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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北宋,汴梁,皇宫。

    天幕上,徽、钦二帝袒露上身,披着羊皮,跪在金兵的刀下。

    大宋的旗帜被撕碎,扔在地上,任马蹄践踏。

    金兵扛着成箱的金银财宝、书画典籍,押着数千俘虏,浩浩荡荡地北归。

    队伍中,后妃掩面哭泣,公主被绳索牵着,宫女踉跄前行,年幼的皇子瑟瑟发抖。

    赵匡胤站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仰头望着那片刺目的光幕,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久到旁边的太监腿都麻了,久到赵普的笏板都换了三次手。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赵匡胤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官家……”赵普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颤。

    赵匡胤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汴梁城破,百姓被屠,皇宫被焚,太上皇和当朝天子像牲口一样跪在泥地里。

    那个画面刺得他眼眶生疼,像有人拿刀在他眼珠子上剜。

    “官家!”赵普的声音拔高了。

    赵匡胤的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那味道又浓又烈,像生锈的铁水,从他胸口一路烧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股猩甜根本压不住。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的喉咙里喷了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炸开一团刺目的红雾。

    血沫子溅在他那件绣着金龙的赭黄袍上,溅在脚下的汉白玉石阶上,一滴一滴,触目惊心。

    “官家!”

    赵普扑上来扶他,旁边的太监宫女呼啦啦跪了一地。

    “砰”的一声,膝盖砸在石阶上。

    紧接着整个人侧倒下去,肩膀先着地,然后整个人蜷缩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是,不是……”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血沫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普蹲下来,伸手去扶他的肩膀,手刚碰到就被一巴掌拍开。

    赵匡胤自己撑着地面,颤巍巍地爬起来,跪在地上,仰着头,血还挂在嘴角,眼睛却死死盯着天幕。

    “金人?!”他吼出了声,“金人又是哪来的?契丹呢?契丹去哪了?!”

    天幕上没有回答他。

    只有金兵铁浮屠的骑兵在开封城里横冲直撞,只有汴梁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赵匡胤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风箱一样。

    他的手在地上撑着,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盖翻起来,血顺着砖缝往下淌。

    “朕要灭了他们……”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朕要把金人屠尽,铸京观!”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嘶力竭,震得殿檐上的铜铃都晃了几晃。

    赵普跪在一旁,嘴唇哆嗦着,想劝又不敢劝。

    赵匡胤喘了几口气,又抬起头,望向天幕上那两个穿着羊皮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嫌恶,从嫌恶变成了深深的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就这种货色……竟然是朕的后代?”

    他忽然转头,看向赵普,眼眶泛红,眼珠子上全是血丝。

    “则平,你告诉朕,是不是老赵家的祖坟风水出问题了?怎么就……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两个窝囊废!”

    赵普低着头,不敢接话。

    “那个赵玖,倒像是朕的种!”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又带着无尽的遗憾。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等到山河破碎了,才出这么一个?”

    没有人回答他。

    赵匡胤缓缓撑起身子,甩开赵普的搀扶。

    “传旨。”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普连忙躬身:“臣在。”

    “查,给朕查。这金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赵普叩首:“臣,遵旨。”

    ……

    黑暗中,一道光缓缓亮起。

    烛光大殿上的烛火。

    满朝文武,乌泱泱跪了一地。

    有人浑身发抖,有人涕泪横流。

    所有人的嘴都张着,发出同一个声音,跑!速速南迁!弃中原,保性命!

    御座之上,少年皇帝坐得笔直。

    他穿着圆领官袍。

    他的脸很年轻,年轻到大臣们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两把烧红的刀,扫过每一个喊着“南迁”的嘴脸。

    新帝赵玖,目眦欲裂。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靴子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这些大臣的心口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钉进朝堂的梁柱里:

    【“其实,自古艰难唯一死。二圣不能死节,凭什么让你们死节?”】

    满朝寂静。

    【“便是朕,也从南京一路弃地逃到淮上,又怎么能以类似罪名治你们的罪呢?”】

    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可是——”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记惊雷。

    【“国家沦丧之时,偏偏文臣中犹然有李若水、张叔夜等人敢去死节!”】

    【“武将中犹然有张永珍这种人,敢独自向北而战……”】

    【“所以讲,苟且偷生这种事情,固然可以容忍,但不能一直容忍。而且你我君臣,是非对错总该心知肚明吧?也总该知道何为羞耻吧?”】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没有人敢抬头。

    【“不用请罪。”】

    【“这便是朕不愿再退的缘故了。也是要提醒你们,朕既然在淮河不退,尔等既过了淮河,谁再敢退,虽文臣犹然可杀!”】

    【“所以再无下次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今日散去之前,赠你们一首据说是易安居士李清照嘲讽你我的名篇,望牢记在心,既做鞭挞,也当鼓励——”】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项羽:???

    不是,至于吗?

    还把这事写成诗?

    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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