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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受重刑

    殿里烧着地龙,暖气扑面而来。

    紫檀条案上供奉着的牡丹也被熏蒸得香气袭人。

    那是顾贵妃最喜欢的花。

    时至今日,顾贵妃仍旧是巫蛊案的罪人。

    哪怕容渊已经登基,她仍旧没有尊封,不入皇陵宗庙。

    容渊只能在暖阁里设神牌,祭拜亡母。

    姜柔安收敛心神,循例行跪拜大礼,之后才被叫到榻边坐着。

    容渊穿一身玄黑色暗纹袍子——

    但姜柔安记得以前,他喜爱浅色,常服总是选浅蓝,浅紫,象牙白。

    重逢后,他更爱深浓的色彩。

    “脖子怎么回事?”

    容渊一眼看到那道红痕,“怎么弄的?”

    姜柔安特意敷了粉,颈上的那道红痕依旧醒目。

    她伸手摸了摸,讪笑:“是妾糊涂,想自行了断。可转而一想,妾若死了,谁来和陛下履行一年之约呢?”

    “等以后陛下要妾去死,妾再死不迟。”

    容渊笑了:“你能这样想固然很好,但是……”

    他扯开她的衣领:“若是自缢,这勒痕应该在前颈,裴夫人这勒痕……”

    环绕着她细白的颈项,显然是险些被人绞杀所致。

    甚至后颈没有敷粉,看着更严重。

    姜柔安神色一变:

    容渊的聪明超乎她想象。

    “满嘴谎言!”

    容渊捏住她的下巴:“这欺君之罪,该如何责罚?”

    姜柔安垂眸:“是陛下明知故问在先。”

    军营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裴家自然要抹去她这个污点——

    这个,她不信容渊预料不到。

    让她随着裴知行回府,不过是容渊换个法子羞辱她和裴家罢了。

    容渊被怼了一句,冷笑:“裴夫人这张嘴啊,伶俐得让人讨厌。贵妃掌你的嘴,是打轻了!”

    姜柔安低头整理衣领:“所以方才,陛下不该出去,该让贵妃狠狠责罚妾才对。”

    容渊倒吸气:“……”

    姿态卑微如羔羊,可是这字字句句,都戳着他心窝子来的。

    他怒极反笑,朝外头唤道:“来人……”

    “陛下!”

    姜柔安膝行两步,单手扶在榻上:“妾向您请罪,妾不该顶撞陛下,求陛下开恩——妾不敢了。”

    容渊一把拂开她的手:“你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姜柔安,朕明明白白告诉你:你的错不在于顶撞朕,而是不该试探朕!”

    “今日你在言语上占了上风,明日是不是要得陇望蜀,迷惑朕,然后要朕将你姑母放出来?让姜家东山再起?”

    “痴心妄想!”

    “朕召你入宫,不是叙旧情,更不是非你不可,而是朕想让你赎罪!”

    “向朕!向母妃,向江北顾氏赎罪!”

    容渊起身下榻,一把拖住她的肩膀,大步朝寝殿走去。

    姜柔安骤然被他扔到龙床上,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她真的害怕!

    军营那次太过惨烈。

    鲜血淋漓的鞭伤,加上初经人事的痛楚,折磨得她几乎疯掉。

    容渊的身体像火一样烧过来,暴烈而莽撞。

    戾气,在她的温软中一寸寸消弭。

    原始而野性的快乐,总是能模糊掉许多东西。

    有那么一刻,容渊忘掉自己的母妃,忘掉了外祖家被牵连的上百口人。

    仿佛他们之间没有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仿佛他们只是红尘俗世中最平凡的一对夫妻,互相依存,互相爱慕——

    孔夫子曰:食色性也。

    春宵帐暖。

    容渊醒来时,宫女太监已经捧着天子冠服在侯在帘外。

    他坐起身,连带着她那头的被子也被带起来。

    姜柔安畏寒,不自觉地缩缩肩膀,又睡了过去。

    连日来的折辱,让她疲惫至极,小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

    容渊回头,她背对着他侧躺,光裸的后背上带着肉粉色的疤痕——

    那是在军营时,他赐她的鞭刑。

    要了她半条命。

    他将被子覆盖上去。

    动作很轻,她还是醒了。

    陌生的床榻上雕龙绘凤,奢华精巧中透着天家威严气势。

    容渊起身,她不好继续躺着。

    姜柔安拢好头发,准备下床时,没找到自己的鞋,索性赤脚踩在地毯上,朝他走过去。

    帝王衮服制式繁琐,她跪在他身侧,一寸寸整理龙袍下摆——

    下巴陡然被一只手抬起来。

    她抬头仰望他。

    两人一站一跪,像隔着楚河汉界般的距离。

    容渊勾唇:“裴夫人,甚得朕心,以后便常住乾元殿吧。”

    口口声声都在称她裴夫人。

    裴知行是扎在他心里的刺,偏偏还要时常触碰。

    “是。”

    姜柔安点头答应:“陛下留妾在身边,是妾的福气,不胜荣幸。”

    她的尊严,裴家的脸面,都是他反复鞭打蹂躏的东西。

    既如此,索性随他去。

    “只是”,她斟酌着开口:“能否让妾去给太后请安?”

    容渊心情不错,没拒绝,也没答应:“朕许你去建章宫外给你姑母磕个头。”

    但是不许见面,不许传递消息。

    他母妃死在姜家姑侄手里,他不会重蹈覆辙。

    他顾惜名声,没有明着处置姜太后。

    但,也就是没有明着处置她而已。

    暗里,权利会让一切都水到渠成,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姜柔安心中倏然一紧:“姑母她——尚在人世?”

    “大胆!”

    容渊低头俯视她,言语戏谑:“诅咒太后,犯上不敬。裴夫人久在宫闱,该知道自己该受何惩处吧?”

    姜柔安咬住唇看他。

    片刻后,她方后退一步,抬手,一耳光狠狠甩在自己脸上。

    再抬手,又一下——

    宫里的奴婢说错话,被掌嘴是稀松平常的事。

    而她这个不伦不类的存在,还不如奴婢。

    第四掌落下之前,容渊才淡淡开口:“行了。”

    姜柔安:“……妾谢陛下宽恕。”

    容渊与之对视,蓦地一笑:“朕也不想让太后死,她若死了,朕便如同锦衣夜行。便是赢,也赢得毫无趣味。”

    动情者心死,弄权者失权——

    比死更难受。

    姜柔安跪在地上,愣神时,有东西扑在脸上,遮住视线。

    “照着这个花样,绣上十个!”

    容渊转身出门:“朕喜欢看你穿。”

    姜柔安拿下脸上的一方布帛。

    是她在军营时被容渊拿走,绣着海棠花的那件小衣。

    午后。

    容渊下早朝回来时,还未下御辇,耳边先听到啪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清脆狠戾。

    姜柔安跪在廊檐下,双手举过头顶,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出现在众目睽睽下。

    掌刑太监扬起长满利刺的藤条,狠狠抽打她掌心。

    监刑的是临安公主的乳娘崔嬷嬷。

    容渊行至跟前,众人齐齐跪下。

    姜柔安本就跪着,越发低下头,双手握成空拳。

    全程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容渊让众人平身,掌刑太监有些无措。

    临安公主是容渊胞妹,有自由出入乾元殿的特许。

    但是擅自在乾元殿责罚外命妇,有违宫规,若是认真追究——

    “先停了吧。”

    常喜揣测圣意,斟酌着说:“别惊扰陛下,把人带下去。”

    容渊朝正殿走去:“不用停,打到公主满意为止!”

    顿一顿,又问:“公主罚你,你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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