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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宗堂归位,认祖归宗

    全场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一腿。

    仅仅是一腿而已。

    武家之中一个实力不俗的弟子武腾,直接被横扫而出——腿骨折断,肋骨折断,口中吐血,晕迷倒地。从武腾率先出腿到整个人飞出擂台,前后不过分秒之间。前一刻他还在叫嚣着要看看凌烽能接下自己几招,后一刻已经像一条死狗般躺在擂台下,不省人事。

    什么叫霸气?

    这就叫霸气。

    凌家弟子们甚至忘了欢呼。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还来不及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吴翔张大了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是真的吗?”

    擂台上,凌烽的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森寒如冰。他身上那股慵懒随意的气息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势——像一头沉睡万古的庞然巨兽骤然苏醒,更像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煞神,周身弥漫着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

    他身形一动,从擂台上跃下,步伐沉稳而凌厉,直接朝着昏迷倒地的武腾走去。他的眼中闪动着清晰的杀意,每一步落下,演武场青石地面上都仿佛结了一层薄冰。

    武建已经带人围在武腾身边。看到凌烽杀气腾腾地走过来,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武腾身前,喝声道:“你想干什么?”

    “滚开!”

    凌烽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演武场上空炸开。一股恍如实质的杀机从他身上轰然爆发,直接笼罩了躺在地上的武腾。那股威势恐怖无边,弥漫而出的杀气笼罩全场,这一刻的凌烽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屹立沙场、睥睨环顾无人能撼其威的魔王。

    武建自身的实力并不弱。他在武家排行老三,一身修为虽未达到宗师级别,但在江海市武道圈子里也算声名显赫的人物。可此刻面对眼前的凌烽,他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脊椎骨蹿上来,瞬间蔓延全身。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分明是从真正的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凌厉杀意,让见惯了比武切磋、却从未真正上过战场的武建,心脏都在发颤。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让开,凌烽不介意连他一起打。

    “凌烽,冷静一下。”

    凌振海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拉住了凌烽的手臂。

    他能感应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气。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气势,不是武道切磋能练出来的。所以他上前来制止——再怎么说,这也是擂台上的对战切磋,武道世家流传百年的规矩,切磋可以分胜负,但不可涉及生死。再则,若是武腾当真死在凌家,那事情就真的闹大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刚回来,就背上一个杀人的罪名。

    凌烽停住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徐徐吐出,将心中那股翻涌的戾气压了下去。但他眼中的目光依旧阴沉如冰,盯着武建,一字一顿地说道:“带着你们的人,给我滚出去。胆敢再踏足凌家半步,杀无赦。”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份言出必行的警告。若再踏足凌家,杀无赦——凌烽说到做到,因为他有这份能力。如若不是在凌家东院的演武场,如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躺在地上的武腾此刻已经是一个死人。

    他的母亲已经逝去多年,他只希望母亲在天之灵能够安息。如有侮辱者,他绝不会留任何情面。

    武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一看到凌烽那双深沉如狱的目光,后脊背便直冒寒气。他最终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只是朝身后几名弟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把人抬走。

    几名武家弟子战战兢兢地抬起昏迷不醒的武腾,头都不敢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演武场外跑去。武建走在最后,脚步踉跄,再也没有了来时的从容与傲慢。

    “哗——”

    直到武家的人彻底消失在门外,凌家在场众人才如梦方醒,爆发出震天的哗然之声。有欢呼,有呐喊,有压抑多年终于扬眉吐气的怒吼。

    “少家主!少家主无敌!”

    “太解气了!武家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终于碰上硬茬子了!”

    “一招!就一招!武腾连一招都没撑住!”

    吴翔和几个师兄弟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这些年来凌家被武家为首的各大世家欺压得太狠了,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挑衅,而凌家因为没有嫡系子弟坐镇,每次只能忍气吞声,他们心中早就憋足了一口恶气。今天凌烽以雷霆手段将武腾打得骨断吐血,狠狠出了这口积压多年的恶气,凌家弟子们看向凌烽的目光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习武之人,以强者为尊。凌烽不仅是家主凌振海的亲生儿子,还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从今往后他就是凌家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核心。

    凌振海走上前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蜡黄,但此刻因为激动而多了一丝血色。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凌烽的肩膀,眼中满是难以言表的骄傲和欣慰。

    “儿子,好样的。”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自豪。

    他发觉,他对自己的这个儿子,真的是一无所知。方才凌烽那一腿之势,看似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但内蕴着的那股力量隐隐都要超越了人类的极限。所谓一力降十会,力量恐怖如斯,任何招式都成了多余的修饰——唯有力量,才是真正的王道。他不知道儿子在西伯利亚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炼狱般的磨砺。

    “走,我们去大厅。”凌振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陈伯,去沏上好茶!吩咐厨房今晚准备家宴,我要为我儿子接风洗尘!”

    他说着便朗声大笑起来,露出了许久未曾有过的豪迈神态。那笑声沙哑却洪亮,在演武场上空久久回荡,连梧桐树上的蝉鸣都被盖了过去。

    凌烽跟在凌振海身后,穿过演武场,朝凌家大厅走去。一路上凌家弟子们夹道相迎,目光中满是敬重与好奇。凌烽依旧是那副平静淡漠的表情,右手握着骨灰盒,步伐沉稳,只是偶尔微微点头回应。

    经过前院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了院门。车门打开,一个年纪在四十多岁左右、面貌清秀、端庄大方的女人走了下来。与此同时,副驾驶座的车门也被推开,跳下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女孩扎着一条高高的马尾辫,一张小脸粉雕玉琢,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一般。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流转之间尽是灵气,仿佛天地之间的灵秀神韵都汇聚在了这双眼睛之中。

    “灵儿,放学回来了?”凌振海看到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连忙招手示意她过来,“哈哈,快,快过来见过你的哥哥。”

    小女孩眨了眨那双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凌烽。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迟疑地问道:“哥哥?你就是凌烽哥哥吗?”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溪水,带着少女特有的纯净和天真。没等凌烽回答,她忽然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蹦蹦跳跳地跑到凌烽面前:“哥哥,真的是你啊?你回来了?太好了!爸爸说灵儿还有个哥哥,但灵儿一直都没见过。原来哥哥比灵儿想象中还要帅呢!”

    凌烽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眼中的冷漠不自觉地融化了几分。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难得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叫灵儿?”

    “嗯嗯!我叫凌灵儿!”女孩用力点头,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甩来甩去。

    “凌烽,你……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我们一直都在盼着你回来。”那个面貌清秀的女人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真挚而温暖的笑容。

    凌振海为她介绍道:“凌烽,这是你刘姨。这些年她在凌家照顾我,也照顾灵儿。”

    女人名叫刘梅,在凌振海身边照顾多年。虽说一直以来还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分,但凌家上下早已把她看成了凌家的女主人。她为人温婉贤淑,待人接物大方得体,即便是当年凌若兰的事她也有所耳闻,心中一直对那个流落异乡的女人心怀敬意。凌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行人走进大厅。凌家老宅的大厅陈设古朴庄重,红木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凌门忠义”。

    凌烽将行李包放在一旁,然后从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只黑色的骨灰盒,双手捧着,转身对凌振海说道:“这是我母亲的骨灰。她临终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回到凌家,在凌家的宗堂祖祠中安息。”

    凌振海身形猛地一震。

    他伸出双手,颤抖着从凌烽手中接过那只骨灰盒。他的手抖得厉害,指节泛白,几乎握不住那只并不沉重的盒子。他抱着骨灰盒,嘴唇哆嗦着,努了努嘴,未语泪先流。

    他伸出枯瘦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骨灰盒光滑的表面,仿佛隔着这层冰凉的盒子,能触碰到那个他辜负了一生的女人的脸庞。泪水沿着他苍老枯槁的脸颊无声滑落,一滴滴落在骨灰盒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在那股极度的伤痛之下,他整个人像是又苍老了十岁。

    “若兰……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一头垂暮的老狼在对着空谷悲鸣,“时隔二十五年,你终于回家了。可是,我怎么再也看不到你了……”

    大厅里所有人都沉默着。刘梅轻轻将凌灵儿揽在怀里,眼眶也泛了红。陈伯站在门口,偷偷用袖子擦着眼角。就连一向活泼的凌灵儿,此刻也安静了下来,眨着大眼睛看着父亲怀中那只黑色的盒子,似懂非懂地咬着嘴唇。

    “开宗堂,升祖祠。”

    凌振海开口吩咐,声音沉痛而庄严。他双手捧着骨灰盒,脚步沉重而坚定,朝着位于凌家老宅南侧院子里的宗堂走去。

    凌烽跟随在父亲身后,走进了这座供奉着凌家列祖列宗的祠堂。宗堂内烛火长明,香烟袅袅,一排排名牌位整齐地列于祭台之上,那是凌家数百年来的历代先祖。凌烽的目光朝祭台前方一扫,心中猛地一震。

    他看到祭台最显眼的位置上,早已摆好了一块牌位。牌位木料崭新,显然是近几年才刻好的,上面工工整整地刻着几个字——

    爱妻凌若兰之位。

    凌烽转头看向凌振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记得母亲说过,她与凌振海还未来得及正式成婚,可在凌振海的心中,母亲早已是他的妻子。这个男人或许辜负了母亲一生,但他至少没有辜负母亲的名分——在凌家的宗祠里,在列祖列宗的注视下,他为她留下了属于凌家媳妇的位置。

    凌振海将骨灰盒先放在祭台上,然后取过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双手捧着,对着母亲的牌位深深拜了下去。

    “若兰,你回家了。是我凌振海无能,没能护住你,让你流落异乡,受苦受累……若有来生,我凌振海还做你的兄长。这一次,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声音哽咽而沙哑,字字句句都是从肺腑中掏出来的。

    凌烽沉默着走上前,也取过三炷香点燃。他双手捧香,对着母亲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块刻着母亲名字的牌位,轻声说道:“妈,回家了。您的心愿已了,望您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心的人能听出,那份平稳之下压着的是怎样深沉的情感。二十多年的苦难,十一年的炼狱磨砺,他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令西伯利亚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寒虎”,支撑他的唯一信念就是完成母亲的遗愿——带她回家。

    如今,终于做到了。

    刘梅也走上前来,她的眼眶微红,神色庄重地取过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后对着牌位拜了三拜,声音温柔而诚挚:“姐姐,回家了就好。望姐姐在凌家祖祠中安息。以后凌家的香火,永远都有姐姐的一份。”

    凌灵儿跟在母亲身后,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上了三炷香,然后对着牌位认真地鞠了一躬,小声说道:“若兰姑姑,灵儿以后会经常来看您的。”

    凌振海转过身来,看着众人,声音沙哑而疲惫:“你们先出去吧。我想跟若兰单独待一会儿。”

    凌烽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率先转身走出了宗堂。刘梅牵着灵儿也跟了出来。陈伯最后退出时,轻轻掩上了宗堂的门。

    宗堂的门缓缓合上,将里面那个苍老的身影隔绝在了烛火与香烟之中。隔着门板,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到极点的、如同困兽般的低低呜咽。那是一个男人隐忍了二十多年的悲痛,终于在今日得以释放。

    凌烽站在宗堂外的台阶上,仰头望向天空。

    盛夏午后的阳光炽烈而明亮,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和西伯利亚那片永远笼罩着寒雾与血腥的冻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妈,”他在心中默默念道,“我们终于到家了。”

    凌灵儿不知何时悄悄走到了他身边,仰着小脸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凌烽的衣袖。

    “哥哥,你以后会住在家里吗?不会再走了吧?”她的声音稚嫩而认真,带着孩子特有的纯真与期盼。

    凌烽低头看着这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妹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不走了。”

    凌灵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她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母亲身边,大声宣布:“妈!哥哥说他不会走了!灵儿有哥哥了!”

    刘梅微笑着摸摸女儿的头,目光越过庭院,落在那个站在宗堂门口、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人身上。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经历过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凌家将不再是从前的凌家。

    而在凌家老宅东厢的某个房间里,凌家二房凌振山的儿子凌浩东正透过窗户冷冷地看着这边的一切。他看到了宗堂缓缓合上的门,看到了凌烽站在台阶上仰望天空的背影,也看到了凌灵儿欢天喜地跑向刘梅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武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谄媚和几分阴狠,“是我,浩东。今天的事,想必您也很意外吧?关于我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少家主’,我有些话,想跟您聊聊……”

    窗外,蝉鸣聒噪。

    江海市的盛夏,才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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