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山海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314章 棋至中盘,后手初现

第314章 棋至中盘,后手初现

    景和十五年,三月初。

    金陵春色,已入酴醾。

    秦淮两岸,烟柳如织,嫩绿初匀,柔条蘸水,随风拂动间。

    河房水阁,朱栏半启,琵琶隔水,两声便歇。

    城南乌衣巷口,燕子在檐角穿飞,衔泥补巢,呢喃不绝。

    老叟二三,负暄檐下,手捧粗瓷茶碗,市井空谈。

    金陵之春,不似姑苏之精巧,不似维扬之秾丽。

    .......

    京都,方祁府邸。

    春日迟迟,庭院中一树海棠开得正盛。

    繁花压枝,粉白重重,偶有风过

    瓣落于阶,无人拾取。

    脸已消肿,唯遗红痕的方祁坐于书房

    面前案头摊着誊抄的奏疏副本。

    何彦明第二道请罪疏。

    “棋子,弃子……”

    方祁读罢搁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苏州之局,已近破局之时。

    查寺、调兵、封城、锁河,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何彦明第一疏尚能以“春耕”“民望”为盾

    这第二疏却字字皆是求生之辞,盾已碎,唯有赤手空拳。

    “魏子……果然不善。”

    方祁一声长叹,方欲起身,便见仆从趋入禀道:

    “老爷,沈公子求见。”

    因上次王堪一板,方祁耳且略鸣,听不真切

    “哪个公子?”

    “沈相嫡孙。”

    “文浩?”方祁眉梢微动。

    沈端嫡长孙,景和十一年二甲第五,选翰林院庶吉士,散馆转刑部主事。

    自入仕以来,素寡交游,鲜有登门。

    今日贸然而来,事出非常。

    “请其正堂一会。”

    “是。”

    .....

    方府正堂。

    沈伊一袭青袍,腰束素绦,面容清瘦而神色从容。

    仆从随行其后,手中捧礼盒一具,不知内贮何物。

    沈伊入门,先整衣冠,躬身长揖,礼数周全。

    “方伯父。”

    “晚辈冒昧登门,望乞恕罪。”

    “文浩来了。”方祁抬手示意,“快坐,快坐。”

    沈伊应声落座。

    仆从将礼盒轻置于案角,退下奉茶。

    “你素日难得登门,今日这得闲来伯父府上?”

    沈伊端盏,浅啜一口,搁下,方始开口。

    “方伯父。

    侄儿今日登门,为两件事。”

    “两件?”方祁微微一笑,不动声色

    “说来听听。”

    “其一,久未向伯父问安,特来请安。”

    方祁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其二......”沈伊抬眸,目光清正

    “侄儿想求伯父一事。”

    方祁刚端茶的手一顿,茶盏悬于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搁下。

    “何事?可是刑部有人欺你?”

    “非刑部之事!”

    “那是......”

    沈伊略整衣袖,正襟危坐,语声沉定:

    “侄儿恳请伯父以阁臣之身

    于吏部廷推之时,举荐侄儿外放!!”

    话落,一寂。

    方祁目视沈伊,讶色浮于眉间。

    “文浩,你在刑部三年,已是正六品主事。

    虽非飞腾,亦是稳步从容之路。

    京官仕途广阔,何故自请外放?”

    沈伊不语。

    方祁观其神色,缓缓又问:“此事,沈相知否?”

    沈伊抬眸,迎上方祁目光

    “阿爷不知。”

    方祁眉头微蹙:“那你……”

    “是侄儿自己的主张。”沈伊截口,语气平缓

    “侄儿在刑部三年,不敢言勤,然自觉寸步难行。

    刑部掌天下刑名,所见皆已发之案。

    侄儿想看一看,案未发时,弊从何起。”

    方祁望着他,目光微沉。

    “文浩,外放非儿戏。

    地方不比京城,人情、事理、规矩,处处殊异。

    你一个刑部主事,突然外放,若……”

    “若力有不逮,是侄儿才具不足。”沈伊截道

    “怨不得人。”

    方祁沉默,沈伊续道:

    “况且,侄儿所欲往者,并非寻常州县。”

    方祁眉梢一挑:“何处?”

    “苏州。”

    二字方落,方祁面色骤变,死盯沈伊。

    沈伊迎其视线,不闪不避,神色从容如故。

    “方伯父,侄儿欲往苏州,任通判一职。”

    “苏州通判?”方祁声调拔高

    “文浩,你昏了头了不成?

    魏子在苏州查寺、调兵、封城、锁河

    何彦明已形同虚设,谢临闭门谢客,李进惶惶不可终日。

    苏州已是危局如棋,你此时请赴通判之任

    是去接印,还是去赴死?”

    沈伊闻言,不惧反笑。

    “方伯父,正因如此,侄儿方觉......”

    他略顿,抬目直视方祁

    “此时赴苏,恰是良机。”

    方祁眉心紧锁,不接一语。

    沈伊续道,声渐沉:“伯父试思,魏子在苏州查寺,明面上所为何事?

    整饬风化,慰藉北伐英灵。

    然则骨子里呢?”

    “斩沈相钱袋子!!”

    “不错!!”沈伊点头

    “阿爷老矣,朝中门生虽众,能赴苏州为其守此一隅者,唯有孙辈。”

    沈伊抬眸,目光清明

    “侄儿此刻不去,难道让魏子把刀递到阿爷枕边再应么?”

    方祁望着他,良久,方缓缓吐出一句

    “文浩,你这番话,若是传出去……”

    “传不出去。”沈伊神色不动

    “今日之言,出侄儿之口,入伯父之耳。

    出了这门,侄儿便不认。”

    方祁面色微变,未接一语。

    “何况.....”

    沈伊续道,语气从容,如剖析一局已至中盘的棋

    “何彦明一倒,苏州府衙便空了大半。

    谢临是文官,无兵无权,独木难支。

    熊晖是武夫,只知守而不知攻。

    李进乃内廷之人,今作缩头之龟。”

    “苏州这盘棋,魏子看似赢了大面........”

    “可他赢的是‘事’,不是‘人’。

    事可赢于一时,人心非数月可收。

    他查了寺,清了账,封了永丰号

    然苏州府衙犹在,苏州的商贾士绅犹在。

    这些人,是信他查毕回京的魏逆生还是信我沈家?”

    方祁没接话。

    沈伊所言,句句在理。

    魏逆生雷霆手段,能收田产、封寺庙、锁河路

    却难在朝夕之间收服数十年来依附沈氏,盘根错节之人心。

    话至此处,恰是沈伊初入方府时所言之答。

    派谁去?

    沈党腹心过显,必引冯党与清流群起而攻。

    清流中人又无异拱手让利。

    一中立者更恐不可控。

    方祁目注沈伊,若有所悟。

    “文浩,你……”

    “侄儿之意甚简。”沈伊端盏抿茶,语气平淡

    “魏子破了苏州的局,可苏州的盘,仍是沈家的盘。

    盘在,局便可再开。

    若此时不遣人占住那个空缺,待冯党与清流回过味来.......

    苏州,唉!便不再是‘我们’的苏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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