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春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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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后，雨水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青石板路上，激起一层淡淡的水雾。沈逢春很喜欢这种天气，撑着油纸伞走在雨中，听着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但到了四月中旬，雨势突然变得猛烈起来。
一连七八天，大雨倾盆而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雨水疯狂地倾泻在大地上。京城的街道上积起了齐膝深的雨水，行人只能蹚水而行。护城河的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几乎要漫过堤岸。
沈逢春站在坤宁宫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桃树，眉头紧锁。
“这场雨太大了。”她对身边的翠儿说，“再这么下去，恐怕要出事情。”
翠儿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小太监就冒着雨跑进了院子，浑身湿透，单膝跪地：“启禀娘娘，陛下请您即刻前往御书房议事。”
沈逢春心中一沉。这个时候召她议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顾不上打伞，披了一件蓑衣就冲进了雨中。等她赶到御书房时，衣服的下摆已经湿透了，鞋子里也灌满了水。
御书房里，萧煜正坐在龙案后面，脸色凝重。几位内阁大臣和工部尚书也在，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怎么了？”沈逢春问道。
萧煜把一份奏折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沈逢春接过奏折，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也随之变了。
奏折是从永定河下游的武清县送来的。上面说，由于连日暴雨，永定河水位暴涨，多处堤坝出现了险情。昨天夜里，武清县境内的河堤终于支撑不住，决开了一道三十余丈的口子。洪水如同脱缰的野马，冲毁了沿岸十几个村庄，淹没了数千亩良田。截至目前，已有上百人死亡，数千人无家可归，损失惨重。
“永定河决堤了。”沈逢春放下奏折，声音有些发紧，“伤亡情况如何？灾民安置了吗？”
工部尚书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娘娘，武清知县已经在组织救灾，但灾情太重，当地人手和物资都不够，急需朝廷支援。臣已经下令调拨粮食和帐篷，预计明天就能送到灾区。但……但堤坝的缺口太大，需要尽快堵上，否则一旦再有暴雨，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赶紧堵啊！”沈逢春说，“需要多少人？多少物料？本宫让户部全力配合。”
“堵口的物料倒是够，但问题是……”工部尚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今年的治河银子，有一大半被兵部截留了，说是要用于北境军备。现在临时要追加拨款，户部那边恐怕……”
沈逢春的目光转向户部尚书。户部尚书连忙跪下：“娘娘明鉴，不是臣不肯拨款，实在是国库空虚。去年通州疫情耗费了大量银两，加上今年各地都在伸手要钱，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御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逢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危机。
她看向萧煜：“陛下，臣妾有个提议。”
“你说。”
“永定河决堤，事关京畿安危，绝不能拖延。”沈逢春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臣妾建议，先从内帑中拨出一部分银子，用于应急救灾和堵口。同时，由工部牵头，从京畿各卫所紧急征调五千士兵参与抢险。另外，济世医馆可以抽调一部分大夫和药材，组建一支医疗队，随救灾队伍一同前往灾区，救治伤员，防止灾后瘟疫。”
她这番话说完，御书房里的几位大臣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内帑是皇帝的私人金库，一般不会轻易动用。皇后主动提出要从内帑拿钱救灾，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萧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准了。就按皇后说的办。”
他又看向工部尚书：“工部即刻拟定抢险方案，明日一早，朕要看到详细的计划。”
“臣遵旨！”
“还有，”萧煜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等这次灾情过去后，朕要彻查治河银子的去向。是谁截留的，截留了多少，用到哪里去了——一笔一笔，都给朕查清楚！”
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的脸色同时白了，但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低头称是。
议事结束后，沈逢春和萧煜一起走出了御书房。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天空中也透出了一丝亮光。
“谢谢你。”萧煜忽然开口说道。
沈逢春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刚才的提议。”萧煜看着前方，语气平静，“内帑是朕的钱，按理说朕应该主动拿出来救灾。但朕刚才犹豫了——因为朕在想，这笔钱拿出来之后，万一今年再有别的用钱的地方怎么办。朕这个皇帝，有时候还不如你大方。”
沈逢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不是不大方，你是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一国之君，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我能理解。但有些事情，该花就得花。人命关天，耽误不得。”
萧煜转过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说得对。人命关天，耽误不得。”
他顿了顿，又说：“逢春，有你在朕身边，朕觉得很幸运。”
雨还在下，但沈逢春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轮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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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青石板路上，激起一层淡淡的水雾。沈逢春很喜欢这种天气，撑着油纸伞走在雨中，听着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但到了四月中旬，雨势突然变得猛烈起来。
一连七八天，大雨倾盆而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雨水疯狂地倾泻在大地上。京城的街道上积起了齐膝深的雨水，行人只能蹚水而行。护城河的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几乎要漫过堤岸。
沈逢春站在坤宁宫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桃树，眉头紧锁。
“这场雨太大了。”她对身边的翠儿说，“再这么下去，恐怕要出事情。”
翠儿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小太监就冒着雨跑进了院子，浑身湿透，单膝跪地：“启禀娘娘，陛下请您即刻前往御书房议事。”
沈逢春心中一沉。这个时候召她议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顾不上打伞，披了一件蓑衣就冲进了雨中。等她赶到御书房时，衣服的下摆已经湿透了，鞋子里也灌满了水。
御书房里，萧煜正坐在龙案后面，脸色凝重。几位内阁大臣和工部尚书也在，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怎么了？”沈逢春问道。
萧煜把一份奏折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沈逢春接过奏折，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也随之变了。
奏折是从永定河下游的武清县送来的。上面说，由于连日暴雨，永定河水位暴涨，多处堤坝出现了险情。昨天夜里，武清县境内的河堤终于支撑不住，决开了一道三十余丈的口子。洪水如同脱缰的野马，冲毁了沿岸十几个村庄，淹没了数千亩良田。截至目前，已有上百人死亡，数千人无家可归，损失惨重。
“永定河决堤了。”沈逢春放下奏折，声音有些发紧，“伤亡情况如何？灾民安置了吗？”
工部尚书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娘娘，武清知县已经在组织救灾，但灾情太重，当地人手和物资都不够，急需朝廷支援。臣已经下令调拨粮食和帐篷，预计明天就能送到灾区。但……但堤坝的缺口太大，需要尽快堵上，否则一旦再有暴雨，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赶紧堵啊！”沈逢春说，“需要多少人？多少物料？本宫让户部全力配合。”
“堵口的物料倒是够，但问题是……”工部尚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今年的治河银子，有一大半被兵部截留了，说是要用于北境军备。现在临时要追加拨款，户部那边恐怕……”
沈逢春的目光转向户部尚书。户部尚书连忙跪下：“娘娘明鉴，不是臣不肯拨款，实在是国库空虚。去年通州疫情耗费了大量银两，加上今年各地都在伸手要钱，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御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逢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危机。
她看向萧煜：“陛下，臣妾有个提议。”
“你说。”
“永定河决堤，事关京畿安危，绝不能拖延。”沈逢春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臣妾建议，先从内帑中拨出一部分银子，用于应急救灾和堵口。同时，由工部牵头，从京畿各卫所紧急征调五千士兵参与抢险。另外，济世医馆可以抽调一部分大夫和药材，组建一支医疗队，随救灾队伍一同前往灾区，救治伤员，防止灾后瘟疫。”
她这番话说完，御书房里的几位大臣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内帑是皇帝的私人金库，一般不会轻易动用。皇后主动提出要从内帑拿钱救灾，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萧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准了。就按皇后说的办。”
他又看向工部尚书：“工部即刻拟定抢险方案，明日一早，朕要看到详细的计划。”
“臣遵旨！”
“还有，”萧煜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等这次灾情过去后，朕要彻查治河银子的去向。是谁截留的，截留了多少，用到哪里去了——一笔一笔，都给朕查清楚！”
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的脸色同时白了，但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低头称是。
议事结束后，沈逢春和萧煜一起走出了御书房。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天空中也透出了一丝亮光。
“谢谢你。”萧煜忽然开口说道。
沈逢春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刚才的提议。”萧煜看着前方，语气平静，“内帑是朕的钱，按理说朕应该主动拿出来救灾。但朕刚才犹豫了——因为朕在想，这笔钱拿出来之后，万一今年再有别的用钱的地方怎么办。朕这个皇帝，有时候还不如你大方。”
沈逢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不是不大方，你是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一国之君，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我能理解。但有些事情，该花就得花。人命关天，耽误不得。”
萧煜转过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说得对。人命关天，耽误不得。”
他顿了顿，又说：“逢春，有你在朕身边，朕觉得很幸运。”
雨还在下，但沈逢春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轮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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