她可能受了惊吓乱跑。」
组长赶紧补充了一句甩锅。
「长官，这不能怪我们！」
「情报上明明白白写着这里是重度武装堡垒，队员们精神高度紧张，看到有东西冲过来肯定要自卫啊！」
布拉德利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惨白。
打一个老奶？
全副武装的联邦反恐特警，不光没有查到恐怖分子以及武器，还用防暴盾牌把一个拿着皮搋子的七十岁老奶撞飞了。
这他妈要是被传出去，他布拉德利的名字绝对会成为美国司法史上的耻辱。
「医疗兵！立刻去看看那个老奶！哪怕用绷带把她捆成木乃伊也别让她出事！」布拉德利对着对讲机狂吼。
他现在只想把局长卡尔的脑袋塞进二楼的破烤箱里。
刚刚下回一楼，他就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你们他妈的这是非法入侵！」是马特，他坐在地上，手腕反绑在背後，眼睛被催泪瓦斯熏的通红，但嘴上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麽性质的行为？」
「他妈的我们在这里执行的是cia的合法侦查任务，你们闯进来之前有没有做过任何责任归属评估？」
「他妈的流程呢？协调呢？」
两个看守的特警面面相觑，隔着防毒面具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接话。
因为他们现在也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了。
「我被你们踩废了，我的手现在还在麻，绝对是骨裂。」马特继续提高音量。
「本来老子明天就能交差回去吃蛤蜊浓汤了，现在好了，哇，我们被当成黑帮外围抓起来了。」
汤姆也在旁边，语气明显更淡定，但攻击力反而更强。
「你们是接到了局里的指令才行动的对吧？」
「那麽你们有没有人想过，为什麽cia没人和你们说这里有我们的存在？」
「你们知道卡尔在把你们调过来之前和我们cia的局长大吵了一架吗，他的情报就是不全的，为了抢功才火急火燎把你们拉来的。」这句话一出，几名特警的表情开始变的有些微妙了。
汤姆继续平稳的说：
「你们知道这代表什麽吗？」
「你们现在在帮你们那个随便下指令的fbi局长为他自己的不合理操作签字买单。」
「以及，法务上你们现在是『对友方单位执行了不合规的暴力控制』，这个措辞可能到时候不会这样写，但回去之後你们肯定会被那边审的清清楚楚。」
「好了，都他妈别说了！」
布拉德利怒了。
他挥手打断所有人的对话，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个刚才打老奶的队员面前，压低声音问：
「我听到有人打了个老奶？是不是你乾的？」
年轻特警有些後背发凉：
「不是……我把她按下去的时候，可能动作重了些，她年纪太大了……」
「你能看到那是个老奶吗？」「我能，但是……」
「你他妈能不能看到那是个老奶？！」
「可是长官，我们接到的情报是……」
「我也接到了错误的情报，但是你不长眼睛吗？」
「你他妈突突了一批废旧家电也就算了，你突突掉一个老奶，我们整个队都他妈别干了，直接都去领退休金吧！」
年轻特警被怼的说不出话来，低着头捏紧了手里的盾牌。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就在布拉德利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尽头的时候，他的对讲机响了。
「指挥官，alpha组报告。」
外围负责抓捕侦察哨的alpha组组长的声音传来。
往常这种抓捕成功的汇报都是乾脆利落的，但此刻，组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吞吞吐吐，甚至带着一点颤音。
「讲，外围侦查哨控制住了吗？搜出什麽重武器没有？」布拉德利按住喉麦，感觉自己的心脏悬在了半空。
「控制住了……长官。」「但是情况……情况和我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别吞吞吐吐的！他们是什麽人？毒贩还是佣兵？」布拉德利吼道。
「他们……他们好像是福克斯新闻的记者。」
布拉德利的大脑空白了数秒。
「你说什麽？」
「外围目标已全部控制，但是我们从他们的车里搜出了……呃……」
「摄像机，三脚架，镜头组，还有几台索尼的eng摄像机，也就是那种用於新闻拍摄的便携摄像机还有采访话筒。」
「有没有发现手枪，步枪，或者任何能开枪的东西？」
「没有，完全没有，我们连把菜刀都没找到。」
「除了摄像机，我们还发现了大量记者证，还有工作牌，记者工会的注册卡，甚至印着福克斯抬头的采访车用通行证。」
alpha组组长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且，我们刚才核实了其中一个记者证的序列号，在福克斯官网里……能查到他。」「他叫马丁，是他们西海岸分部的资深出镜记者。」
「他们说，他们只是把车停在这里，然後就被市政工程队挖路困在里面了……」
「长官，他们现在一直在喊要联系律师，说我们侵犯了宪法第一修正案……新闻自由。」
布拉德利觉得眼前黑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一块木板，才没让自己软倒在地上。
美国是一个将新闻自由写进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国家。
平时就算警察在街头执法，记者怼着脸拍，警察也只能干瞪眼。
而现在。
联邦调查局人质救援队动用了震撼弹，破窗器，束线带，把一家主流保守派媒体的资深记者团队，从车里硬生生拖出来，脸朝下按在了泥坑里。
布拉德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明天的头条标题：
《fbi化身盖世太保，暴力镇压新闻自由，福克斯记者惨遭泥坑洗脸》。
无数台摄像机对着他，全国的早间新闻都在转播。「布拉德利指挥官，请问您在行动前是否知道这些记者是记者？」
「请问您是否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记者持有了武器？」
「请问您是否在未发出任何语言警告的情况下直接使用了震撼弹和催泪瓦斯？」
他甚至能想像到吉姆·波特在演播室里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布拉德利看着面前的废旧洗衣机和冰箱，又转头看了看窗外还在冒烟的泥地。
然後他的脸色开始白了，嘴唇也开始发白，白的像是有人把他全身的血都抽走了一样。
布拉德利把喉麦摘下来，攥在手里，闭上了眼睛。
「卡尔，你个狗娘养的。」
布拉德利在心里把卡尔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什麽里昂的地方军阀化，都是狗屁。
他们hrt被卡尔利用了，可能里昂手下确实有势力，但是绝对达不到卡尔报告里添油加醋到危害美国国家安全的级别。
这肯定还是共和党和民主党的那些狗屁事情！卡尔他一定是被民主党收买了！
而他布拉德利，带着几十号精英特警，不仅闭着眼睛跳了进来，还非常敬业的在这个烂摊子里游了两圈。
布拉德利睁开眼睛。
「那个……谁，去弄点咖啡过来。」他小声的说。
「长官？」
「他妈的咖啡，就是咖啡，弄不到咖啡就去弄点水，总之他妈的先让我坐一会儿，然後把那两个cia的带过来，把珀金斯和米切尔解绑，然後也叫过来。」
「等我这边跟他们聊完，再把外围那些记者的手铐解开。」布拉德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梦游。
「今晚的事情先拖一下，我要把它在这儿消化掉，谁都不许提前联系总部。」
特警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匕首切断塑料束线带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咔哒」声。
马特揉着被踩出红印的手背，从一楼舞池里爬了起来，旁边的汤姆拍了拍冲锋衣上的灰尘。
而在二楼，珀金斯和米切尔也被特警从走廊上拉了起来，推搡着往楼下走。他们穿过二楼走廊时，看到了那个被撞倒的老太太现在正坐在一张床垫上，医疗兵蹲在旁边给她量血压。
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对着医疗兵说「你们这动静比越战那会儿国内的情况还吓人」，医疗兵一脸生无可恋。
楼梯口的催泪瓦斯残气还没散乾净，空气里有一种呛人的辛辣味。
珀金斯揉了揉眼睛，刚走下最後一级台阶，就和迎面走来的马特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马特的手背还红着，珀金斯的手腕也印着深红色的勒痕。
然後是汤姆和米切尔。
昨晚他们四个还坐在床垫上，就着据点里的土豆泥糊糊，痛骂各自的上司。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对方是刚来据点没多久的流浪汉。
「所以……」马特揉着手腕，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米切尔。
「你昨晚骂的那个『脑子里装满大便，整天想着搞大新闻的秃顶肥猪』……」
米切尔咳嗽了一声，移开视线。「是卡尔局长。」
马特张了张嘴，然後转头看了一眼汤姆。
珀金斯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指着汤姆。
「那你昨晚抱怨的那个『以为自己是詹姆斯·邦德，其实连微波炉都不会修的偏执狂』……」
「莫里森。」汤姆硬邦邦的吐出一个名字。
「cia的西海岸主管。」
楼梯口再次陷入了死寂。
过了几秒钟，马特突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汤姆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米切尔无奈的摇了摇头，连最紧张的珀金斯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大家都是被上层官僚踢出来干脏活的底层打工人。
管你是fbi还是cia，在被长官坑这件事上，大家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你们那儿也不好混是吧。」珀金斯对马特说。「废话。」马特说。
「我们这儿更烂。」珀金斯指了指自己。
马特点了点头：「唉……都一样。」
「一模一样。」米切尔说。
就在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时，布拉德利踩着军靴从一楼走了过来。
他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布拉德利！现场情况怎麽样？！为什麽还没有战报传回来？！」
卡尔局长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语气急躁。
「你找到里昂私藏的重武器了吗？！有没有遇到激烈抵抗？！」
布拉德利按下通话键，语气非常平淡，公事公办的敷衍道。
「局长，现场还在清场，情况比较复杂，目前遇到了一些需要确认的情况，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先处理完，稍後会给你一份详细的报告。」
「复杂？有什麽复杂的？！直接把人扣下搜查！」卡尔吼道。「光线很暗，而且有一些……未预见的人员成分需要核实。」布拉德利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四个特工，还有远处几个正抱着头瑟瑟发抖的流浪汉。
「我们需要时间排查爆炸物和清点现场，现在没空做详细汇报，等控制住局面再说。」
「布拉德利，你到底在干什麽？我问你里面有没有武装分子！你现在就告诉我！」
「长官，这边信号很差，到处都是电磁干扰。」
布拉德利把对讲机举远了一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麦克风的金属网，制造出一点杂音。
「喂？长官？听的到吗？我现在得先处理几个……」
「布拉德利！你……」
布拉德利直接关掉了对讲机。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你们两个。」布拉德利指了指马特和汤姆，「去旁边那个空出来的杂物间门口等着。」
然後他看向珀金斯和米切尔。
「你们两个先跟我来，我们先谈。」布拉德利推开楼梯旁一间原本用来存放酒水的空房间，率先走了进去。
米切尔拍了拍珀金斯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两人走进房间，布拉德利反手关上了门，把外面的杂音隔绝开来。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从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布拉德利那魁梧的身躯靠在门板上，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座山一样堵在那里。
他先是用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扫了个来回。
「我看了你们交上去的简报。」布拉德利开口了，声音粗粝。
「你们说迷幻猫是一个和平，充满互助精神的难民收容所，没有任何武装威胁。」
珀金斯咽了口唾沫，刚想开口。
布拉德利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我们进来之前，看了一眼正门旁边的墙壁。」
布拉德利指了指墙外的方向。「那些用来封死窗户的木板，钉法非常讲究，留出的缝隙刚好够一把步枪的枪管伸出去，而且射界交叉，没有任何死角。」
「墙根底下，我还闻到了很淡的枪药味，那种硝烟味没有几十把自动武器同时开火是留不下来的。」
他盯着米切尔。
「这种防御工事，靠几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浪汉，在网上看两段视频是做不出来的。」
「这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退伍老兵的手法。」
布拉德利往前走了一步。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在不久之前，肯定驻紮过一支具备极强火力的老兵武装。」
珀金斯急了，他觉得布拉德利这是要给他们定罪，嘴巴一张就准备解释：「长官，我们当时……」
米切尔在旁边猛的踩了珀金斯一脚，硬生生把他的话憋了回去。
作为干了十几年的老探员，米切尔很清楚，布拉德利如果真的想办他们，根本不需要把他们拉进小黑屋里单独说这些。
他直接把这番话写进现场报告里，内务部明天就能扒了他们的皮。
他现在说这些肯定有别的目的。布拉德利看了米切尔一眼，对这个老探员的识趣表示满意。
「别紧张。」布拉德利摊开双手。
「以上这些，都只是我作为hrt指挥官的『个人推测』，不是对事情的定调，也不是审讯。」
他的「个人推测」是特意加重口气说的。
「这不代表现场的实际勘察结果，也不代表我会在报告里这麽写。」
布拉德利靠回门板上。
「总之，我推测这个地方之前是有武装的，而且武装程度远超普通黑帮。」
「然後那些老兵走了，走的时候把枪也带走了。」
「留下的只有这些老弱病残和一堆破冰箱，还有你们。」
「你们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应该还在，毕竟你们来的很早。」
「你们是接触到这里之後，他们才开的射击孔，以及堆的掩体，那个时候的硝烟味恐怕比现在重的多。」
「你们往总部送的情报，这个据点是无害难民收容所这件事不成立。」珀金斯的脸色白了。
米切尔依然沉默。
「我不是想追究你们的责任。」布拉德利说。
「如果我想追究，我会直接让你们站在卡尔面前回答。」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已经看出这里发生了什麽，我不打算深究，因为深究对我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也许是你们被收买了，也许是你们被这里的什麽东西感化了。」
「这都不重要。」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们俩。
「重要的是，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我们现在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珀金斯愣住了。
米切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们想想。」布拉德利开始给他们理清逻辑。「你们在报告里说这里是和平的，没有武装。」
「而卡尔局长不信邪，他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质疑你们的情报，强行把我从外面调过来，动用hrt搞出这麽大的阵仗。」
布拉德利冷笑了一声。
「结果我带着人踹开门，发现这里确实只有几个修电器的流浪汉和一个拿皮搋子的老太太。」
「这就证明你们的情报是绝对『真实且准确』的。」
「你们是尽职尽责的卧底探员，而卡尔局长是一个因为私人恩怨，为了抢功而滥用联邦反恐力量的蠢货。」
米切尔立刻听懂了。
布拉德利这是在教他们串供。
只要他们咬死原先的口供，那卡尔就是那个最大的背锅侠。
「卡尔局长作为这次行动的牵头人，他必须为今晚的一切负主要责任。」
布拉德利指了指自己。
「至於我，我只是个被长官的错误判断蒙蔽的执行者，顶多背个过度使用武力或者侦察不细致的处分。」「但这总比被按上一个『配合卡尔局长搞政治迫害』的罪名要好的多。」
布拉德利看着他们。
「所以，你们明白该怎麽向上面汇报了吗？」
「明白。」米切尔立刻点头，声音沉稳。
「我们一直坚守岗位，传回的情报完全属实，是局长对我们的工作产生了毫无根据的怀疑。」
「很好。」
「我不放你们在火上烤，你们也别放我在火上烤。」
「我会咬死情报来源是卡尔那边传递的，你们就咬死这里本来就没有武装，hrt会替你们证实这一点，这样他也没办法单独拉你们去祭旗。」
布拉德利点了点头，然後语气突然变了一下。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米切尔的眼睛。
「你们在这个据点混了这麽久，应该能联系上里昂·万斯吧？」米切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保持着沉默。
布拉德利也不介意他的防备。
「如果有机会，帮我牵个线，我想跟他谈谈。」
「你可以告诉他，关於今晚的事，我这个hrt的指挥官也是奉命行事，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私人恩怨。」
布拉德利条理清晰的分析着利弊。
「而且，从他的利益角度来看。」
「卡尔局长背的黑锅越大，在fbi西雅图分局引发的动荡就越大，卡尔就越有可能被直接调职或者面临内部调查。」
「这对他来说，是收益最大的结果。」
「相反，如果他把责任全都往我这个外来的指挥官身上推，对我来说确实是个麻烦，但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实际利益，因为我不管面临什麽，之後肯定不会呆在西雅图，我要回丹佛的。」
布拉德利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把我的原话带给他，我觉得他肯定是个聪明人，会算这笔帐的。」
说完，布拉德利按下了门把手。「出去吧，接下来叫那两个cia的特工进来，不要跟他们说我跟你们讲了什麽，你们似乎关系不错，但是他们毕竟是cia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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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个特警上前一步，伸手按住珀金斯的枪管，把格洛克从他手指上摘了下来，然後退出弹匣，拉开套筒，把空枪插进了自己的战术腰封里。
「转过去，面朝墙，跪下，双手抱在脑後。」特警的声音冷酷的像机器。
「老兄，我都说了我是……」
「现在！立刻！」特警往前逼近了一步，枪口直接顶在了珀金斯的後脑勺上。
旁边的米切尔很识趣的一言不发，直接转身，熟练的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珀金斯见状，只能把後半句抱怨咽回肚子里，乖乖照做。
两名特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粗暴的用塑料束线带将他们的双手反绑在背後。
珀金斯的膝盖硌在地毯上，站在他面前的一个队员低头看了他一眼。
「珀金斯？」
「对，是我。」珀金斯说。「证件在他左边口袋。」旁边的队员已经从他外套内衬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皮质卡套，翻开确认了一下，朝领头的点了点头。
「米切尔？」
「在。」另一边的米切尔跪在地上。
另一个队员也确认了他的证件。
「身份没问题。」那人把证件塞回米切尔口袋。
珀金斯抬头看着那个领头的队员。
「你们知道我们在这里，那上面为什麽还要搞这种规模的突袭？」
「我们交上去的报告上写的很清楚，这边就是一个安全和平的收容所，没有任何武装威胁。」
「没办法，情报显示你们两位可能被策反了，你们两位的情报值不值得信任，上头自会决定。」
珀金斯张了张嘴，然後闭上了。
米切尔在他身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气。
他们很清楚所谓上头的决定是什麽，麦克阿瑟那老家伙早就提醒过他们了。关於他们上面可能会做出的反应，以及他们必须融入现在的迷幻猫，然後他们需要藉助现在迷幻猫的伪装证明他们的情报属实，免得被秋後算帐。
现在看来，上面真的在怀疑他们。
至於特警们，在他俩开口後其实特警就没怎麽怀疑他们的身份。
毕竟在行动简报里，局长卡尔明确提过迷幻猫据点内有两名卧底探员。
但卡尔同样在简报里用加粗字体标明了：这两名卧底极有可能已经被目标组织洗脑或策反。
他们传回的「无武装」情报与实际情况严重不实，接触後必须第一时间控制，以防倒戈。
所以，在这帮hrt队员眼里，这两个家伙现在属於高危不稳定因素。
「把他们拖到走廊上去。」带队的组长挥了挥手。
珀金斯和米切尔被拖出了隔间，扔在了满是灰尘和碎木屑的走廊地板上。
走廊里的景象让他们俩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是十来个乾瘦的流浪汉，其中一个还缺了半颗门牙，现在正排成一排蹲在墙根底下。
珀金斯认为这些流浪汉全都被吓坏了，但是其实他们其中一部分人的心态比珀金斯想的好很多，甚至他们比珀金斯更清楚迷幻猫可能被突袭这件事。他们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提前就被麦克阿瑟知会过，知道这几天晚上可能会有「大动静」。
然後在麦克阿瑟的安排下，每天晚上都会有几个核心流浪汉端着拖把棍，按照标准的战术交叉步法，在走廊和楼梯口来回走动，或者用拖把棍摆出据枪防守的姿势。
穿墙雷达只能扫出人体轮廓和移动轨迹，根本扫不出他们手里拿的到底是hk416还是拖把。
如果fbi的突袭队使用雷达侦查，那在雷达屏幕上，他们肯定会看到疑似巡逻或者据枪的人员。
布拉德利今晚看到的两个迷幻猫内的巡逻人员就是这些流浪汉演出来的。
也是因为提前知道情报，所以当m84震撼弹炸响，催泪瓦斯喷涌的时候，他们大多没有表现出恐慌乱跑的状态。
大家非常熟练的扔掉拖把，原地抱头蹲防，一动不动，主打一个绝对服从。
这种过分良好的配合度，反而让冲进来的hrt队员们感到了一种诡异的不适感。
……
一楼舞池。
震撼弹的余波正在消散。
催泪瓦斯的刺激让大部分人的眼睛发红，但趴在地上的流浪汉们没有人傻到往枪口上撞。他们只是抱着头，缩在墙角和地铺上，有些人还在剧烈咳嗽，有些人的耳朵显然还在爆鸣，但没有任何人做出让突击队员扣动扳机的那类举动。
这倒是省了他们不少事。
突击队员们各自都有分区，两人一组，一人持枪警戒，一人快速搜身。
「这老头裤裆是湿的。」
「催泪瓦斯的效果？」
「不是，我觉得他那裤裆明显是自己尿的，可能瓦斯还没炸之前就湿了。」
「我操，那这个应该真是正常流浪汉。」
「你们能不能别聊天了？」频道里传来布拉德利的声音。
持枪警戒的队员立刻禁声，专心警戒。
……
布拉德利进入一楼的时候，催泪瓦斯气体也已经弥散了大半，整个舞池已经大致被控制住了。
他扫了一眼跪在墙边的那些流浪汉，看到了几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几个缺了牙的老太太，还有一个正在用袖子擦鼻涕的男孩。布拉德利揉了揉太阳穴，不安感再次上升。
他们这麽大规模的突袭就为了这？？
他按住喉麦。
「各组汇报情况。」
「charlie组，二楼已安全，查获两名疑犯，自称fbi，身份已初步确认，武器已收缴。」
「目前二人处於被控制的状态，等待指挥官进一步指示。」
「bravo组，一楼舞池已安全，现场约有十余人，两人自称cia，缴获两把格洛克，来自这两人，其余所有人员已控制。」
布拉德利的眉头皱了一下。
只有两把格洛克？
「二楼其他情况呢？」他问。
「呃……指挥官，这个您最好还是亲自上来看看。」
布拉德利攥紧手里的格洛克，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外面泥浆地里还要难看了。
二楼，他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些雷达上呈现为巨大金属反射的信号。
他的表情凝固了。
这只是一堵由废旧家电堆成的墙，被拆的只剩下外壳的滚筒洗衣机，没了门的小型冰箱，还有一堆面包机和微波炉。
大部分外壳都生了锈。
「这就是雷达里显示的大型金属设备？」布拉德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询问别人，但其实是在自言自语。
把他们hrt调过来，就是为了突突掉一批废旧家电？！
「武装人员呢？雷达上那些紧贴着设备的心跳信号呢？」他转头瞪着c组组长。
组长指了指旁边蹲在墙角的一个乾瘪老头。
「他在修冰箱压缩机，刚才我们破门的时候，他正抱着冰箱打瞌睡。」
布拉德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走廊边缘，看着楼下舞池里被按在地上的马特和汤姆，又看了看二楼走廊上被反绑的珀金斯和米切尔。一股恐慌感突然涌了上来。
布拉德利咬着牙。
「整个据点里，只有两个我们自己的卧底，还有两个cia的特工，就这四个人在破门的时候下意识的摸了枪？？」
「剩下的全他妈是拿着拖把棍的流浪汉？！」
他一把揪住组长的战术背心。
「我记得你们刚刚突入的时候不是在对讲机里跟我说遭遇了抵抗吗？！」
组长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闪躲。
「长官……那是个误会。」
「什麽误会？！」
「我们二楼突进的时候，有个黑影拿着一根长条状的武器朝盾牌手冲过来。」组长压低声音。
「光线太暗，瓦斯又浓，队员下意识就用盾牌撞了过去。」
「然後呢？」「然後……那是个大概七十多岁的白人老太太，她拿的是一根疏通马桶的皮搋子，因为震撼弹响了她可能受了惊吓乱跑。」
组长赶紧补充了一句甩锅。
「长官，这不能怪我们！」
「情报上明明白白写着这里是重度武装堡垒，队员们精神高度紧张，看到有东西冲过来肯定要自卫啊！」
布拉德利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惨白。
打一个老奶？
全副武装的联邦反恐特警，不光没有查到恐怖分子以及武器，还用防暴盾牌把一个拿着皮搋子的七十岁老奶撞飞了。
这他妈要是被传出去，他布拉德利的名字绝对会成为美国司法史上的耻辱。
「医疗兵！立刻去看看那个老奶！哪怕用绷带把她捆成木乃伊也别让她出事！」布拉德利对着对讲机狂吼。
他现在只想把局长卡尔的脑袋塞进二楼的破烤箱里。
刚刚下回一楼，他就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你们他妈的这是非法入侵！」是马特，他坐在地上，手腕反绑在背後，眼睛被催泪瓦斯熏的通红，但嘴上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麽性质的行为？」
「他妈的我们在这里执行的是cia的合法侦查任务，你们闯进来之前有没有做过任何责任归属评估？」
「他妈的流程呢？协调呢？」
两个看守的特警面面相觑，隔着防毒面具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接话。
因为他们现在也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了。
「我被你们踩废了，我的手现在还在麻，绝对是骨裂。」马特继续提高音量。
「本来老子明天就能交差回去吃蛤蜊浓汤了，现在好了，哇，我们被当成黑帮外围抓起来了。」
汤姆也在旁边，语气明显更淡定，但攻击力反而更强。
「你们是接到了局里的指令才行动的对吧？」
「那麽你们有没有人想过，为什麽cia没人和你们说这里有我们的存在？」
「你们知道卡尔在把你们调过来之前和我们cia的局长大吵了一架吗，他的情报就是不全的，为了抢功才火急火燎把你们拉来的。」这句话一出，几名特警的表情开始变的有些微妙了。
汤姆继续平稳的说：
「你们知道这代表什麽吗？」
「你们现在在帮你们那个随便下指令的fbi局长为他自己的不合理操作签字买单。」
「以及，法务上你们现在是『对友方单位执行了不合规的暴力控制』，这个措辞可能到时候不会这样写，但回去之後你们肯定会被那边审的清清楚楚。」
「好了，都他妈别说了！」
布拉德利怒了。
他挥手打断所有人的对话，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个刚才打老奶的队员面前，压低声音问：
「我听到有人打了个老奶？是不是你乾的？」
年轻特警有些後背发凉：
「不是……我把她按下去的时候，可能动作重了些，她年纪太大了……」
「你能看到那是个老奶吗？」「我能，但是……」
「你他妈能不能看到那是个老奶？！」
「可是长官，我们接到的情报是……」
「我也接到了错误的情报，但是你不长眼睛吗？」
「你他妈突突了一批废旧家电也就算了，你突突掉一个老奶，我们整个队都他妈别干了，直接都去领退休金吧！」
年轻特警被怼的说不出话来，低着头捏紧了手里的盾牌。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就在布拉德利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尽头的时候，他的对讲机响了。
「指挥官，alpha组报告。」
外围负责抓捕侦察哨的alpha组组长的声音传来。
往常这种抓捕成功的汇报都是乾脆利落的，但此刻，组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吞吞吐吐，甚至带着一点颤音。
「讲，外围侦查哨控制住了吗？搜出什麽重武器没有？」布拉德利按住喉麦，感觉自己的心脏悬在了半空。
「控制住了……长官。」「但是情况……情况和我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别吞吞吐吐的！他们是什麽人？毒贩还是佣兵？」布拉德利吼道。
「他们……他们好像是福克斯新闻的记者。」
布拉德利的大脑空白了数秒。
「你说什麽？」
「外围目标已全部控制，但是我们从他们的车里搜出了……呃……」
「摄像机，三脚架，镜头组，还有几台索尼的eng摄像机，也就是那种用於新闻拍摄的便携摄像机还有采访话筒。」
「有没有发现手枪，步枪，或者任何能开枪的东西？」
「没有，完全没有，我们连把菜刀都没找到。」
「除了摄像机，我们还发现了大量记者证，还有工作牌，记者工会的注册卡，甚至印着福克斯抬头的采访车用通行证。」
alpha组组长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且，我们刚才核实了其中一个记者证的序列号，在福克斯官网里……能查到他。」「他叫马丁，是他们西海岸分部的资深出镜记者。」
「他们说，他们只是把车停在这里，然後就被市政工程队挖路困在里面了……」
「长官，他们现在一直在喊要联系律师，说我们侵犯了宪法第一修正案……新闻自由。」
布拉德利觉得眼前黑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一块木板，才没让自己软倒在地上。
美国是一个将新闻自由写进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国家。
平时就算警察在街头执法，记者怼着脸拍，警察也只能干瞪眼。
而现在。
联邦调查局人质救援队动用了震撼弹，破窗器，束线带，把一家主流保守派媒体的资深记者团队，从车里硬生生拖出来，脸朝下按在了泥坑里。
布拉德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明天的头条标题：
《fbi化身盖世太保，暴力镇压新闻自由，福克斯记者惨遭泥坑洗脸》。
无数台摄像机对着他，全国的早间新闻都在转播。「布拉德利指挥官，请问您在行动前是否知道这些记者是记者？」
「请问您是否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记者持有了武器？」
「请问您是否在未发出任何语言警告的情况下直接使用了震撼弹和催泪瓦斯？」
他甚至能想像到吉姆·波特在演播室里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布拉德利看着面前的废旧洗衣机和冰箱，又转头看了看窗外还在冒烟的泥地。
然後他的脸色开始白了，嘴唇也开始发白，白的像是有人把他全身的血都抽走了一样。
布拉德利把喉麦摘下来，攥在手里，闭上了眼睛。
「卡尔，你个狗娘养的。」
布拉德利在心里把卡尔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什麽里昂的地方军阀化，都是狗屁。
他们hrt被卡尔利用了，可能里昂手下确实有势力，但是绝对达不到卡尔报告里添油加醋到危害美国国家安全的级别。
这肯定还是共和党和民主党的那些狗屁事情！卡尔他一定是被民主党收买了！
而他布拉德利，带着几十号精英特警，不仅闭着眼睛跳了进来，还非常敬业的在这个烂摊子里游了两圈。
布拉德利睁开眼睛。
「那个……谁，去弄点咖啡过来。」他小声的说。
「长官？」
「他妈的咖啡，就是咖啡，弄不到咖啡就去弄点水，总之他妈的先让我坐一会儿，然後把那两个cia的带过来，把珀金斯和米切尔解绑，然後也叫过来。」
「等我这边跟他们聊完，再把外围那些记者的手铐解开。」布拉德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梦游。
「今晚的事情先拖一下，我要把它在这儿消化掉，谁都不许提前联系总部。」
特警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匕首切断塑料束线带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咔哒」声。
马特揉着被踩出红印的手背，从一楼舞池里爬了起来，旁边的汤姆拍了拍冲锋衣上的灰尘。
而在二楼，珀金斯和米切尔也被特警从走廊上拉了起来，推搡着往楼下走。他们穿过二楼走廊时，看到了那个被撞倒的老太太现在正坐在一张床垫上，医疗兵蹲在旁边给她量血压。
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对着医疗兵说「你们这动静比越战那会儿国内的情况还吓人」，医疗兵一脸生无可恋。
楼梯口的催泪瓦斯残气还没散乾净，空气里有一种呛人的辛辣味。
珀金斯揉了揉眼睛，刚走下最後一级台阶，就和迎面走来的马特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马特的手背还红着，珀金斯的手腕也印着深红色的勒痕。
然後是汤姆和米切尔。
昨晚他们四个还坐在床垫上，就着据点里的土豆泥糊糊，痛骂各自的上司。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对方是刚来据点没多久的流浪汉。
「所以……」马特揉着手腕，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米切尔。
「你昨晚骂的那个『脑子里装满大便，整天想着搞大新闻的秃顶肥猪』……」
米切尔咳嗽了一声，移开视线。「是卡尔局长。」
马特张了张嘴，然後转头看了一眼汤姆。
珀金斯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指着汤姆。
「那你昨晚抱怨的那个『以为自己是詹姆斯·邦德，其实连微波炉都不会修的偏执狂』……」
「莫里森。」汤姆硬邦邦的吐出一个名字。
「cia的西海岸主管。」
楼梯口再次陷入了死寂。
过了几秒钟，马特突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汤姆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米切尔无奈的摇了摇头，连最紧张的珀金斯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大家都是被上层官僚踢出来干脏活的底层打工人。
管你是fbi还是cia，在被长官坑这件事上，大家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你们那儿也不好混是吧。」珀金斯对马特说。「废话。」马特说。
「我们这儿更烂。」珀金斯指了指自己。
马特点了点头：「唉……都一样。」
「一模一样。」米切尔说。
就在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时，布拉德利踩着军靴从一楼走了过来。
他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布拉德利！现场情况怎麽样？！为什麽还没有战报传回来？！」
卡尔局长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语气急躁。
「你找到里昂私藏的重武器了吗？！有没有遇到激烈抵抗？！」
布拉德利按下通话键，语气非常平淡，公事公办的敷衍道。
「局长，现场还在清场，情况比较复杂，目前遇到了一些需要确认的情况，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先处理完，稍後会给你一份详细的报告。」
「复杂？有什麽复杂的？！直接把人扣下搜查！」卡尔吼道。「光线很暗，而且有一些……未预见的人员成分需要核实。」布拉德利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四个特工，还有远处几个正抱着头瑟瑟发抖的流浪汉。
「我们需要时间排查爆炸物和清点现场，现在没空做详细汇报，等控制住局面再说。」
「布拉德利，你到底在干什麽？我问你里面有没有武装分子！你现在就告诉我！」
「长官，这边信号很差，到处都是电磁干扰。」
布拉德利把对讲机举远了一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麦克风的金属网，制造出一点杂音。
「喂？长官？听的到吗？我现在得先处理几个……」
「布拉德利！你……」
布拉德利直接关掉了对讲机。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你们两个。」布拉德利指了指马特和汤姆，「去旁边那个空出来的杂物间门口等着。」
然後他看向珀金斯和米切尔。
「你们两个先跟我来，我们先谈。」布拉德利推开楼梯旁一间原本用来存放酒水的空房间，率先走了进去。
米切尔拍了拍珀金斯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两人走进房间，布拉德利反手关上了门，把外面的杂音隔绝开来。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从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布拉德利那魁梧的身躯靠在门板上，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座山一样堵在那里。
他先是用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扫了个来回。
「我看了你们交上去的简报。」布拉德利开口了，声音粗粝。
「你们说迷幻猫是一个和平，充满互助精神的难民收容所，没有任何武装威胁。」
珀金斯咽了口唾沫，刚想开口。
布拉德利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我们进来之前，看了一眼正门旁边的墙壁。」
布拉德利指了指墙外的方向。「那些用来封死窗户的木板，钉法非常讲究，留出的缝隙刚好够一把步枪的枪管伸出去，而且射界交叉，没有任何死角。」
「墙根底下，我还闻到了很淡的枪药味，那种硝烟味没有几十把自动武器同时开火是留不下来的。」
他盯着米切尔。
「这种防御工事，靠几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浪汉，在网上看两段视频是做不出来的。」
「这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退伍老兵的手法。」
布拉德利往前走了一步。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在不久之前，肯定驻紮过一支具备极强火力的老兵武装。」
珀金斯急了，他觉得布拉德利这是要给他们定罪，嘴巴一张就准备解释：「长官，我们当时……」
米切尔在旁边猛的踩了珀金斯一脚，硬生生把他的话憋了回去。
作为干了十几年的老探员，米切尔很清楚，布拉德利如果真的想办他们，根本不需要把他们拉进小黑屋里单独说这些。
他直接把这番话写进现场报告里，内务部明天就能扒了他们的皮。
他现在说这些肯定有别的目的。布拉德利看了米切尔一眼，对这个老探员的识趣表示满意。
「别紧张。」布拉德利摊开双手。
「以上这些，都只是我作为hrt指挥官的『个人推测』，不是对事情的定调，也不是审讯。」
他的「个人推测」是特意加重口气说的。
「这不代表现场的实际勘察结果，也不代表我会在报告里这麽写。」
布拉德利靠回门板上。
「总之，我推测这个地方之前是有武装的，而且武装程度远超普通黑帮。」
「然後那些老兵走了，走的时候把枪也带走了。」
「留下的只有这些老弱病残和一堆破冰箱，还有你们。」
「你们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应该还在，毕竟你们来的很早。」
「你们是接触到这里之後，他们才开的射击孔，以及堆的掩体，那个时候的硝烟味恐怕比现在重的多。」
「你们往总部送的情报，这个据点是无害难民收容所这件事不成立。」珀金斯的脸色白了。
米切尔依然沉默。
「我不是想追究你们的责任。」布拉德利说。
「如果我想追究，我会直接让你们站在卡尔面前回答。」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已经看出这里发生了什麽，我不打算深究，因为深究对我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也许是你们被收买了，也许是你们被这里的什麽东西感化了。」
「这都不重要。」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们俩。
「重要的是，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我们现在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珀金斯愣住了。
米切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们想想。」布拉德利开始给他们理清逻辑。「你们在报告里说这里是和平的，没有武装。」
「而卡尔局长不信邪，他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质疑你们的情报，强行把我从外面调过来，动用hrt搞出这麽大的阵仗。」
布拉德利冷笑了一声。
「结果我带着人踹开门，发现这里确实只有几个修电器的流浪汉和一个拿皮搋子的老太太。」
「这就证明你们的情报是绝对『真实且准确』的。」
「你们是尽职尽责的卧底探员，而卡尔局长是一个因为私人恩怨，为了抢功而滥用联邦反恐力量的蠢货。」
米切尔立刻听懂了。
布拉德利这是在教他们串供。
只要他们咬死原先的口供，那卡尔就是那个最大的背锅侠。
「卡尔局长作为这次行动的牵头人，他必须为今晚的一切负主要责任。」
布拉德利指了指自己。
「至於我，我只是个被长官的错误判断蒙蔽的执行者，顶多背个过度使用武力或者侦察不细致的处分。」「但这总比被按上一个『配合卡尔局长搞政治迫害』的罪名要好的多。」
布拉德利看着他们。
「所以，你们明白该怎麽向上面汇报了吗？」
「明白。」米切尔立刻点头，声音沉稳。
「我们一直坚守岗位，传回的情报完全属实，是局长对我们的工作产生了毫无根据的怀疑。」
「很好。」
「我不放你们在火上烤，你们也别放我在火上烤。」
「我会咬死情报来源是卡尔那边传递的，你们就咬死这里本来就没有武装，hrt会替你们证实这一点，这样他也没办法单独拉你们去祭旗。」
布拉德利点了点头，然後语气突然变了一下。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米切尔的眼睛。
「你们在这个据点混了这麽久，应该能联系上里昂·万斯吧？」米切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保持着沉默。
布拉德利也不介意他的防备。
「如果有机会，帮我牵个线，我想跟他谈谈。」
「你可以告诉他，关於今晚的事，我这个hrt的指挥官也是奉命行事，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私人恩怨。」
布拉德利条理清晰的分析着利弊。
「而且，从他的利益角度来看。」
「卡尔局长背的黑锅越大，在fbi西雅图分局引发的动荡就越大，卡尔就越有可能被直接调职或者面临内部调查。」
「这对他来说，是收益最大的结果。」
「相反，如果他把责任全都往我这个外来的指挥官身上推，对我来说确实是个麻烦，但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实际利益，因为我不管面临什麽，之後肯定不会呆在西雅图，我要回丹佛的。」
布拉德利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把我的原话带给他，我觉得他肯定是个聪明人，会算这笔帐的。」
说完，布拉德利按下了门把手。「出去吧，接下来叫那两个cia的特工进来，不要跟他们说我跟你们讲了什麽，你们似乎关系不错，但是他们毕竟是cia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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