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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不可置信

    当他策马赶到城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门大开,城墙上站满了守军,一个个面色凝重。

    地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斑驳地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蔓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耶律淳没有停留,大喝一声,带着亲兵策马冲入城中。

    马蹄踏过血渍,溅起点点猩红。

    他本以为,凭他这些年镇守南京的威名,凭耶律家在辽国的地位,没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以为,就算出了事,手下的人也会拼死护住府邸。

    可当他转过最后一条街巷,看到耶律府方向冲天的火光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火势,比他在城外看到的还要大。

    烈焰从府中喷涌而出,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呛人的焦糊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耶律淳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马背上跃下,踉跄着冲向耶律府。

    府门前,早已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朱红的大门被烈火焚成了焦炭,一碰便簌簌脱落。

    门前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被烟火熏得漆黑,原本狰狞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

    门楣上那块镌刻着“耶律府”三个金字的匾额,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两颗烧焦的钉子,孤零零地嵌在残木上。

    不得不说韩潇他们烧的真是彻底。

    耶律淳站在废墟前,双腿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院子里,断壁残垣交错,烧焦的木头与破碎的瓦砾铺满了整个庭院。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那是人肉的味道。

    他的妻子,他的侄儿,他的家人……全都在里面。

    “不……”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却只是一个沙哑的、破碎的单音。

    耶律淳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门外的青石路上。

    冰冷的石板透过衣料刺入骨髓,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痛。

    他仰头望着那片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废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撕心裂肺,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没有丝毫回应。

    街巷里的百姓早已吓得躲回家中,门窗紧闭,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这片是非之地。

    连一声咳嗽都不敢发出,唯有风声与残存的火声,陪着他陷入无尽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耶律淳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受了重伤的野兽,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查!给我查!”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查清楚,起因到底是为什么!这些人为何做的这么绝!”

    手下的兵士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忙抱拳领命,飞奔着四散而去。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

    不到半个时辰,手下便将查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耶律淳站在废墟前,听着手下的叙述,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愤怒、痛苦、不甘、恨意,如同潮水般在他心中交织、翻涌。

    “混账!为了一个女人?”耶律淳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荒谬与悲凉,“就为了一个女人,我耶律家就被人灭了满门?”

    他恨。

    他恨那个不长眼的侄子。

    平日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也就罢了,他念在血脉亲情,一次次包容、纵容。

    可这一次,他偏偏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亲手给整个耶律家招来了灭门之祸。

    他恨那些宋人。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既然自己的侄子看上你的女人,你就乖乖的将那个女人奉上便是,说不准自己还能给你些封赏。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仅杀了我的侄儿,还烧了我的府邸。

    他也恨命运的不公,恨这一切偏偏发生在他的头上。

    可他唯独没有恨自己。

    没有反思过,若是自己平日里能严加管教侄子,若是自己能多留几分防备,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几个宋人呢?”耶律淳忽然问道,“抓到了没有?”

    “还……还没有。”手下小心翼翼地回答,“羽陵副将已带着三千铁骑从大营出发,绕道城南官道堵截,应该……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耶律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回到留守府正厅,坐在主座上,开始等。

    等那三千铁骑的消息。

    三千铁骑,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力量。

    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马术精湛,武艺高强。

    就算那几个宋人有三头六臂,也该被拿下了吧?

    可他从黄昏等到入夜,从入夜等到深夜,始终没有等到任何消息。

    没有捷报,没有信使,什么都没有。

    仿佛那三千铁骑,凭空消失在了天地间。

    耶律淳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端起茶碗,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送到嘴边,又放下。

    “派斥候去探!”他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将茶碗摔在桌上,茶汤溅了一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侍从不敢多言,转身跑了出去。

    这一等,又是将近一个时辰。

    夜色愈发浓重,窗外的火光早已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笼罩着整个南京城。

    就在耶律淳快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与不安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耶律淳猛地站起身,双眼死死盯着厅门。

    进来的不是斥候,而是他的心腹将领萧合达。

    萧合达的脸色铁青得可怕,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上布满了凝重与难以置信,像是吞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人呢?”耶律淳几步上前,死死盯着萧合达的眼睛,“羽陵和三千铁骑,回来了没有?”

    萧合达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憋出一句话:“留守大人……借一步说话。”

    耶律淳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多问,跟着萧合达走出正厅,穿过寂静的回廊,来到后院一间偏僻的书房。

    萧合达反手关上房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没有外人偷听,这才缓缓转过身。

    “留守大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凑到耶律淳耳边说的,“人……没了。”

    耶律淳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叫没了?”

    “三千铁骑,包括羽陵在内,整整三千人……全死了。”萧合达的嘴唇微微发抖,“我亲自带人去查的。就在离城不足四十里外的旷野上,尸横遍野,铺了整整几里地,没有一个活口。”

    耶律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一棒。

    他扶住桌案,缓缓坐下,声音发飘:“三千人……全死了?那几个宋人呢?”

    萧合达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开口:“现场……只有咱们辽兵的尸体。从痕迹上看,没有伏兵,没有陷阱……就是被那几个人,正面杀穿的。从战斗现场打斗痕迹来看,确切得说是一个人冲杀,其他人只是辅助!”

    耶律淳震惊的看向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几个人杀了三千就够惊世骇俗了,一个人冲杀,其他人全是辅助,这是人所拥有的实力吗?

    “您没听错,我们查到的痕迹分析,其他人,包括那辆怪车,这时在外围游走,像是防止咱们的骑兵逃走。对,就是这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

    六个人包围三千精锐骑兵,说出去谁能信,别人只能当着是一个傻逼,而且是超级大的傻逼。

    可现场的痕迹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就是事实。

    耶律淳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虽然胸口的怒火依旧在熊熊燃烧。

    而是因为恐惧,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打过仗,杀过人,在朝堂上斗过争,从未退缩过。

    可此刻,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三千铁骑,不是三千只蚂蚁。

    那可以说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力量,是百战余生的勇士。

    可他们就像麦子一样被收割了,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留守大人,”萧合达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件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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