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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你是猪脑子吗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麻绳在腰间晃荡,脚步声在廊道里拖出回响。

    张三郎站了片刻,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背影。

    要说贺拦头这人还真意思。他可不是没钱,却打扮得和码头脚夫一般朴素。

    他在码头上收了十来年的税,手底下二三十号直司街子供他驱使,每月过手的税钱少说几十贯。可他浑身上下,找不出一样值钱的东西。

    腰间系的那根麻绳,跟码头脚夫系的一模一样,磨得起了毛也不换。

    穿的灰布短褐,袖口磨得发白,补丁摞补丁,倒比老孙头的还旧。

    脚上那双布鞋,鞋底磨得透亮,下雨天走路,水从鞋底渗进去,他也不在意。

    码头上的商户私下议论,说贺拦头攒的钱够在城北买宅子了。

    也有人说他把钱都送回老家了,他老娘还在乡下种地。

    还有人说他是装的,故意穿得破,好让人觉得他清廉,其实黑钱都藏在床底下。

    张三郎跟他打过几回交道,倒是看出一二来。

    这人精明。

    穿得破,有些商户可怜他,少不得多给几文茶钱。

    穿得破,上头觉得他不贪,这么多年也没人动他。

    穿得破,手底下那些直司街子也不好意思穿好的,一个个跟他学,码头上站一排,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

    可谁要是以为他真的穷,那就错了。

    张三郎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户房。

    廖贴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拨算盘。

    下值时分,张三郎收拾了案上的簿册,出了户房。走到廊道口时,武岩从弓手营房出来,叫住了他。

    “三郎。”

    武岩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笑。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有些张家四郎的传闻,你听说了?”

    “听说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张三郎把袖口卷了卷,“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

    武岩皱了皱眉,“可有人说是你传的。”

    “谁说的?”

    “不知道源头。反正有人这么嘀咕。说你眼红张四郎得解,故意找人传闲话。”

    张三郎笑了笑,“我眼红他?我跟他已经断了亲。我当我的差,我眼红他做什么?武二哥,多谢你告诉我。这事我心里有数。”

    武岩闻言也只好点了点头,“行。你要是想查是谁传的,跟我说一声。我手底下弓手,巡街时能帮着打听打听。”

    张三郎点头,“好。有需要时找你。”

    回到苦井巷,刚进堂屋,庆哥儿从卧房跳出来,“爹,有人说张老四的坏话。”

    张三郎的手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说他在州学不学好,跟什么人的女儿……”庆哥儿歪着头想了想,想不起原话,“反正不是好话。”

    喜妹儿端着饭走过来,瞪了弟弟一眼,“别乱学嘴。”

    庆哥儿嘟着嘴,“我没乱学。孙阿公说的。”

    喜妹儿看了他一眼,接过话头,“孙阿公说,码头上有人传四叔的闲话。他说让您别往心里去,都是些没影子的事。”

    张三郎点了点头,“知道了。吃饭。”

    林巧儿端着菜走过来,把两个盘子搁在桌上,看了看张三郎的脸色。

    次日下晌,张守仁从码头回到家,脸色不太好。

    他推开正房的门,张父正坐在官帽椅上泡脚。

    木盆里的水冒着热气,脚布搭在椅背上。

    “爹。”张守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码头上又有人在嚼舌头。说的还是四郎的事,比昨日还难听。”

    张父抬起眼皮,“说什么了?”

    张守仁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说四郎跟州学教授女儿赵小娘子有染,每夜翻墙进去,天亮才出来。还说四郎的解额,是靠给王家舔腚得来的。”

    张父没有说话,只是老脸黑了起来。

    张守仁边说也边气得脸黑,“爹,有人说这事是三郎传的,我看八九不离十,我准备明天去县衙大闹……”

    张父把脚从盆里抬起来,拿脚布擦了擦,“你是猪脑子吗?他从来没去过州学,四郎在州学里的事,他从哪知道?”

    张守仁愣了一下,“说不定是听人说的。”

    张父脸色不善的盯着他,“四郎小时候跟他关系还好,自从考上州学,你看他还正眼瞧过三郎没有?在家吃饭,他跟三郎说过几句话?”

    “四郎从来不当他的面说州学里的事。他连州学有几个斋都不知道,他能编出这些细节?他能编出王伯庸、王正这些名字?”

    他随手端起热茶漱了口又咽下去,“无风不起浪。谣言说得那么具体那么真。恐怕四郎在州学未必省心呐,哎!”

    张守仁的眉头拧起来,“爹的意思是……”

    张父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恐怕四郎跟州学教授交好是真的,跟赵小娘子有些来往也是真的,给王家人……做跟班,恐怕也是真的。”

    张守仁瞪大了眼睛,“爹!你这是信外人的谣言,不信四郎的人品?”

    张父瞪了他一眼,“你嚷嚷什么?”

    张守仁吓得连忙闭嘴。

    张父站起来,老脸也有些难堪,“四郎才学是有的,只是说到人品,哼!你们兄弟五个,哪个没有短处?”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拐杖点在砖地上,笃笃地响,“大郎,你跟邻铺潘娘子不清不楚,你当我不知道?”

    张守仁闻言脸涨得通红,“爹,那都是没影子的事……”

    “没影子?”张父打断他,“潘掌柜去年到濮州进货,半个月没回来,你常常夜里从侧门出去,天快亮才回来。你当我是瞎了?”

    张守仁低下头,不敢再吭声狡辩。

    张父没有看他,“老二屋里的寻了短见,他为了个妇人跟我闹。闹完了拍拍屁股走了,十年没有音讯。我死了,他怕是也不会回来。”

    “老三呢?本有大好前程,结果为了个贱人,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了。否则四郎都能得解,他定然也能!”

    “老四在州学里有这种事,恐怕也未必是空穴来风。色字头上一把刀,你们兄弟怎么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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