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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八方风雨

    朱慈烺站在崇明岛最高的那处土坡上,面前是茫茫大海,身后是刚建好的营地。

    说是“最高”,其实也就比平地高出两三丈,连个像样的山头都算不上。站在上面,风大得能把人吹跑,衣袍被吹得啪啪作响,跟放鞭炮似的。

    他眯着眼,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脑子里同时在转着无数个念头。

    下一步,往哪儿走?

    这个问题,从他踏上崇明岛的那一刻起,就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头。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儿待太久——这座岛养不活一千多号人,也没啥战略纵深可以防守。万一清军或者大顺军打过来,他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但他也不能瞎行动。

    去南京?南京现在啥情况,他一无所知。马士英和史可法正吵得不可开交,他贸然跑过去,搞不好被人当棋子使。

    北上淮安?刘泽清、高杰那帮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军阀。他现在手里就一千多人,还不够给人塞牙缝。

    南下福建?郑芝龙倒是欢迎他,但那种欢迎,跟欢迎一个精美瓷器差不多——好看,但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三个选项,各有各的风险,各有各的好处。

    朱慈烺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启动“白起模式”。

    无数的信息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飞速流转——各方势力的兵力、财力、态度、倾向,每一个选择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每一种可能性背后的概率。

    他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金色的光芒铺满整座岛屿。海鸥在他头顶盘旋,叫声尖锐刺耳。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三路并进。”

    他转身,对刚走过来的夏国相和赵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已经算好了所有可能的答案。

    “派三路信使。一路去南京,联络南京参赞;一路去淮安,联络刘泽清;一路去山东,联络当地抗清义军。”

    夏国相愣了一下:“殿下,三路并进?咱们的人手……”

    “人手不够,就挑最机灵的。”朱慈烺打断他,“信不用写太长,就说一句话——大明太子朱慈烺,奉先帝血诏,南行监国,现在崇明岛整顿兵马。愿与天下忠义之士,共襄盛举。”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在岛上贴布告。把这同一句话,写在大纸上,贴到每个渔村的村口。”

    赵靖犹豫了一下:“殿下,这样一来,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您在这儿了?”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朱慈烺的目光很平静,“孤在这儿,这个消息本身,就是力量。”

    当天下午,十几份布告就贴到了崇明岛的各个角落。

    布告是大白纸写的,字迹端正,墨迹淋漓。内容简单粗暴——就是宣告太子朱慈烺在崇明岛,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前来投奔。

    渔村的村民们围着布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太子殿下?崇祯皇帝的儿子?”

    “不是说北京城破的时候,太子就……”

    “呸!别瞎说!太子殿下好好的,这不就在咱们岛上吗?”

    “啧啧,这可了不得。太子殿下在咱这儿,那咱这儿不就成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崇明岛飞向四面八方。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驻扎在崇明岛附近的郑家船队。

    陈豹当天晚上就来见朱慈烺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准确地说,是那种“你干了一件大事但没跟我商量”的表情。但语气依然恭敬,毕竟他是郑家的参将,不是朱慈烺的爹,没资格发脾气。

    “殿下,您这布告一发,恐怕用不了多久,各方势力就都知道您在这儿了。”陈豹的语气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朱慈烺点了点头:“孤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陈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斟酌措辞。然后又说:“殿下,家主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去福建。福建山高皇帝远,易守难攻。家主必倾力支持殿下,先立国,再图北伐。”

    这话说得漂亮,但朱慈烺心里门清。去福建,立国,然后呢?然后他就成了郑芝龙手里的一张牌。什么时候打,怎么打,都是郑芝龙说了算。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陈将军,你觉得,孤应该去福建吗?”

    陈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太子会把球踢回来。

    “在下以为……福建安全。”他斟酌着说,这四个字说得挺慢,像是在给自己留余地。

    “安全。”朱慈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别的意思,“是啊,福建安全。但孤如果去了福建,南京那边会怎样?他们会立一个新君,然后继续内斗,直到清军打过长江。到那个时候,孤在福建,又能做什么呢?”

    陈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朱慈烺说的,是事实。

    朱慈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既表达了亲近,又保持了距离。

    “陈将军,孤知道郑家主是为孤好。但孤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安全。孤是大明的太子,孤有责任。”

    陈豹沉默了。

    他看着朱慈烺那双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这个年轻人。他以为朱慈烺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少年,靠着崇祯的血诏和几个忠心的将领才活到现在。

    但现在他明白了——这个少年的心里,装着比他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责任。

    也叫野心。

    陈豹分不清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他知道,有这种眼神的人,不好对付。

    布告发出去的第三天,岛上来了第一批“投奔者”。

    说是投奔者,其实就是附近几个渔村的青壮年。他们听说了太子在岛上的消息,三三两两地跑来,想看看能不能混口饭吃。

    第一批来了十七个人。

    十七个。

    朱慈烺站在校场上,看着面前稀稀拉拉站着的十七个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十七个人,还不够编一个满编的什。搁在以前,他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但现在,十七个人,也是人。

    他没有嫌弃人少,而是亲自接见每一个人——问姓名,问年龄,问特长。然后根据各人的情况,安排到不同的岗位:会打鱼的编入渔业队,会种地的编入屯田队,会打架的编入战斗队。

    “你叫张铁柱?会打铁吗?”

    “回殿下……会一点。”

    “好,你去铁匠铺帮忙。”

    “你叫李二狗?这名字……算了,你以前干啥的?”

    “俺……俺给地主放过牛。”

    “会骑马吗?”

    “会……会一点。”

    “去骑兵队报到。”

    十七个人,每个人都跟太子殿下说上了话。每个人走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种“我不是在做梦吧”的表情。

    “太子殿下居然记得俺的名字!”

    “可不是嘛,俺活了三十年,还是头一回有贵人问俺叫啥。”

    “跟着这样的贵人干,准没错!”

    消息传开,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第四天来了三十多个,第五天来了五十多个,第六天来了一百多个。

    短短几天时间,朱慈烺的队伍就从一千二百人扩充到了一千五百人。

    虽然增加的大多是没啥战斗力的渔民,但朱慈烺不急。他知道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打造一支无敌的军队,而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朱慈烺,还活着。

    而且,他正在做事。

    这天下午,朱慈烺在校场上观看新兵训练。

    说是校场,其实就是块平整出来的空地,地面被踩得硬实,四周插着几根木桩,上面挂着靶子。几十个新兵正在练习射箭,箭术参差不齐——有的人能射中靶心,有的人能把箭射到靶子外面去,还有人的箭直接飞过了靶子,差点射中后面路过的一头猪。

    朱慈烺看了一会儿,注意到一个人。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穿着一身破旧的短褐——就是那种干粗活的人穿的麻布衣服,上面全是补丁,补丁上还打着补丁。

    他拉弓的姿势很标准。不是那种“我练过几天”的标准,而是刻进骨子里的标准——肩膀的角度,手腕的力度,呼吸的节奏,全都恰到好处。

    瞄准的时间很短。别人要瞄半天,他只是看了一眼,松手。

    箭离弦,“哆”的一声,稳稳扎在靶心上。

    十箭。箭箭靶心。

    朱慈烺的眼睛亮了。

    “那人是谁?”

    夏国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他叫王屏攀,是昨天刚来投奔的。据说以前在关宁铁骑当过兵,因为得罪了上官,被赶了出来。”

    朱慈烺若有所思,“难怪箭术这么好。”

    他想了想,对夏国相说:“让他当弓箭手教头。”

    夏国相愣了一下:“殿下,他才刚来……”

    “孤看人,不看资历,看本事。”朱慈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有本事,就应该给他位置。”

    当天晚上,王屏攀被叫到了朱慈烺的大帐里。

    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的平静。不是那种装出来的酷,是真的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笑。

    他站在朱慈烺面前,不卑不亢,只是抱拳行礼:“草民王屏攀,参见殿下。”

    朱慈烺看着他:“孤想让你当弓箭手教头,你愿意吗?”

    王屏攀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不是犹豫,而是在想怎么回答。他这种人,说每一句话之前都要想很久。

    “殿下信任草民?”他问。

    “孤信任你的箭术。”朱慈烺笑了笑,“至于你的人品,孤会慢慢看。”

    王屏攀愣了一下。

    然后他单膝跪地,抱拳低头:“末将愿为殿下效死。”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就七个字。

    但朱慈烺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那是被信任之后,才会产生的忠诚。

    三路信使出发后的第五天,南京方向的消息先回来了。

    斥候是连夜赶回来的。满身风尘,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一进大帐就灌了三大碗水——咕嘟咕嘟咕嘟,喝得那叫一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不在乎,抹了一把继续喝。

    朱慈烺坐在主位上,等他喝完。

    斥候放下碗,长长地喘了口气,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但吐字很清楚:

    “殿下,南京那边……乱得很。”

    “史可法和马士英为了立谁当皇帝的事,吵得不可开交。史可法要立潞王,马士英要立福王。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朝堂上天天吵架,什么事都干不成。”

    朱慈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笃、笃、笃。

    “江北四镇呢?”

    “刘泽清和高杰已经表态支持福王了。黄得功和刘良佐还没说话,但看样子,也是倾向于福王的。”

    朱慈烺的手指停了。

    福王。朱由崧。

    历史上,他就是在马士英和江北四镇的支持下,在南京登基的。但他的登基,并没有给南明带来好运。他沉迷酒色,朝政被马士英把持,党争愈演愈烈,最终在清军南下时一败涂地。

    那段历史,朱慈烺前世翻了无数遍。每看一次,血压就升一次。

    “殿下,”夏国相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如果福王真的在南京登基了,那您……”

    “那孤就成了多余的人了。”朱慈烺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大帐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噼啪”的响声。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望着外面的夜色。海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衣角翻飞。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们摊牌之前,让所有人都知道——孤还活着。”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得像钉子。

    “明天,再派一路信使去南京。这一次,直接去找史可法。”

    “告诉他,孤在崇明岛等他。”

    夜色渐深,朱慈烺还在灯下查看地图。

    地图很简陋,是夏国相凭着记忆画的。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的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但大致标注了崇明岛周边的主要城镇和水道——太仓、常熟、苏州、松江、南京……一条条线,一个个点,密密麻麻。

    朱慈烺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从崇明岛划到南京,又从南京划到淮安,再从淮安划到山东。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每一步的路线和时间。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一股姜汤的香气飘了进来。

    朱慈烺抬起头,看到江韵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站在门口。她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头发用木簪挽着,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殿下,岛上夜寒,喝碗姜汤驱驱寒吧。”

    朱慈烺接过碗,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洋洋的。他低头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味在口腔里散开,带着一丝红糖的甜味,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他说。

    这是真话。不是客套。这几天他天天喝稀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这碗姜汤虽然简单,但比那些没滋没味的粥强了百倍。

    江韵儿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她没有离开。

    她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又松,松了又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嘴张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朱慈烺注意到了。他之所以能现在容忍一个陌生女子出入自己营帐,不是因为这女子有多么漂亮。

    纯粹是军中的现在的医药都是这位女子及背后的家族提供的。

    “江姑娘,你有话要说?”

    江韵儿犹豫了一下。那犹豫不是故意吊胃口,是真的在纠结该不该说。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试探水温:

    “殿下……民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殿下要昭告天下,固然是好。”她顿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但民女以为,殿下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让天下人都知道殿下在这里,而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朱慈烺的眉头挑了挑。

    “什么意思?”

    江韵儿走近了一步。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殿下现在实力薄弱。如果让所有人都知道殿下的位置,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可能会对殿下不利。”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如果只让那些有能力、也有意愿帮助殿下的人知道,殿下就能在积蓄足够力量之前,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朱慈烺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她。

    她也在看着他。眼神没有闪躲,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她想了很久、确定无疑的事。

    她说得对。

    他光想着让天下人知道自己还活着,却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万一马士英觉得他是个威胁,派兵来“请”他去南京呢?万一刘泽清觉得奇货可居,直接派人来绑他呢?他都只有一千多人,打得过谁?

    “你说得对。”他放下碗,语气诚恳,“孤考虑不周。”

    江韵儿摇了摇头:“殿下不是考虑不周,是太着急了。殿下肩上担着大明的江山,难免会想得快一些。”

    这句话说得朱慈烺心里一动。

    太着急了。

    她说得没错。他是太着急了。从北京跑出来,一路逃命,一路收人,一路想翻盘。脑子里那个“复国”的念头像一把火,烧得他坐立不安,恨不得明天就打到北京去。

    但急,解决不了问题。

    朱慈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韵儿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澈,像是能看透人心。

    “江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韵儿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一种坦然。不是那种“我豁出去了”的坦然,而是“我决定相信你”的坦然。

    “民女……是奉家父之命,来寻找殿下的。”

    “你父亲?”

    “家父江千里,苏州江氏家主。”她的目光直视着朱慈烺,没有丝毫闪躲,“家父说,大明不能亡。殿下是先帝嫡子,是大明的希望。他派民女来,是想告诉殿下一句话——”

    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

    “江氏愿倾家之财,助殿下光复河山。”

    大帐里安静了。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朱慈烺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江氏。江南最大的徽商世家。主营丝绸和茶叶,生意做到海外,家资巨万。

    他们愿意倾家之财,助他光复河山。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江氏的财力,虽然比不上郑芝龙那种海上霸主,但也足以支撑他打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争。买粮食、买武器、招兵买马,全都要钱。

    “为什么?”他问,“江氏为什么要帮孤?”

    江韵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因为家父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清军如果打过来,江氏的财产,也会变成别人的财产。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朱慈烺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很实在。不是忠君爱国那一套虚的,是实打实的利益考量。清军来了,不管你是商人还是农民,只要你是汉人,就得剃发易服,就得跪着叫主子。江氏攒了几代人的家业,到时候很可能全得充公。

    与其等人来抢,不如先下手为强。

    “你父亲……是个明白人。”朱慈烺说。

    江韵儿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很快控制住了。她不是那种会在人前哭的女人。

    朱慈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江姑娘,你真是……孤的福星。”

    江韵儿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那抹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在烛火下格外明显。

    “殿下言重了。民女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她顿了顿,又道:“殿下,民女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民女想跟在殿下左右。”她抬起头,目光恳切,“民女略通医术,可以帮殿下照料伤员。而且……民女也可以帮殿下处理一些文书工作。”

    朱慈烺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真诚的、热切的期望。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朱慈烺也不确定江韵儿说的几分真几分假,但至少这次她给军中带来的药材是真的。

    以后呢,管不了以后,只能先走一步是一步。

    “好。你留下。”

    江韵儿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是那种客气的、得体的微笑,而是发自心底的、像花儿一样绽放的笑。

    朱慈烺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这座荒岛上的日子,不会太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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