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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百年前的陆长生

    密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泛黄的旧照片,被陈不凡夹在指间。

    照片边缘已经发脆。

    纸面上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可照片中间那个年轻男人的脸,却清晰得刺眼。

    白色长衫。

    眉眼温和。

    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他站在一群人中间,姿态从容,像天生就习惯被人围着。

    他的身后,是一栋旧式洋楼。

    门口挂着牌匾。

    【济仁慈养院】

    照片背面写着:

    【民国十二年,济仁慈养院开院合影。】

    【陆长生留。】

    林晚晴一手盯着照片,一手拿出手机,调出陆长生在长生基金会公开活动上的照片。

    屏幕里,陆长生穿着深色西装,站在慈善晚宴台上。

    温和。

    从容。

    干净。

    和旧照片里那个民国时期的年轻人,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是同一个人。

    连眉眼的弧度,唇角的笑意,甚至看人时那种不急不缓的眼神,都像从同一张脸上复制下来。

    林晚晴低声道:

    “不可能。”

    密室里的几个警员也凑过来看。

    有人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照片是真的?”

    技术员立刻戴上手套,小心接过照片。

    “需要带回去做纸张、成像工艺和墨迹鉴定。”

    “但从初步状态看,不像现代伪造。”

    林晚晴眉头紧锁。

    “民国十二年。”

    “1923年。”

    “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

    她看向陈不凡。

    “如果照片是真的,那他……”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因为太荒谬。

    一个一百多年前就长这样的人,现在还长这样。

    这不符合正常逻辑。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照片里的人。

    陆长生也在看镜头。

    那双眼睛隔着一百多年,依旧像能看见今天站在密室里的他们。

    不惊。

    不惧。

    不老。

    像时间从他身上绕了过去。

    林晚晴问:

    “他真的活了一百多年?”

    陈不凡声音很低:

    “不一定。”

    林晚晴皱眉。

    “不一定?”

    陈不凡把照片重新拿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里的陆长生身上。

    然后又看向照片周围那些人。

    合影里,不止陆长生一个玄门人物。

    有一个穿黑色道袍的老者。

    一个背着木箱的中年人。

    还有两名衣袖上绣着符纹的男人。

    这些人站位很讲究。

    表面上是开院合影。

    可从玄门规矩看,更像某种见证仪式。

    陆长生站在最中间。

    不是因为他年纪最大。

    而是因为所有人的气,都围着他。

    像在护着他。

    也像在供着他。

    陈不凡忽然拿起放大镜,对准陆长生脚边。

    照片旧了,很多细节已经模糊。

    但他还是看到一点不寻常的东西。

    陆长生脚边,放着一个黑色木匣。

    木匣上,有极淡的纹路。

    果然。

    黑命纹。

    林晚晴注意到他的表情。

    “看出什么了?”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翻开旁边另一本旧册子。

    册子封皮破旧,里面是济仁慈养院早年的捐赠记录。

    第一页写着:

    【济仁慈养院,收养孤幼,救济病弱,施医赠药,延续仁心。】

    字写得很好。

    看起来像一份慈善章程。

    陈不凡继续翻下去。

    记录里有很多孩子名字。

    年龄。

    籍贯。

    身体状况。

    入院时间。

    后面还有几个特殊备注。

    【命轻】

    【寿薄】

    【阳火旺】

    【适合留养】

    【可入长生册】

    林晚晴看见这些字,也越发觉得不对劲。

    “长生康养医院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陈不凡:

    “显然不是。”

    “只是名字变了。”

    民国时期,叫济仁慈养院。

    现在,叫长生康养医院。

    以前收孤儿、病弱、灾民。

    现在收流浪汉、孤寡老人、重病儿童、欠债者。

    外壳一直换。

    吃人的法子,却没变。

    林晚晴追问道:

    “那陆长生到底是什么?”

    陈不凡看着照片。

    “有两种可能。”

    林晚晴立刻问:

    “哪两种?”

    “第一种。”

    陈不凡道。

    “他真的从民国活到了现在。”

    “靠不断借寿、续命、转寿,让自己的身体维持年轻。”

    林晚晴脸色凝重。

    “这已经够离谱了。”

    陈不凡摇头。

    “但这反而是相对简单的可能。”

    林晚晴看向他。

    “还有更复杂的?”

    “有。”

    陈不凡把照片放在桌上,指尖按住陆长生的脸。

    “第二种。”

    “陆长生不一定是同一个身体。”

    “而是同一个命格。”

    密室里安静下来。

    林晚晴皱眉:

    “什么意思?”

    陈不凡缓缓道:

    “普通人,命和身是一体。”

    “人出生,命落在身上。”

    “身体死,命也散。”

    “所以我们看一个人,看的是他的命线、因果、寿数、灾劫。”

    “但如果有人用邪术,把命格从身体里剥出来呢?”

    一旁的技术人员听得瑟瑟发抖。

    陈不凡继续道:

    “身体会老。”

    “会病。”

    “会死。”

    “可命格如果被剥离出来,再装进新的身体里。”

    “那这个人从外面看,换了一具身。”

    “但里面住着的,还是同一条命。”

    技术人员打了个冷战,像是在听恐怖故事,回过神来,后背已浸湿。

    “夺舍?”

    陈不凡摇头。

    “夺舍只是魂占身。”

    “这种更邪。”

    “它不是简单抢身体。”

    “是把原主的命格磨掉。”

    “再把自己的命格种进去。”

    “像换衣服一样换身体。”

    一个年轻警员脸色发白。

    “那原来的身体主人呢?”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命没了。”

    “人还在吗?”

    “壳在。”

    陈不凡道。

    “但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

    密室里没人说话了。

    林晚晴低头看着照片。

    如果陈不凡的判断成立,那照片里这个陆长生,和现在的陆长生,未必是同一具身体。

    但他们是同一个“陆长生”。

    同一个命格。

    同一个被不断延续的东西。

    这比活了一百多年更可怕。

    因为活得久,至少还是一个人。

    可命格转移,意味着陆长生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生死规律。

    他不是在延寿。

    他是在换命。

    “这么说来,之所以他命格空白,是因为他身上的命不是他的?”

    陈不凡点头。

    “对。”

    “我第一次在无名会馆看他时,看不到他的命格。”

    “那时候我以为,他用了遮命术,或者命格被改命门藏住了。”

    “现在看,不止。”

    “他的命和身,可能根本不是合的。”

    林晚晴问:

    “所以看不到?”

    “不是看不到。”

    陈不凡继续自己的推测。

    “是对不上。”

    “看这具身体,身体的原命可能早没了。”

    “看陆长生的命格,命格又不完全落在这具身体上。”

    “命身不合。”

    “所以呈现出来,就是一片空白。”

    林晚晴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顾怀安那句话。

    陆先生不是在替别人续命。

    他是在续自己的命。

    还有玄清子临死前那半句话。

    陆长生不是少主,他是……

    他是什么?

    一个活了百年的怪物?

    一个不断换命的命格?

    一个被改命门供养的“长生体”?

    还是改命门真正的核心实验?

    陈不凡继续翻找木盒里的东西。

    除了照片,还有几张发黄的黄纸。

    上面写着一些残缺术语。

    【换命不换魂】

    【命身可分】

    【以童寿养命根】

    【以病寿补命缺】

    【以富贵命护身壳】

    【百命归一,长生不灭】

    林晚晴有些犯恶心。

    “这些都是改命门的东西?”

    陈不凡道:

    “应该是早期记录。”

    “民国时期,他们就已经在试长生命术。”

    林晚晴看向照片。

    “济仁慈养院,就是当时的实验场?”

    “很可能。”

    陈不凡道。

    “孤儿。”

    “病弱。”

    “灾民。”

    “无亲无故的人。”

    “最容易被当成材料。”

    林晚晴深呼吸:

    “所以从百年前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做这件事。”

    “嗯。”

    陈不凡点了点头。

    “只是时代变了。”

    “慈养院变成康养医院。”

    “善堂变成基金会。”

    “玄门邪术披上医学外衣。”

    “可本质没变。”

    “吃弱者的命,养一个所谓长生。”

    林晚晴握紧拳。

    “这张照片和这些旧档案,能作为证据吗?”

    技术员在旁边愣了一下,回神发现是在和自己说,缓缓开口:

    “需要鉴定。”

    “如果能证明照片年代真实,至少能证明陆长生这个名字在一百年前就出现过。”

    “但要证明现在的陆长生和照片里的人是同一个,常规法律上很难。”

    林晚晴点头。

    她当然知道很难。

    法律审判的是现实证据。

    不能因为长得一样,就说一个人活了一百多年。

    也不能用“换命”作为法庭事实。

    但这张照片的意义不在于直接定罪。

    而是告诉他们,长生基金会背后的东西,比他们以为的更古老。

    陈不凡拿起那张照片,再次翻到背面。

    刚才他们只注意到那行合影落款。

    【民国十二年,济仁慈养院开院合影。】

    【陆长生留。】

    可此刻,陈不凡发现照片背面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字迹很淡。

    像是后来有人用极细的笔补上去的。

    因为年代太久,几乎和纸色融在一起。

    陈不凡把照片放到灯下。

    林晚晴凑近。

    技术员也调高了光源。

    那行小字终于慢慢显出来。

    不是普通记录。

    像警告。

    也像某个人临死前留下的提醒。

    模糊,遥远。

    林晚晴一字一顿念出来:

    “长生非人。”

    “命身两分。”

    密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陈不凡盯着那八个字,眼神沉到极致。

    长生非人。

    命身两分。

    这不是猜测。

    一百年前,就有人知道陆长生的问题。

    也有人试图留下线索。

    陈不凡将照片递给林晚晴,收进证物袋。

    “陆长生。”

    “我知道你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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