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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有性无爱的七年

    闻舒值完班已经是凌晨两点。

    急诊室的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日光灯管低低的嗡鸣声。她换下白大褂时,陈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闻医生,那个姓苏的病人……是盛总亲自送来的?”

    闻舒接过水,没喝,在手里转了一圈。

    “嗯。”

    陈姐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你辛苦了。”

    闻舒笑了笑,没解释什么。

    她走出医院大门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路边的银杏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她站在台阶上,把手机从口袋掏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盛徵州没给她发过任何消息,连一句“今晚不回来”都没有。

    她早就习惯了。

    开车回婚房的路上,她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水果店,想起冰箱里已经没有草莓了——令仪最喜欢吃草莓,上次视频时还说“妈妈我想吃甜甜的草莓”。她踩了一脚刹车,却又松开油门。

    令仪不在京市。

    她买给谁吃呢?

    回到小区时,地下车库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她锁好车,进了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这是她和盛徵州的婚房,三百平的大平层,客厅落地窗正对着京市最贵的夜景。她住了七年,却始终觉得自己是个租客。

    输密码开门的时候,她发现密码锁的触摸屏上多了一道新的划痕。

    不是她的。

    她开了门,玄关的灯亮着。地上有一双她不认识的高跟鞋——不是她的尺码,不是她的款式,鞋底还沾着一点泥。

    闻舒盯着那双鞋看了三秒,然后弯腰把它摆正,放在鞋柜最里面的角落里。

    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扔着一件男式西装外套,是盛徵州今天穿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杯沿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

    闻舒走过去,拿起那个茶杯,去厨房把它洗干净了。

    她洗完杯子,把手指上的水珠甩干,转身回卧室。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她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甜腻的,像是奶油混着某种花香,浓得扎鼻子。这股气味裹在被子里,枕头上,窗帘边,像有人在这张床上躺过。

    闻舒站在卧室门口,手扶着门框,一动不动。

    片刻后,她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灯开着。

    盛徵州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翻看手机。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闻舒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回来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闻舒没回答。她走到书桌对面,拉开抽屉,从最底部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盛徵州的余光瞥见那个袋子,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协议。”闻舒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婚前协议,你定的。”

    她把档案袋放在桌子上,推到盛徵州面前。

    盛徵州放下手机,没接袋子,而是抬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在闻舒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的情绪。

    “你又闹什么?”

    闻舒没被这句话激怒,也没有拔高声音。她只是拉了把椅子,在盛徵州对面坐下来。

    “我没闹。”

    她说话的速度很慢,一字一句的,像是在念一份诊断报告。

    “盛徵州,我想离婚。”

    空气安静了两秒。

    盛徵州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等你冷静了再说。”

    “我很冷静。”

    闻舒直视他的眼睛:“这七年,我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冷静过。”

    盛徵州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手机。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消息,头也不抬地说:

    “你知道我不喜欢听这种话。”

    “那你喜欢听什么?”

    闻舒的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被她压下去。

    “喜欢听你叫我帮忙办转院手续,还是喜欢听我帮你哄那个女人的弟弟?”

    盛徵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抬起头,眼神冷了几分。

    “闻舒,你今天在急诊室已经很过分了。她是病人,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跟她计较?”

    闻舒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嘴角的弧度很浅。

    “盛徵州,我给她做B超的时候,你握着她的手。你让她别怕,你说‘有我呢’。”

    她的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从来没对我说过‘有我呢’。”

    盛徵州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闻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离婚。”

    “除了这个。”

    盛徵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像在跟一个执迷不悟的客户谈条件:“房子,车子,钱,你开个价。”

    闻舒没说话。

    她低下头,拉开档案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

    是一份离婚协议。

    落款日期是七年前的。

    盛徵州的目光落在那个日期上,瞳孔微微收缩。

    “你什么时候签的?”

    “结婚那天晚上。”

    闻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那天在书房待了一整夜,我一个人在卧室里坐了很久,后来就写了这个。”

    她抬起头,看着盛徵州。

    “我给你七年时间,等你来签。但你没有。”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七年后如果我想离开,你不得阻拦。这是你定的。”

    盛徵州盯着那张纸,指节握紧,又松开。

    “你当真?”

    闻舒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把协议留在桌上,转身走出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我会让律师过来,你签了就通知我。”

    她拉开门。

    “闻舒。”

    盛徵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陌生情绪。

    她顿了一下,没有转身。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孩子的事?”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在闻舒脸上。

    她母亲早逝,父亲再婚后对她漠不关心,她这辈子最大的渴望就是有一个完整的家。盛徵州知道。

    他知道她有多想要一个孩子。

    他也知道,他从不碰她。

    闻舒站在那里,后背挺得笔直。她看着走廊尽头那盏昏暗的灯,缓缓呼出一口气。

    “够了。”

    她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客厅,她拿起手机,看到霍漪发来一条消息:

    “令仪下周来京市,我已经安排好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闻舒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

    “我提了。”

    霍漪秒回:“他怎么说?”

    “他觉得我在闹。”

    霍漪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

    “啧,这男人。那你打算怎么办?”

    闻舒盯着那行字,没有立即回复。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令仪发来的语音。

    她点开,女儿软糯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

    “妈妈妈妈,我下周来看你!我学会了一首歌,唱给你听好不好?”

    闻舒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站在窗边,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回了一句语音:

    “好,妈妈等你。”

    楼下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然后是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盛徵州走出来了。

    他换了件外套,正低头拨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稚瑶”两个字。他走得很快,脚步急促,像是赶着去救什么紧急的事情。

    闻舒站在楼梯拐角,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外套口袋里露出一小片粉色的东西——是一个发夹,草莓形状的,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小女孩喜欢的东西。

    那不是她的。

    苏稚瑶没有孩子。

    那个发夹是谁的?

    盛徵州已经走到大门口,拉开门,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门在他的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闻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缓缓收紧。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令仪的语音消息,按下了播放键。

    女儿的声音像一束光,照进这个冰冷的夜晚。

    “妈妈,我好想你呀。”

    “妈妈也想你。”

    她轻声说完,关掉手机屏幕,转身走进客房,锁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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