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罢三公行三省制
三月底，洛阳城春意正浓。
承天殿大朝会上，刘封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龙椅上等群臣启奏。他站在御案之前，手中握着一卷帛书，目光从殿中文武脸上缓缓扫过。
"今日议事，只论一事。"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罢三公，行三省。"
殿中轰然。虽早有风声，但当这四个字从皇帝口中说出时，还是像一记闷雷砸在每个人胸口。
三公——太尉、司徒、司空，自西汉以来便是百官之首，名分上仅次于皇帝。虽东汉以降实权渐被尚书台侵夺，但名号仍在，依旧是天下文官仰望的巅峰。如今刘封要一刀切掉，换什么三省？
姜维站在武将班首，眉头紧皱。杜预站在文官前列，神色平静如深水。荀顗双手微微发颤，他身后几位老臣已经面如土色。
刘封展开帛书，一字一句念道：
"中书省，掌机要，草拟诏令，参决政务；门下省，掌封驳，审核诏敕，谏正得失；尚书省，掌执行，统领六部，总揽庶务。三省长官并称宰相，品秩同列，互为制衡。凡军国大事，三省合议，奏报朕裁。"
他念完，将帛书递给侍官传示群臣。
短暂的沉默之后，荀顗出班跪伏："陛下，三公之制，自高祖立汉以来已行四百余年，乃祖宗成法。今一旦罢废，恐动摇国本，请陛下三思！"
刘封看着他："荀仆射，你且告诉朕，三公如今还管什么事？太尉掌兵，可兵权在谁手里？司徒掌民，可户籍田亩是谁在管？司空掌工，可水利营造是谁在修？"
荀顗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名存实亡的东西，留着做什么？"刘封走下丹墀，一步一句，"四百年前汉高祖设三公，是因为天下初定，需要三个大员替他镇住场面。如今朕不靠场面活着，朕靠做事活着。中书省草诏、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各司其职，各有其责。谁做得好，朕看得见；谁做得差，朕也看得见。"
他停在一名中年官员面前，那是现任太尉府长史、颍川陈氏子弟陈佐。刘封看着他："陈长史，你告诉朕，太尉府去年一年做了什么？"
陈佐额头冒汗，跪倒在地："回陛下，太尉府……去年审定军功三次，核验边报十七份，参与朝议……"
"就是什么都没做。"刘封打断他，"审定军功是兵部的事，核验边报是枢密院的事，朝议是朕和丞相的事。太尉府占着一百多号人，每年耗费国库粮饷两万石，办的却是别家衙门也能办的事。朕养着这样一个空架子，图什么？"
陈佐伏地不起，浑身发抖。
刘封转身走回丹墀，站在最高处环视殿中："朕知道有人要说，这是'轻慢旧制'、'不敬祖宗'。朕告诉你们，真正的祖宗成法，是让天下人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三公挡着道了，朕就拆掉。三省能让事办得更快更好，朕就建起来。"
他又看向荀顗："荀仆射，你做过司徒。你告诉朕，司徒府那套'岁察'的规矩，是不是每三年派人下去走一圈，收一堆账册上来，然后堆在库里发霉？"
荀顗老脸涨红，低声："是。"
"朕要的不是发霉的账册。朕要的是实打实的政绩。"刘封声音陡然严厉，"三省设立之后，尚书省统领六部，吏部管官、户部管民、礼部管教、兵部管军、刑部管法、工部管建。每部每月呈报政绩，每季考课，每年大比。谁做得好谁升，谁做得差谁滚。就这么简单。"
殿中彻底安静了。所有官员都在算这笔账：三公之下那些属官、掾吏、书佐，加起来上千人的编制，三省一立，这些人往哪里放？
终于，有人硬着头皮出班，是太常寺少卿郑浑："陛下，三公旧属数以千计，一旦罢废，此辈何去何从？若处置不当，恐生怨望。"
刘封早就等着这个问题："尚书省六部，每部设郎中、员外郎、主事若干，三公旧属凡有才具者，经考课合格，择优转入六部任职。其余人等，发给遣散银米，允许回乡或转任地方。"
郑浑追问："考课之权，操于何人？"
"吏部。尚书省吏部专司铨选考核，由杜预暂领。"
殿中又是一阵抽气声。杜预是刘封最信任的文臣之一，让吏部掌握考课大权，等于把全天下官员的升迁贬黜都捏在了新制度的核心手里。
杜预出班，拱手："臣领旨。但臣有一言——考课之法须公正透明，臣请陛下设御史台、谏院并行监察，以防吏部专权。"
刘封点头："准。御史**立于三省之外，掌纠察百官。谏院属门下省，掌谏诤得失。互相制衡，不使一家独大。"
姜维此时终于出班，沉声道："陛下，臣有一事。三公虽废，兵权如何归属？太尉旧掌全国兵马调度，若归入尚书省兵部，则兵部权重，恐生后患。"
刘封看了他一眼。姜维是武将之首，他问这个问题，不是反对改革，而是在替武将集团要一个安心的说法。
"兵部管军籍、粮饷、兵器、训练，不管调兵权。"刘封缓缓道，"调兵之权，归枢密院。枢密院直属于朕，与三省平行。战时调兵，须由朕与枢密院合议，兵部奉行。平时驻防，归各地节度使统辖，受枢密院督查。"
姜维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陛下明断。"
杜预又道："门下省掌封驳，若驳回中书省诏令，中书省可否再拟？若反复驳斥，政令不通，如何处置？"
"中书省拟诏，门下省审核，若不合宜则驳回，中书省修改重拟。三次驳回仍不能合议者，呈报朕裁。"刘封顿了顿，"朕不是要让三省互相掐架，是要让每一条政令都经过三重打磨。磨得光，才是好东西。"
朝会从辰时一直议到午时，最终诏书正式颁布：即日起罢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之职，设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分掌决策、审核、执行。三省长官品秩皆为从二品，并列宰相之位。原三公府属官经考课后择优转入六部，其余遣散。
散朝时，百官脸色各异。荀顗是被搀扶出殿的，老头子像被抽了骨头；郑浑边走边跟身边人低声议论，神色凝重；杜预被七八个年轻官员团团围住，都在问吏部考课的具体细则。
姜维走过刘封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声道："陛下今日这一刀，砍得痛快。但世族那边，怕是要闹了。"
刘封负手望着殿外杏花："让他们闹。朕登基那日起，就知道这皇位不是坐享其成的。伯约，你替朕盯着军中的动静，文官的事，朕来收拾。"
姜维点头，大步离去。
紫宸殿东阁，关银屏正在替刘封研墨。今日朝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她自然也听到了。
"你把三公给废了？"她头也不抬，手中墨锭在砚台上慢慢转圈。
"废了。"
"郑冲、荀顗那帮人，怕是今晚就要串联。"
"让他们串。"刘封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朕明日就把三省长官的人选定下来。中书令用杜预，门下侍中用顾荣，尚书仆射用姜维。"
关银屏手中墨锭一顿："姜维？他是武将。"
"正因为他武将是武将，朕才让他当尚书仆射。"刘封嘴角一勾，"你想想，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坐在尚书省发号施令，那些文官是服他还是不服他？他不懂的，朕派文臣辅佐；他懂的，满朝武将都听他的。这叫以武驭文，以文补武。"
关银屏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你这一肚子算计，比当年在汉中时更黑了。"
刘封从怀中摸出那枚青铜打火机，在指间翻转："不算计不行啊。四百年的旧架子，想拆就得一次拆干净。拆一半留一半，早晚裂开。"
他望向窗外，暮春的夕阳把殿脊镀成金色，几瓣杏花被风吹进窗棂，落在案头的诏书草稿上。
"让天下人看看，"他轻声道，"我刘封立的国，跟以前的不一样。"
（第50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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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轰然。虽早有风声，但当这四个字从皇帝口中说出时，还是像一记闷雷砸在每个人胸口。
三公——太尉、司徒、司空，自西汉以来便是百官之首，名分上仅次于皇帝。虽东汉以降实权渐被尚书台侵夺，但名号仍在，依旧是天下文官仰望的巅峰。如今刘封要一刀切掉，换什么三省？
姜维站在武将班首，眉头紧皱。杜预站在文官前列，神色平静如深水。荀顗双手微微发颤，他身后几位老臣已经面如土色。
刘封展开帛书，一字一句念道：
"中书省，掌机要，草拟诏令，参决政务；门下省，掌封驳，审核诏敕，谏正得失；尚书省，掌执行，统领六部，总揽庶务。三省长官并称宰相，品秩同列，互为制衡。凡军国大事，三省合议，奏报朕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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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封转身走回丹墀，站在最高处环视殿中："朕知道有人要说，这是'轻慢旧制'、'不敬祖宗'。朕告诉你们，真正的祖宗成法，是让天下人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三公挡着道了，朕就拆掉。三省能让事办得更快更好，朕就建起来。"
他又看向荀顗："荀仆射，你做过司徒。你告诉朕，司徒府那套'岁察'的规矩，是不是每三年派人下去走一圈，收一堆账册上来，然后堆在库里发霉？"
荀顗老脸涨红，低声："是。"
"朕要的不是发霉的账册。朕要的是实打实的政绩。"刘封声音陡然严厉，"三省设立之后，尚书省统领六部，吏部管官、户部管民、礼部管教、兵部管军、刑部管法、工部管建。每部每月呈报政绩，每季考课，每年大比。谁做得好谁升，谁做得差谁滚。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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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管军籍、粮饷、兵器、训练，不管调兵权。"刘封缓缓道，"调兵之权，归枢密院。枢密院直属于朕，与三省平行。战时调兵，须由朕与枢密院合议，兵部奉行。平时驻防，归各地节度使统辖，受枢密院督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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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预又道："门下省掌封驳，若驳回中书省诏令，中书省可否再拟？若反复驳斥，政令不通，如何处置？"
"中书省拟诏，门下省审核，若不合宜则驳回，中书省修改重拟。三次驳回仍不能合议者，呈报朕裁。"刘封顿了顿，"朕不是要让三省互相掐架，是要让每一条政令都经过三重打磨。磨得光，才是好东西。"
朝会从辰时一直议到午时，最终诏书正式颁布：即日起罢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之职，设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分掌决策、审核、执行。三省长官品秩皆为从二品，并列宰相之位。原三公府属官经考课后择优转入六部，其余遣散。
散朝时，百官脸色各异。荀顗是被搀扶出殿的，老头子像被抽了骨头；郑浑边走边跟身边人低声议论，神色凝重；杜预被七八个年轻官员团团围住，都在问吏部考课的具体细则。
姜维走过刘封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声道："陛下今日这一刀，砍得痛快。但世族那边，怕是要闹了。"
刘封负手望着殿外杏花："让他们闹。朕登基那日起，就知道这皇位不是坐享其成的。伯约，你替朕盯着军中的动静，文官的事，朕来收拾。"
姜维点头，大步离去。
紫宸殿东阁，关银屏正在替刘封研墨。今日朝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她自然也听到了。
"你把三公给废了？"她头也不抬，手中墨锭在砚台上慢慢转圈。
"废了。"
"郑冲、荀顗那帮人，怕是今晚就要串联。"
"让他们串。"刘封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朕明日就把三省长官的人选定下来。中书令用杜预，门下侍中用顾荣，尚书仆射用姜维。"
关银屏手中墨锭一顿："姜维？他是武将。"
"正因为他武将是武将，朕才让他当尚书仆射。"刘封嘴角一勾，"你想想，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坐在尚书省发号施令，那些文官是服他还是不服他？他不懂的，朕派文臣辅佐；他懂的，满朝武将都听他的。这叫以武驭文，以文补武。"
关银屏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你这一肚子算计，比当年在汉中时更黑了。"
刘封从怀中摸出那枚青铜打火机，在指间翻转："不算计不行啊。四百年的旧架子，想拆就得一次拆干净。拆一半留一半，早晚裂开。"
他望向窗外，暮春的夕阳把殿脊镀成金色，几瓣杏花被风吹进窗棂，落在案头的诏书草稿上。
"让天下人看看，"他轻声道，"我刘封立的国，跟以前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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