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山海 > 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 > 第21章 分家?做梦!

第21章 分家?做梦!

    院里院外,静得活像个坟圈子。

    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足足憋了五六秒。

    终于,院墙外头,有个光着膀子的庄稼汉率先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嗓子,活生生像是往烧热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

    “哈哈哈哈哈——”

    整片院墙外头的人群,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猛地松开,憋了半天的笑意一瞬间全炸了出来,笑得东倒西歪。

    “一百八十块!我没掏错耳朵吧?他说他一个人全掏?”

    “这小子怕不是失心疯了吧?他浑身上下拢共就一条不漏风的裤子,哪来的底气掏一百八十块?”

    “可拉倒吧!就他?年底大队分猪肉他连根骨头都分不上,我家那头老母猪都比他值钱!”

    一连串的哄堂大笑从院墙外传进来,像一盆接一盆的脏水,劈头盖脸地往顾真身上浇。

    听着外头的笑声,院子里头最先缓过劲来的是王桂花。

    她那张本来被吓得煞白的肉脸,这会儿就像是被人从地底下一把捞了上来,瞬间又挂上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泼妇模样。

    “我当是谁在这儿放大话呢!”王桂花两只手重重地往水桶腰上一叉,脖子一歪,嘴角那颗肥大的黑痣跟着乱颤,“一百八十块!你顾真放的什么没边儿的臊臭屁!”

    她往前跨了一步,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恨不得直接戳穿顾真的鼻子尖,声音尖利得能把房顶掀翻。

    “你少在这儿装大瓣蒜!你说你有钱?行啊!你现在就从兜里摸出来让全村老少爷们开开眼!你要是今天能翻出一张大团结,老娘当着全村的面,趴下给你磕三个响头!”

    顾真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

    他就那么稳稳地站着,手里倒提着那把带血的柴刀,低垂着眼皮,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王桂花在他面前上蹿下跳。

    看他不吭声,王桂花觉得自己戳中了顾真的死穴,顿时更来劲了。

    “咋的?刚才不还是个活阎王吗?又是砍人又是踹断我家洪儿的腿,现在一真让你掏现钱,你就缩成王八了?”

    她猛地扭过那肥胖的身子,冲着院墙外扒头的看客们拍起了大腿,半是撒泼半是演戏。

    “乡亲们都给我做个见证!这小兔崽子今天吹牛皮吹上天了!他砍伤了铁栓兄弟,又踹折了我们家洪儿的腿,闹出这么大的烂摊子,现在就想拿句放屁的空话把我们搪塞过去?”

    “一百八十块!你当钱是大队大风刮来的公分呐!”

    院墙外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更大了。

    “桂花嫂子说得在理!这穷酸小子八成是做梦做到财神爷了,还没睡醒呢!”

    任凭周围吵成一锅粥,顾真依然像块生铁一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做了一个微小的动作——微微偏了下头,目光越过王桂花的肩膀,扫了一眼紧紧缩在自己身后的顾玲。

    顾玲抬起那张糊满眼泪和泥巴的小脸。

    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牙齿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嘴唇,惊恐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的两只小手死死攥着顾真的粗布后襟,攥得骨节惨白,指尖都在打颤。

    顾真缓缓收回了视线。

    他不急。让他们先蹦跶。这帮跳蚤现在蹦得越高,等会儿从云端摔进烂泥里的时候,就会越惨烈。

    王桂花在那儿唾沫横飞地折腾了一大圈,发现顾真根本油盐不进。

    骂他,他不还嘴;激他,他不生气。

    王桂花心里忽地闪过一丝不安。

    她“唰”地收了尖利的嗓门,两只倒三角眼在眼眶里贼溜溜地转了两圈,视线立刻落在了地上的顾洪身上。

    “等等!”

    王桂花伸出舌头,用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暴怒,生生扭曲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算计。

    “顾真,就算你真去哪偷了一百八十块钱,就算你今天真掏得出来——”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下巴扬得几乎能用鼻孔看人。

    “分家的事,你想都别想!”

    顾真的眼皮终于抬了一下。

    王桂花立刻指着地上断了腿的顾洪,嘶吼出来的声音活像个吊死鬼。

    “你睁大狗眼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把我们洪儿的腿给踹折了!我儿子下半辈子很可能就是个残废!”

    她不管不顾地往前扑了一步,指甲险些划到顾真的脸。

    “你想拍拍屁股分家走人?门儿都没有!你今天不仅得赔李铁栓的见血钱,你还得把我们大房的损失填上!从今天起,你得把洪儿当祖宗一样伺候着!他吃喝拉撒你全包,地里的重活你全干!等哪天他这腿好利索了,老娘再看心情考虑放不放你个小崽子走!”

    躺在泥地里的顾洪一听亲娘这番话,嚎丧的动静立马小了一大半。

    他捂着那条以诡异角度弯折的断腿,豆大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

    “我娘说得对!我这条腿就是被你踹断的!这笔血账你这辈子都赖不掉!你今天要是敢跨出这个院门,我明天就让人抬着我去公社革委会告你故意伤害!把你抓到局子里去吃枪子!”

    躲在门框边的顾宇,看着这个局势,也捂着被门板撞肿的肩膀,阴恻恻地凑了上来。

    “大哥说得太在理了。顾真,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你今天伤了铁栓哥,又废了大哥的一条腿,这可是两条人命官司压着。你还成天做梦想分家?你现在就是跪在地上把头磕破了求大伯大娘宽恕你,人家都未必答应。”

    顾宇顿了顿,嘴角那颗黑痣往上恶狠狠地一挑,露出一抹极度算计的冷笑。

    “眼瞅着冬天大队就要修水渠了,你要是走了,这苦力活谁干?你还是老老实实认个错,留在家里把欠我们大房的口粮和工分全还清了再说。”

    “再说了,你兜里连个钢镚都掏不出来,分了家你也没地方讨饭吃去,不是吗?”

    院墙外头,那些见风使舵的议论声也跟着转了风向。

    “这话倒也实在,哪有打断人家腿不管的道理?”

    “可不是嘛,顾真要是一走了之,那不成了惹完祸就跑的盲流子了?”

    “还扯啥分家啊,还是先想办法给人凑钱治腿吧!”

    一道又一道声音顺着墙头灌进院子里,全成了给大房撑腰的底气。

    顾大虎一看风头全倒向了自家,那股子刚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软弱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又硬生生地端起了家长的派头。

    “顾真呐,你大伯我这辈子活到现在,就认准一个死理,人活着,得有良心。”

    他梗着粗短的脖子,脸上的横肉用力挤在一起,努力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作呕嘴脸。

    “打小你爹妈走得早,我跟你婶子把你们兄妹拉扯大。哪怕是吃糠咽菜,也没少你们兄妹俩一口棒子面粥吧?你身上穿的这带补丁的衣裳,不也是大房给你的?你现在毛都没长齐呢,就敢拿刀要拆了这个家?这事传到外头,你就不怕全村人的脊梁骨给你戳断咯?!”

    没少一口棒子面粥?没少一件补丁衣裳?

    全家上下那些粮油米面哪个不是他挣的?再说衣服,全都是顾洪、顾宇穿剩下不要的?

    顾真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嘲讽到了极点的气音。

    如果前世那个老实巴交的十七岁受气包,听到这番恩情绑架,只怕骨头当场就软了,真的会内疚得跪地求饶。

    但此刻,站在这副年轻躯壳里的,是一个在商界里搏杀了三十年、最后被所谓“亲情”活活生剥了一层皮的铁血幽灵!

    这套虚伪的话术,顾真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不就是五十年后,顾二狼那套恶心的“家族大局”PUA初级版吗?

    先用道德大旗压死你,再用恩情枷锁绑住你,最后让你像头拉磨的瞎驴一样,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卖一辈子命!

    果不其然。

    就在这火候恰到好处的一刻,一直缩在院墙阴影里的二伯顾二狼,终于找到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出场时机。

    他把手里的旱烟袋慢吞吞地磕了磕灰,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方步踱了出来。

    走到顾大虎和顾真的正中央停下。

    “顾真啊。”

    顾二狼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拿捏得分毫不差,满脸刻满了“我是为你好”的心痛。

    “二伯心里清楚。你是个年轻人,气性大。受了点委屈觉得过不下去了,想单飞,这个心情,二伯十分理解。”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双细长如蛇的眼睛环视了一圈院里院外的众人,这才用一副长辈的口吻,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一句话说分家痛快了,可分出去了你拿什么活命?你手里没自留地,大队里没有你的口粮指标,你更没有一点点能换粮食的工分底子!这寒冬腊月的,你连个遮风挡雨的窝棚都没有。你一个人去喝西北风也就算了,难不成你要拉着玲子跟你一起去要饭?”

    顾二狼缓缓摇了摇头,那副悲天悯人的姿态,足以糊弄住现场九成以上的淳朴村民。

    “二伯我今天站出来,不是偏袒谁。二伯是真的怕你犯浑,一脚把自己给逼上绝路。”

    他微微俯下身子,死死盯着顾真的眼睛,把最后那一句话说得又轻、又慢、又绝情。

    “你只要离了顾家这个大盘子,你顾真,就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记丧钟,重重地砸在院子里。

    王桂花笑了,顾大虎长舒了一口气,顾洪和顾宇的眼里也闪烁着得意的光芒。甚至连院墙外头的那些村民,都跟着这番道理默默点头。

    一张无形且剧毒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死死收拢过来,试图将顾真彻底碾碎。

    站在顾真背后的顾玲,手指攥得更紧了。

    她的单薄的身子在冷风中抑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直把一层皮咬破,尝到了腥甜的血腥味。

    小姑娘太清楚了。

    二伯的话像刀子一样现实。

    在这个离开大队就寸步难行的年代,没有粮食关系,没有自留地,从大房分出去,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哥哥想护着她,可是哥哥拿什么去抗衡这要命的世道?

    “哥……”

    顾玲的声音轻得像是在风中飘散的蒲公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令人心碎的绝望妥协。

    “要不……要不咱就算了吧。哥,我不闹了……我认命……”

    听到这句话,顾真那如铁塔般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这个瘦得连肩膀都撑不起衣服的亲妹妹。

    黑泥巴糊住了她半张小脸。

    细瘦的手腕上印着一圈骇人的青紫,那是刚才李铁栓像拖牲口一样攥出来的印子。

    她哭得两眼红肿,泪水还在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无声地砸。

    可她对顾真说的,竟然是“算了”。

    她说的,是“认命”。

    这画面,这语气,活生生地撕裂了五十年的时光,狠狠刺穿了顾真的心脏。

    跟五十年前那个坐在牛车上回头哭喊的丫头,一模一样。

    “哥,你别追。”

    “哥,你好好活着。”

    顾真死死盯着眼前的妹妹,牙关瞬间咬得嘎吱作响,太阳穴两侧的青筋一条条狂暴地突跳起来。

    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只是腾出左手,带着一股极其稳重且不可撼动的力道,覆在顾玲那只冰凉颤抖的小手上,用力地、深深地包裹住。

    不用认命。

    哥带你活。

    顾真重新转过了身。

    这一次,他直面着整个顾家老院。

    看着王桂花有恃无恐的贪婪嘴脸,看着顾大虎外强中干的摆谱,看着顾洪和顾宇躲在暗处的阴恻算计。

    还有近在咫尺的,顾二狼那张道貌岸然、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的恶心长脸。

    这群人,这群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蛆虫,现在一定觉得他们赢定了吧?

    他们觉得,一个十七岁的穷光蛋,兜里掏不出一分钱,打断了别人的腿就得给他们当一辈子牛马。

    分家?

    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顾真生是顾家的老黄牛,死也得是顾家的死鬼。

    冷风拂过,吹起顾真额头散乱的黑发。他站在全村人聚焦的视线中心,没有任何慌乱,也没发火。

    相反,顾真没吱声,他那干裂的嘴角,只是顺着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不是被逼入绝境的自嘲。

    这是一头曾经撕碎过千万资产的凶煞饿狼,在确认猎物已经全部踏进死胡同后,亮出獠牙前最后的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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