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买卖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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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琳背着一捆柴火，从山道上下来。
额头上全是汗，碎发贴在脸颊上，两只手被绳子勒得发红。看见李朗从吉普车旁边走过来，她脚步一顿，柴火捆子差点滑下去。
“你……你怎么坐那个车？”
周琳的目光从李朗脚上那双崭新的大头皮鞋扫到他身后远去的车尾，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李朗上前一步，伸手把柴火捆子接过来，搭在自己肩头。沉甸甸的，少说六七十斤。
“昨晚救了个人，人家送我回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
周琳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她昨天亲眼看到李朗发疯一样闹了一场，当众抱了她，又跟王金花打了一架。后来听说他跑了，一整夜没回来，她以为他想不开出了事，心里悬了一宿。
没想到人家是坐着大汽车回来的。
“柴火我帮你送回去。”李朗扛着柴火就走。
“你别……”周琳下意识要拦，但看到路边几个妇女已经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了，脸一红，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着头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村道走了百来米，到了周琳住的那座篱笆小院。
李朗把柴火放在院墙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昨天说的事，我没开玩笑。”
周琳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袖口，没敢抬头。
“五百块的彩礼，你等着。”李朗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周琳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心口跳得发慌。
她是从省城下来的知青，父亲是干部，母亲是教师。她见过世面，懂道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清楚五百块钱在这个年头意味着什么。
一个普通农民攒十年都攒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开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条件，就能让李朗死心。
可刚才他说那句话时，眼神里竟然没有半点犹豫。
……
李朗回到家，院门敞开着。
马大桂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截玉米棒子，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一场。
“妈，饿了没？我给你做饭。”
马大桂没吭声。
李朗也不多说，挽起袖子就去厨房忙活。家里的粮食不多，半袋子苞谷面，一小坛子腌萝卜，灶上还有昨天剩的半锅红薯稀饭。
他舀了两碗稀饭热上，切了几片腌萝卜，摆在桌上。
“先吃点东西。”
马大桂看着桌上寒碜的饭菜，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一夜没回来，我以为你出事了，派张二愣子去镇上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没事，我去县城了。”
“你去县城干啥？！”马大桂猛地抬头。
李朗从怀里掏出那个红布包，放在桌上。
“你打开看看。”
马大桂疑惑地拿起红布包，手指一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凳子上。
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十块一张，整整齐齐码着，用皮筋扎了两道。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手都在抖。
“五……五百……”马大桂数到一半就数不下去了，手指头不听使唤。
“五百二十块。”李朗替她数完。
马大桂嘴唇哆嗦着，下意识把钱往李朗怀里推：“你哪来的？你是不是偷了人家的……”
“妈！”李朗正色道，“我救了杜科长家的独苗儿子，人家拿钱酬谢我的。你看我坐的那个车，就是杜科长派来送我的。”
马大桂嘴巴张了几下，回忆起刚才杜文斌鞠躬道谢的画面，慢慢地，她信了。
“五百多块……”她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了什么，两眼放光，“有了这些钱，你赶紧去跟小晴家说和！把彩礼补上，再加点儿，她妈肯定……”
“妈。”
李朗把筷子搁下，平静地看着马大桂。
“这钱，我要拿去娶周琳。”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马大桂又炸了。
“你要气死我啊！你个不孝子……”
“嫌不嫌丢人我先不说了，”李朗打断她，“妈，你跟陈小晴相处过没有？你知道她什么脾性？你知不知道王金花那个人以后会怎么对你？”
马大桂哑了一下。
“你嫁进他们家的时候，公婆对你好不好？”
这话戳到了马大桂的软处。她低下头，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我不让你重蹈覆辙。”李朗把话说到这儿就停了，端起碗喝稀饭。
马大桂愣愣地坐着，好半天才端起碗，一口一口往嘴里扒拉。
母子俩谁也没再开口。
屋外，夕阳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隔壁张二愣子家传来劈柴声，远处有几个小孩在喊叫着赶鸡。
等吃完饭，李朗把碗筷涮了，又把屋里屋外简单收拾了一遍。
他坐在门槛上，掰着手指头算账。
五百二十块，拿出五百给周琳做彩礼，手里就只剩二十。
二十块钱连日常嚼用都不够，更别提做买卖了。
得想法子再搞一笔启动资金。
他闭上眼，前世的记忆像翻相册一样在脑子里过。
“山货。”
他猛地睁开眼。
1977年冬天，县城供销社收购站大量收购干蘑菇、木耳、核桃、山楂干这些山货。乡下人不懂行情，把东西贱卖给二道贩子，二道贩子再加价卖给供销社，中间的差价大得惊人。
一斤干木耳，农民卖给贩子三毛钱，贩子转手卖给供销社一块二。
四倍差价。
而他们脚下的小凉山，漫山遍野都是野生木耳和蘑菇。秋末正是出货的好时节。
关键是——他知道供销社的收购价。
“这买卖能做。”
李朗站起身，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第二天天不亮，李朗就起了床。
灶膛里塞了把干柴，煮上一锅苞谷面糊糊，趁热喝了两碗，又揣了两个冷红薯在兜里，扛着家里仅有的两个大竹筐就上了山。
小凉山的秋天来得比平原早。山道两边的灌木丛已经开始泛黄，露水重得很，裤腿走几步就湿透了。
李朗走的是一条少有人走的野路子，绕过上山村的田坎，直奔山北面的背阴坡。
前世他在这座山上砍了二十多年的柴，哪块石头底下有蛇，哪棵枯木上长木耳，闭着眼都能找到。
果不其然，到了背阴坡的一片枯树林，满眼都是黑压压的野木耳，一簇一簇挂在腐烂的树干上。
“就这儿了。”
他蹲下身开始采摘，手法麻利，一掰一撕一扔筐里，动作快得像流水线。
太阳升到半山腰的时候，两个竹筐已经装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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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坐那个车？”
周琳的目光从李朗脚上那双崭新的大头皮鞋扫到他身后远去的车尾，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李朗上前一步，伸手把柴火捆子接过来，搭在自己肩头。沉甸甸的，少说六七十斤。
“昨晚救了个人，人家送我回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
周琳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她昨天亲眼看到李朗发疯一样闹了一场，当众抱了她，又跟王金花打了一架。后来听说他跑了，一整夜没回来，她以为他想不开出了事，心里悬了一宿。
没想到人家是坐着大汽车回来的。
“柴火我帮你送回去。”李朗扛着柴火就走。
“你别……”周琳下意识要拦，但看到路边几个妇女已经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了，脸一红，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着头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村道走了百来米，到了周琳住的那座篱笆小院。
李朗把柴火放在院墙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昨天说的事，我没开玩笑。”
周琳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袖口，没敢抬头。
“五百块的彩礼，你等着。”李朗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周琳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心口跳得发慌。
她是从省城下来的知青，父亲是干部，母亲是教师。她见过世面，懂道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清楚五百块钱在这个年头意味着什么。
一个普通农民攒十年都攒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开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条件，就能让李朗死心。
可刚才他说那句话时，眼神里竟然没有半点犹豫。
……
李朗回到家，院门敞开着。
马大桂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截玉米棒子，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一场。
“妈，饿了没？我给你做饭。”
马大桂没吭声。
李朗也不多说，挽起袖子就去厨房忙活。家里的粮食不多，半袋子苞谷面，一小坛子腌萝卜，灶上还有昨天剩的半锅红薯稀饭。
他舀了两碗稀饭热上，切了几片腌萝卜，摆在桌上。
“先吃点东西。”
马大桂看着桌上寒碜的饭菜，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一夜没回来，我以为你出事了，派张二愣子去镇上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没事，我去县城了。”
“你去县城干啥？！”马大桂猛地抬头。
李朗从怀里掏出那个红布包，放在桌上。
“你打开看看。”
马大桂疑惑地拿起红布包，手指一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凳子上。
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十块一张，整整齐齐码着，用皮筋扎了两道。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手都在抖。
“五……五百……”马大桂数到一半就数不下去了，手指头不听使唤。
“五百二十块。”李朗替她数完。
马大桂嘴唇哆嗦着，下意识把钱往李朗怀里推：“你哪来的？你是不是偷了人家的……”
“妈！”李朗正色道，“我救了杜科长家的独苗儿子，人家拿钱酬谢我的。你看我坐的那个车，就是杜科长派来送我的。”
马大桂嘴巴张了几下，回忆起刚才杜文斌鞠躬道谢的画面，慢慢地，她信了。
“五百多块……”她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了什么，两眼放光，“有了这些钱，你赶紧去跟小晴家说和！把彩礼补上，再加点儿，她妈肯定……”
“妈。”
李朗把筷子搁下，平静地看着马大桂。
“这钱，我要拿去娶周琳。”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马大桂又炸了。
“你要气死我啊！你个不孝子……”
“嫌不嫌丢人我先不说了，”李朗打断她，“妈，你跟陈小晴相处过没有？你知道她什么脾性？你知不知道王金花那个人以后会怎么对你？”
马大桂哑了一下。
“你嫁进他们家的时候，公婆对你好不好？”
这话戳到了马大桂的软处。她低下头，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我不让你重蹈覆辙。”李朗把话说到这儿就停了，端起碗喝稀饭。
马大桂愣愣地坐着，好半天才端起碗，一口一口往嘴里扒拉。
母子俩谁也没再开口。
屋外，夕阳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隔壁张二愣子家传来劈柴声，远处有几个小孩在喊叫着赶鸡。
等吃完饭，李朗把碗筷涮了，又把屋里屋外简单收拾了一遍。
他坐在门槛上，掰着手指头算账。
五百二十块，拿出五百给周琳做彩礼，手里就只剩二十。
二十块钱连日常嚼用都不够，更别提做买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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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货。”
他猛地睁开眼。
1977年冬天，县城供销社收购站大量收购干蘑菇、木耳、核桃、山楂干这些山货。乡下人不懂行情，把东西贱卖给二道贩子，二道贩子再加价卖给供销社，中间的差价大得惊人。
一斤干木耳，农民卖给贩子三毛钱，贩子转手卖给供销社一块二。
四倍差价。
而他们脚下的小凉山，漫山遍野都是野生木耳和蘑菇。秋末正是出货的好时节。
关键是——他知道供销社的收购价。
“这买卖能做。”
李朗站起身，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第二天天不亮，李朗就起了床。
灶膛里塞了把干柴，煮上一锅苞谷面糊糊，趁热喝了两碗，又揣了两个冷红薯在兜里，扛着家里仅有的两个大竹筐就上了山。
小凉山的秋天来得比平原早。山道两边的灌木丛已经开始泛黄，露水重得很，裤腿走几步就湿透了。
李朗走的是一条少有人走的野路子，绕过上山村的田坎，直奔山北面的背阴坡。
前世他在这座山上砍了二十多年的柴，哪块石头底下有蛇，哪棵枯木上长木耳，闭着眼都能找到。
果不其然，到了背阴坡的一片枯树林，满眼都是黑压压的野木耳，一簇一簇挂在腐烂的树干上。
“就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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