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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衣衫尽

    常喜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地去了。

    随侍的宫女也连忙准备容渊的衣衫,服侍其更衣。

    姜柔安趴在软榻上,一只手无力地垂下来,唇角还残存着被咬出来的血迹。

    容渊今日,异常的狠戾决绝,半分余地也没留给她。

    她出了一身汗,被濡湿的长发粘在脸颊,衣衫尽碎,玉体横陈——

    其实并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皇帝的女人,宁可玉碎,亦不容旁人觊觎。

    只有周身的凉意,时刻提醒她此刻暴露与人前的羞耻和窘迫。

    他毫无顾忌地撕掉了她最后一层遮羞布,日后,她要如何在奴才面前立足呢?

    “把人扔到后殿!”

    容渊换好衣服,到门口时,又吩咐了句:“江宁进贡的大红妆花缎,挑几匹好的赏给裴夫人。跟在朕身边伺候,不能穿得太丧气!”

    -

    姜柔安受辱,容沁趁机献上几个歌舞伎。

    乾元殿里夜夜笙歌,丝竹管乐声不绝于耳。

    闵柔也过来凑趣。

    “臣妾绣了个荷包给陛下。”

    她偎依在容渊身边:“绣工不精,陛下当个小玩意儿,可别取笑臣妾。”

    荷包还算精致,正面绣着凤穿牡丹的纹样。

    凤凰不甚显眼,那朵牡丹却尽态极妍。

    容渊摸着上面的绣纹,缓缓道:“你有心了。”

    他歪头去叫常喜:“安南进贡的两颗珊瑚树,都拿来赏给贵妃。”

    天家富贵,锦绣珠玉皆寻常,唯有外藩进贡最为罕见。

    闵柔喜不自胜,连忙叩首谢恩。

    带着人,捧着赏赐回自己宫,路过御花园时,远远瞧见临安公主容沁,被乳母宫女簇拥着,正在赏梅。

    闵柔连忙走过去,浅浅曲身行礼:“公主万福。”

    “罢了,您是嫂子,我可担待不起。”

    容沁随手折了枝白梅把玩,又看了眼宫女手中的珊瑚树,“皇兄赏的?”

    闵柔连忙点头:“我正想去您宫里,将这珊瑚树送给您呢。若非您提点指教,哪有我今日?”

    说着,她转头看了眼崔嬷嬷:“嬷嬷,这珊瑚树……”

    容沁并不想要,“既然是皇兄赏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就行了。”

    她宫里不缺这些杂件儿。

    容渊极其疼爱她这个妹妹,皇宫御库里的宝贝,都是让她先挑的。

    她挑剩下的,容渊才拿来自用和赏人。

    “贵妃也不用妄自菲薄。”

    容沁笑吟吟:“你是皇兄登基后纳的第一个嫔妃,也是唯一一个。如今皇后之位空着,你争争气,生个一儿半女的,不仅终身有靠,自己也能更上一层楼。”

    闵柔听了,若有所思。

    起风了,容沁拢紧狐裘斗篷的领口:“天冷了,我先回去了。你自己的事,要好好思量。”

    说着,上了一旁的暖轿。

    含章殿里,宫女们早已备好精致茶果。

    容沁换上家常衣裳,抱着手炉,难得的舒心惬意。

    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妹,人人奉承,衣食供应都是最好的。

    不用像以前在掖庭时,寒冬里连一块炭火都要精打细算省着用,闲暇时还要担心远在天边的哥哥。

    只是——

    容沁盯着自己精心养护的长指甲,问道:“她最近怎样?”

    崔嬷嬷笑道:“她还能怎样,当然是整天浑浑噩噩,羞于见人了!”

    容渊心疼这个妹妹,乾元殿的事,她稍作打听,便了若指掌。

    就连照看姜柔安的宫女,也对公主知无不言。

    “也难怪”,崔嬷嬷将一盏牛乳燕窝奉与她:“陛下当众剥光她的衣服羞辱她,几个人能禁得住呢?她如今的身份,还是侯府少夫人呢。”

    “陈太医虽然每日照常请脉,但对她的病也没什么法子,只能开些疏肝理气的药,让她好生养着。”

    容渊在宫人面前强行临幸,那是一丝体面都不给她留。

    怕是连最底层的宫女都不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容沁没心情吃东西,随手挥开:“我不吃。”

    “这是上品官燕,陛下今日早上送来的。”

    崔嬷嬷心疼她在掖庭受苦,熬坏了身子,哄她多吃一些:“太医说您的身子要多多滋补……”

    容沁忽然道:“嬷嬷,帮我准备笔墨,我要给她写封信!”

    朝为裴家妇,夕作军中奴。委身求富贵,御前露欢颜。

    忍顾衣衫尽,名节只等闲。不如随风去,免为人笑谈。

    ——

    容沁匆忙写完,来不及润色,字迹也潦草。

    而那笔划勾挑间,却像是长出了利刃,一寸寸凌迟她的自尊。

    姜柔安双手捧着那张宣纸,浑身打颤。

    当日在暖阁当众受辱的情形,仿佛在所有人眼前重演——

    他们都看到了,他们都记得。

    连自己亦无法忘却。

    崔嬷嬷皮笑肉不笑:“殿下说了:拙作不成敬意,给裴夫人慢慢品鉴。还有这白绫……”

    她抬手指了指木匣里:“是织造局进贡的上品,给裴夫人留着用。”

    说完,略微弯了下膝盖:“裴夫人好好养病,快过年了,陛下保不齐还会召幸夫人,奴婢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姜柔安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处。

    一手紧紧攥着那条白绫。

    几场雪后,新年将至。

    趁着御园里梅花开得正盛,容沁将容渊和闵柔一起约出来,一边赏梅,一边商量如何过年。

    “今年梅花开得比往年更艳。”

    容沁笑着奉承:“想来是皇兄登基,顺应天意,连花草亦有感知,所以这个年,一定要过得热热闹闹的。”

    容渊转头看向她冻得通红的小脸:“你怕冷,再陪你走走,就回含章殿吧。”

    容沁:“我不冷,以前小时候……”

    说到这,猛然停顿。

    容渊沉默地看向远处。

    小时候,她和姜柔安经常一起从尚书房跑出去折梅花。

    深宫岁月漫长而枯燥,对女孩子而言尤其如此。

    所以她俩能在雪地里疯上半天,冻得手脚冰凉,再回到暖阁里一人一碗姜汤。

    姜太后不喜欢没规矩的女孩子,公主犯错,怪奴才没有劝谏,姜柔安却没这个福分,甚至要被责怪带坏了公主。

    有时罚跪,有时罚抄书。

    容沁畏惧嫡母,不敢求情,只能吩咐小宫女偷偷给她送吃的,或者比照她的字迹,帮她写好罚抄的内容,蒙混过关。

    “阿柔吃亏在不是公主。”

    容沁一边抄,一边愤愤不平:“她若是个公主,就不会被罚了。”

    容渊翘着二郎腿坐她身边:“可是不当公主有不当公主的好,譬如说你将来只能离开皇宫嫁给朝臣,而她却可以嫁给皇子,成为皇室。”

    容沁晚熟,看不透他的小心思,甚至有些沾沾自喜:“连玩雪都不自由,嫁皇室也没那么好。所以你看,还是当公主更好。”

    只是后来,一切面目全非。

    冷风吹来,梅枝上的雪纷纷落下。

    容沁缩了缩脖子:“皇兄,去畅音阁听戏吧。朝政是忙不完的,总要劳逸结合才是。”

    容渊嗯了声:“也好。”

    容沁回头使个眼色,闵柔会意,立即上前扶住容渊,往华音阁的方向去。

    途径清辉阁时,耳闻得一阵朗朗笑声。

    是容浔。

    小小年纪的他,正骑在太监的肩膀上攀折高处的梅枝。

    圣驾将至,一行人纷纷跪地行礼。

    “平身。”

    容渊抬手将容浔叫过来,蹙眉道:“堂堂皇子,不学弓马骑射,整日摘花逗鸟,成什么样子?”

    容浔:“是给阿姐折的花。”

    原来是给姜柔安的!

    容渊沉默了一瞬:“又往她那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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