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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还一份人情

    见习警官走后没过多久,哈塞医生来到了病房,他走到病床边,仔细检查了瓦尔特右手的伤势。

    “伤口的炎症已基本消退,只是那些受损的神经……已无法恢复,但日常的活动不会再引发剧痛了。嗯,再过两天,科勒医生你就能正式出院了。”哈塞开口说道。

    “谢谢老师您长久以来,对我的教诲和照顾!”瓦尔特的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目光。

    哈塞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我看你目前的生活处境并不宽裕,医院近期人手紧张,门诊和病房都缺少医生。如果你愿意,养伤之余可以继续做我的助手,负责检查病历、巡视病房,工作强度不算大,时间上也灵活,不需要动用伤手。另外,这份住院医师的薪酬,将直接抵扣你的住院费和伙食费。至于你在医学院的助教工作,恐怕要等到明年三月,甚至更久了。”

    “您的提议非常重要,我愿意接受。”瓦尔特没有犹豫,当即同意了。

    事实上,就在数小时之前,贝格曼教授的助手给他送来一封信函,措辞客气但内容明确:医学院的助教招募要等到明年之后,具体时间待定。

    在柏林医学院,贝格曼正教授就是绝对的权威。他不仅是学术带头人,更掌握着包括助教聘用在内的所有行政、人事和财政大权。而助教属于教授的初级助手,直接由教授聘用,地位类似学徒,自主权很弱。

    很显然,这封信不过是一道缓兵之计。至于为什么要缓,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贝格曼教授并不好看失去右手的瓦尔特。

    对此,瓦尔特也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是对哈塞医生点了点头。

    “那就好,这里的工作不用太拼,当下一切以休养为主。”哈塞医生在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离开了。

    安顿好所有事务,病房重归安静。瓦尔特拿出纸笔,用左手缓慢书写内容,一边整理皮纹学的基础理论与碘熏法操作步骤,准备后续交给甘纳特,一边罗列收支明细,规划长期的还债计划。

    由于左手很不习惯,使得书写速度缓慢,但他依然坚持日复一日的练习。

    如今,曾经失去外科手术医生资格的瓦尔特,拥有了住院医师与警局兼职法医两个身份,也算是逐步站稳了脚跟。

    这天下午,瓦尔特正靠在床头翻看一份《柏林日报》。该报由路德维希·卡斯等人于1872年在柏林创办,是德意志帝国时期最具影响力的自由派日报之一,以报道国内外新闻和商业信息见长。

    近期最重要的新闻,是社会冲突和罢-工引发的暴力事件:“一场公交工人罢-工在柏林引发了严重骚乱。警察在冲突中受伤,不得不动用军刀冲击人群,导致至少30名骚乱者受伤……”

    毫无疑问,是德国社民党(SPD)策动了这一起工人运动。

    在1903年6月16日的德国帝国议会选举中,社民党的得票数从约200万飙升至300万票,在议会中的席位也从56席大幅增加到82席,成为帝国议会中的主要反对党。

    当议会选举获胜的同时,社民党内部正逐步走向分裂。在德累斯顿党代会上,领袖奥古斯特·倍倍尔,强烈谴责伯恩施坦提出的修正主义观点……

    不知何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进来的是伊丽莎白护士。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医护托盘,手里空空的,与平日里那一丝不苟的作风不太相符。她站在门口,手指紧张的绞在一起,感觉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好几次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瓦尔特将报纸放在一旁,看着她,轻声问道:“伊丽莎白,出了什么事吗?”

    护士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这在医院里很不寻常,护士进病人房间从不关门,这是规矩。但她却关了,这令瓦尔特心中不安。

    “科勒医生,我有件事,是私事……”她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但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瓦尔特没有说话,只是耐心的等待对方把话说完。

    伊丽莎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有一个表妹,叫米拉。住在柏林西郊。她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个人拉扯她长大,日子过得很紧。”

    瓦尔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月前,米拉在街上认识了一个年轻男人。那人能说会道,说自己是个画师,给她画了几幅像,还带她去咖啡馆、听音乐会。米拉年纪小,不懂事,就……”伊丽莎白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就信了他的话。”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那是在等瓦尔特的反应。然而,瓦尔特只是静静看着伊丽莎白护士,并没有打断话题。

    “那个人后来走了。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住址都是假的。”伊丽莎白的眼眶有些发红,“几周前,米拉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不敢告诉母亲,也不敢跟任何人说,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好几天。就在昨天夜里,她终于撑不住了,跑来医院找我。”

    伊丽莎白抬起头,看着瓦尔特,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科勒医生,我想求您帮她……把她肚子里的那个拿掉。”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此刻,瓦尔特的声音很平,但语气认真。他说:“伊丽莎白,你知道在现在的普鲁士及帝国境内,堕胎是绝对违法的。刑法里面写得很清楚,实施堕胎的人,最高可以判五年监禁。就算成功了,事后被人发现,我也脱不了干系。”

    “这些我都知道。”伊丽莎白的回答来得很快,声音却有些发抖,“但米拉她母亲是虔诚的基督徒,如果事情败露,她会被赶出家门。她连活下去的路都没有了。是的,我听说有些女人会等到自己肚子变大后,会使用衣钩……她昨天跟我说,如果没有人帮她,她就自己想办法。”

    伊丽莎白没有说下去。但瓦尔特已经听懂了。用衣钩伸进子宫,盲目地搅动,试图把胚胎刮下来。这种所谓的“土办法”在底层女性中并不罕见。但结果往往不是大出血,就是感染,十次里有七八次是以两条人命收场。

    瓦尔特缓缓的闭上眼,继而保持着沉默。

    另一时空的他,见过因为非法堕胎而死在床上的年轻女人,等到她们的尸体被送到解剖台上时,脸上依然残留着死前那一刻的痛苦痕迹。

    身为法医,他比起大部分人都清楚,这种“堕胎的土办法”在一个缺乏抗生素的年代,意味着极高的死亡率。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睁开眼,问了一句。

    伊丽莎白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来:“我……我知道这很为难您。您的手术做不了,我不能让您冒这个险。我只是想问问,有没有别的办法?不用手术的那种。”

    瓦尔特想了想,说:“有,但风险依然很大,而且需要时间和一笔钱。”

    “钱不是问题。”伊丽莎白急急地说,“我攒了些积蓄,米拉也能从她母亲那里拿出一点。”

    “嗯,那就别手术了。”瓦尔特说,“我可以使用药物。”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用左手拿起一支钢笔,蘸取墨水后,在一张处方笺上写了一行字。尽管字迹歪歪斜斜,但勉强能辨认。

    “用麦角。”他把自己的处方笺递给伊丽莎白,解释说:“这是一种真菌制剂,在妇产科用来促进子宫收缩、止血。如果用合适的剂量,可以在怀孕早期引发流产。但剂量必须精确。一旦多了,会引起子宫痉挛性剧痛、大出血,甚至坏死;少了,毫无效果,还会让胎儿受损。”

    1903年的欧洲民间,麦角被俗称为“婴儿死亡药”,而且有被尝试用于终止妊娠的记录。对于一名医学优等生,瓦尔特也清楚麦角的用法。

    ……

    免责声明:本书中使用的药物及手术方式,基本适用于1903年,那个科技并不昌明的欧洲,且风险极高。基于此,书中的各种配方等,书友们当个乐子看看就行了,不得在21世纪施用于人体或动物。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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