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林氏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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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炜杰和林雪薇站在茂华大厦的旋转门前。
大厦二十八层，玻璃幕墙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块都刺得人睁不开眼。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目光扫过来，落在林雪薇的公文箱上，又移开，像是在判断箱子里装的是机会还是麻烦。
炜杰穿着在省城买的那套深蓝色西装。领带是陈婉清挑的，暗红色，不张扬，也不卑微。林雪薇仍是那身黑色大衣，公文箱拎在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紧张？”林雪薇问。这一次是她问他。
“不紧张。”炜杰说，“但有点饿。”
他没吃早餐。不是没时间，是吃不下。
前台打电话上去，等了五分钟。
炜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穿西装的、拎公文包的、打电话的，每个人走路的步伐都比省城快半拍。这里没有人闲逛，每个人都是带着目的来的，鞋底摩擦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都带着算盘的节奏。
电梯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出来。三十出头，一米八的个子，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裹在肩上，手腕上的表闪了一下。
林雪薇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峻。”她低声说。
炜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个男人。这就是林正廷的儿子，苏瑾的未婚夫，林雪薇的哥哥。
林峻走向前台，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林雪薇身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惊喜，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看一个普通熟人的眼神。
“雪薇。”他走过来，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父亲在等你。”
他没有看炜杰。不是无视，是刻意的不看。
“这是炜杰。”林雪薇说。
林峻终于转过头，目光在炜杰脸上停留了一秒。那一秒很短，但炜杰感觉到了——那是一种评估，像在超市货架上看一件商品的标签，扫一眼成分表，判断值不值这个价。
“我知道。”林峻说，“上来吧。”
他转身走向电梯，没有等他们。
会议室在二十八层，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京城。桌子是红木的，椭圆形，能坐二十个人。但今天只有五个人——林正廷坐在正中间，左边是林峻，右边是一个空位。空位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苏瑾。
她比炜杰想象的要年轻，也要锋利。三十二岁，但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穿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没有首饰，没有化妆，只有手腕上一条细细的手链——铂金，没有镶嵌任何东西。
她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坐。”林正廷指了指他对面的两个位置。
炜杰和林雪薇坐下。林雪薇把公文箱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
“炜杰。”林正廷开门见山，“我昨晚看了你的三条底线。”
炜杰等着他说下去。
“第一条，资产独立估值，可以。第二条，技术团队由你组建，可以。第三条——”林正廷顿了一下，“三年内亏损我不能接管矿山。这条，我需要改。”
“怎么改？”
“不是接管，是重组经营权。如果三年内合资公司连续两个季度亏损，我有权派驻经营管理团队，但所有权不变。”
炜杰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紧了。这比接管更隐蔽——不拿走你的矿，但拿走你的管理权。等你反应过来，矿山还是你的名字，但里面的人全换成了他的。
“我需要考虑。”炜杰说。
“当然。”林正廷说，“但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苏瑾这边也有一个方案，我想你应该听听。”
苏瑾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亮得让人不舒服。
“炜总是吧？”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我的方案很简单。瑾石基金出六千万，占股百分之四十五。技术团队由林雪薇负责，财务由我们双方共管。另外——”她推过来一份文件，“北侧矿山，郑东海的那块地，我已经谈下来了。三百万收购价，明天签约。这部分资产并入合资公司。”
炜杰看着那份文件，没有动。
“你什么时候谈下来的？”
“四天前。”苏瑾说，“在你还在省城开会的时候。”
会议室里安静了。
炜杰明白了。苏瑾不只是要参股，她是要包围——从北侧包抄，形成一个闭环。到时候，清河矿业的东侧矿区被苏瑾的北侧矿山夹在中间，技术优势还在炜杰手里，但地理优势全在她那边。
“你的条件呢？”炜杰问。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苏瑾把文件收回，“合资公司里，我说了算。林雪薇可以当技术总监，但重大决策，我有一票否决权。”
她看向林雪薇，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表情。
“雪薇，你觉得呢？”
林雪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苏瑾，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公文箱打开，取出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苏总，”她的声音很稳，“你收购了北侧矿山，花了三百万。但这块地的实际价值，你清楚吗？”
苏瑾挑了挑眉。
“那块地下面，没有主矿体。”林雪薇说，“我看过地质报告。北侧的钾盐矿脉在地下八十米处就已经分叉，主矿体向东南方向延伸，也就是我们清河矿山的方向。你花三百万买的，只是一块伴生矿的尾端。开采成本比产出价值还高，那块地，不值钱。”
苏瑾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你花了三百万买了一个坑。”林雪薇说，“而且，你还要往里填更多的钱，才能维持它的表面价值。”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苏瑾盯着林雪薇，眼神从自信变成了审视。她在判断——林雪薇说的是真的，还是在虚张声势。
林正廷咳嗽了一声。“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炜杰，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两条路——我的方案，或者苏瑾的方案。”
炜杰站起来。“不用二十四小时。您的方案，我接受，但第三条要改。不是’重组经营权’，是’共同协商管理方案’。亏损时双方各退一步，不撤人，不改组，只调整策略。”
林正廷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明天上午十点，带你的律师来。”
炜杰和林雪薇走出会议室。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林雪薇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她的脸色发白，手指在发抖。
“那块地真的不值钱？”炜杰问。
“真的。”林雪薇说，“但我没告诉过她，我是怎么知道的。”
炜杰看着她。
“因为那份地质报告，”林雪薇睁开眼睛，“是林氏集团内部的。只有林家的人才能看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林峻站在电梯口。他在等他们。
“雪薇。”他说，声音比会议室里低了一个调，“晚上回家吃饭。妈想见你。”
林雪薇的身体僵了一下。
“还有，”林峻看向炜杰，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不是友好，是警告，“苏瑾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花了三百万买了个教训，但她不会承认这个教训。她会找别的方式拿回来。”
他转身走了。
炜杰和林雪薇站在大厅里，周围人来人往，但他们感觉像是被孤立在一个岛上。
苏瑾的北侧矿山是个坑。但她已经跳进去了。现在的问题是——她是会自己爬出来，还是把炜杰也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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炜杰穿着在省城买的那套深蓝色西装。领带是陈婉清挑的，暗红色，不张扬，也不卑微。林雪薇仍是那身黑色大衣，公文箱拎在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紧张？”林雪薇问。这一次是她问他。
“不紧张。”炜杰说，“但有点饿。”
他没吃早餐。不是没时间，是吃不下。
前台打电话上去，等了五分钟。
炜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穿西装的、拎公文包的、打电话的，每个人走路的步伐都比省城快半拍。这里没有人闲逛，每个人都是带着目的来的，鞋底摩擦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都带着算盘的节奏。
电梯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出来。三十出头，一米八的个子，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裹在肩上，手腕上的表闪了一下。
林雪薇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峻。”她低声说。
炜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个男人。这就是林正廷的儿子，苏瑾的未婚夫，林雪薇的哥哥。
林峻走向前台，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林雪薇身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惊喜，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看一个普通熟人的眼神。
“雪薇。”他走过来，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父亲在等你。”
他没有看炜杰。不是无视，是刻意的不看。
“这是炜杰。”林雪薇说。
林峻终于转过头，目光在炜杰脸上停留了一秒。那一秒很短，但炜杰感觉到了——那是一种评估，像在超市货架上看一件商品的标签，扫一眼成分表，判断值不值这个价。
“我知道。”林峻说，“上来吧。”
他转身走向电梯，没有等他们。
会议室在二十八层，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京城。桌子是红木的，椭圆形，能坐二十个人。但今天只有五个人——林正廷坐在正中间，左边是林峻，右边是一个空位。空位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苏瑾。
她比炜杰想象的要年轻，也要锋利。三十二岁，但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穿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没有首饰，没有化妆，只有手腕上一条细细的手链——铂金，没有镶嵌任何东西。
她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坐。”林正廷指了指他对面的两个位置。
炜杰和林雪薇坐下。林雪薇把公文箱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
“炜杰。”林正廷开门见山，“我昨晚看了你的三条底线。”
炜杰等着他说下去。
“第一条，资产独立估值，可以。第二条，技术团队由你组建，可以。第三条——”林正廷顿了一下，“三年内亏损我不能接管矿山。这条，我需要改。”
“怎么改？”
“不是接管，是重组经营权。如果三年内合资公司连续两个季度亏损，我有权派驻经营管理团队，但所有权不变。”
炜杰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紧了。这比接管更隐蔽——不拿走你的矿，但拿走你的管理权。等你反应过来，矿山还是你的名字，但里面的人全换成了他的。
“我需要考虑。”炜杰说。
“当然。”林正廷说，“但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苏瑾这边也有一个方案，我想你应该听听。”
苏瑾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亮得让人不舒服。
“炜总是吧？”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我的方案很简单。瑾石基金出六千万，占股百分之四十五。技术团队由林雪薇负责，财务由我们双方共管。另外——”她推过来一份文件，“北侧矿山，郑东海的那块地，我已经谈下来了。三百万收购价，明天签约。这部分资产并入合资公司。”
炜杰看着那份文件，没有动。
“你什么时候谈下来的？”
“四天前。”苏瑾说，“在你还在省城开会的时候。”
会议室里安静了。
炜杰明白了。苏瑾不只是要参股，她是要包围——从北侧包抄，形成一个闭环。到时候，清河矿业的东侧矿区被苏瑾的北侧矿山夹在中间，技术优势还在炜杰手里，但地理优势全在她那边。
“你的条件呢？”炜杰问。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苏瑾把文件收回，“合资公司里，我说了算。林雪薇可以当技术总监，但重大决策，我有一票否决权。”
她看向林雪薇，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表情。
“雪薇，你觉得呢？”
林雪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苏瑾，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公文箱打开，取出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苏总，”她的声音很稳，“你收购了北侧矿山，花了三百万。但这块地的实际价值，你清楚吗？”
苏瑾挑了挑眉。
“那块地下面，没有主矿体。”林雪薇说，“我看过地质报告。北侧的钾盐矿脉在地下八十米处就已经分叉，主矿体向东南方向延伸，也就是我们清河矿山的方向。你花三百万买的，只是一块伴生矿的尾端。开采成本比产出价值还高，那块地，不值钱。”
苏瑾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你花了三百万买了一个坑。”林雪薇说，“而且，你还要往里填更多的钱，才能维持它的表面价值。”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苏瑾盯着林雪薇，眼神从自信变成了审视。她在判断——林雪薇说的是真的，还是在虚张声势。
林正廷咳嗽了一声。“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炜杰，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两条路——我的方案，或者苏瑾的方案。”
炜杰站起来。“不用二十四小时。您的方案，我接受，但第三条要改。不是’重组经营权’，是’共同协商管理方案’。亏损时双方各退一步，不撤人，不改组，只调整策略。”
林正廷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明天上午十点，带你的律师来。”
炜杰和林雪薇走出会议室。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林雪薇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她的脸色发白，手指在发抖。
“那块地真的不值钱？”炜杰问。
“真的。”林雪薇说，“但我没告诉过她，我是怎么知道的。”
炜杰看着她。
“因为那份地质报告，”林雪薇睁开眼睛，“是林氏集团内部的。只有林家的人才能看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林峻站在电梯口。他在等他们。
“雪薇。”他说，声音比会议室里低了一个调，“晚上回家吃饭。妈想见你。”
林雪薇的身体僵了一下。
“还有，”林峻看向炜杰，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不是友好，是警告，“苏瑾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花了三百万买了个教训，但她不会承认这个教训。她会找别的方式拿回来。”
他转身走了。
炜杰和林雪薇站在大厅里，周围人来人往，但他们感觉像是被孤立在一个岛上。
苏瑾的北侧矿山是个坑。但她已经跳进去了。现在的问题是——她是会自己爬出来，还是把炜杰也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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