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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矿石炼化

    林渊在矿坑里待了三天,老张才让他下矿。

    第四天,老张扔给他一把铁镐。柄是弯的,镐头缺了个角。

    "看什么看。"老张说,"好镐不是给你用的。等你挖够三个月再换。"顿了顿,"要是三个月后这把镐还没断。"

    三条岔路。左边出铁矿石,右边偶尔挖到含灵气的碎晶,中间那条——老张说不用去,挖了三年连个屁都没挖出来。

    林渊分到右边。矿道窄,只能侧着身子蹭进去,头顶的石壁压得人直不起腰。老张在岔路口挂了盏油灯,丢下一句"别私藏",钻进左边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私藏也没用。你筐里那点东西,拿到镇上连壶酒都换不来。"

    林渊等老张走远,换到右手,一镐砸下去。

    矿壁裂了道缝,碎石滚了一地,夹着几块泛微光的碎晶。他捡起来扔进筐里,继续砸。砸了半个时辰,筐里堆了小半筐。右臂上的龙鳞纹路在黑暗里时亮时灭,他得隔一会儿就停下来,把胳膊藏到背后,等光灭了再继续。

    一脚踩下去,右臂跳了一下。

    不是疼。碎石底下有东西。一股吸力隔着鞋底传进丹田。

    他蹲下来翻了半天,翻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灰黑色,不圆不方,跟矿道里别的石头没两样。但丹田里的废石种在跳。

    跳得厉害。

    他攥紧石头,走到矿道最深处,背靠矿壁坐下来。把石头按在丹田上。

    吞噬之道,第二次运转。

    酸。一股酸到骨头里的力量从石头里渗出来,顺着皮肤往丹田里钻。废石种跳了一下,开始吸收。石头在变小,杂质一层一层剥开,精华往里灌。

    然后反噬来了。

    不是疼。是痒。从骨头里往外痒,痒得他想把皮扒开,伸手进去挠。他咬紧牙,把舌头咬出血来,靠着疼硬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次吞东西之前,得先问清楚反噬是什么滋味。上次是锯肚子,这次是骨头痒。下次要是浑身爬蚂蚁,他一点都不会意外。

    石头在掌心里化成一撮灰,从指缝漏下去。

    他低头看左手。手背上多了一层灰蒙蒙的纹理,很淡,用指甲刮一下,硬邦邦的。不是皮肤的硬度,是矿石的硬度。他拿左手在矿壁上敲了一下,矿壁掉了块碎石,他的手连皮都没红。

    这要是以后跟人打架,一耳光扇过去,对面得以为被人拿板砖拍了。

    他撩起衣服,看向丹田。皮肤底下,那颗灰蒙蒙的废石种还在跳,但表面上多了一道纹路。第二道。比第三章吞噬龙鳞时出现的第一道更粗,颜色更深,从石头的一头拉到另一头,像一道刚愈合的伤疤。

    他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

    九道纹路全部点亮,废石种才能蜕变成真正的道种。引路人说过,每亮一道纹,要吞的东西就越大,代价也越大。第一道纹用了一片龙鳞,第二道纹用了一块矿石。照这个进度,第九道纹怕不是要吞一座山。

    他放下衣服,把废石种藏好。

    "林小子!"

    老张的声音。他拍掉掌心的石粉,快步走出去。

    老张站在岔路口,看了他的筐一眼,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他左手上,停住了。

    老张放下筐,走过来抓起他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看。手背上的纹理在油灯下泛着微光,按上去硬得像石头。

    "你这手,三天前不是这样的。"

    林渊把手抽回来,老张抬手打断了他。

    "不用解释。这矿坑里我待了八年,什么怪事没见过。"老张扛起铁镐,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只问你一件事——你那个东西,会不会害人。"

    "不会。"

    老张盯着他看了很久,转过身,继续走。

    "那就行。明天去左边。铁矿石难挖,但你手上有劲。"

    林渊站在矿道里,看着老张的背影消失在光晕外面。

    然后他听见了。

    呼吸声。

    从中间那条岔路里传来。比前几次都近,不到二十步。吸,呼,吸,呼——停了。

    碎石滚落,咔嗒咔嗒。林渊的右臂猛地绷紧,龙鳞纹路炸亮,淡金色的光劈开黑暗,照出矿壁上密密麻麻的凿痕。

    他看见了。

    黑暗深处,一双眼睛正盯着他。幽绿色,竖瞳,分得很开。那双眼睛眨了一下,竖瞳收成一条缝。

    然后一道黑影撞了出来。

    不是冲,是撞。像一块从山顶滚下来的石头,带着一股腥臭的风,直直撞向林渊的胸口。他来不及躲,右臂本能地横在身前。

    砰。

    右臂像被铁锤砸了一下,龙鳞纹路炸出刺眼的金光,硬扛住了。但那股力量太大,他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砸在矿壁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全是金星。嘴里涌出一股腥甜,他咳了一下,唾沫里全是血丝。

    黑影没有停。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四条腿蹬地,又扑上来。林渊侧身一滚,右臂横扫,一拳砸在它身上。手感不对——不是肉的软,是石头的硬,硬得指骨发麻。

    那东西被砸得翻了个身,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石。油灯的光照在它身上,林渊终于看清了。

    半人高,四肢粗得像石柱,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背上长满了尖锐的石刺。嘴咧到耳根,满口尖牙,牙缝里塞着碎石渣。涎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滋滋冒着白烟。

    石甲兽。矿道里最常见的妖兽。吃矿石长大的,皮糙肉厚。成年体有普通修士种道境的实力。

    林渊连种道境都不是。

    石甲兽低吼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震得矿壁上的石粉簌簌往下掉。它四条腿蹬地,又冲上来。矿道太窄,躲不开,林渊只能竖起右臂硬挡。石甲兽一口咬在右臂上,尖牙刮着龙鳞纹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涎水滴在龙鳞纹路上,滋滋冒白烟,腥臭味呛得他想吐。

    咬合力压得手臂的骨头咯吱作响。再撑两秒,骨头就要断了。

    他用左手砸。

    一拳砸在石甲兽的侧脸上。矿石纹理亮了一下,灰蒙蒙的光裹着拳头,砸得石甲兽脑袋一歪。它吃痛,嘴松开,往后跳了半步,甩了甩头,嘴里淌出更多的黑涎。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指关节上沾着石甲兽的黑血,自己的皮都没破。

    有用。矿石的坚韧。

    石甲兽没有再冲。它盯着林渊,竖瞳收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背上的石刺一根一根竖起来。

    林渊后背贴着矿壁,退无可退。

    然后它跃起来了。

    整个身体腾空,背上的石刺像一排尖刀,对准林渊的胸口扎下来。腥风扑面,石甲兽的肚子暴露在他面前——肚子上没有鳞甲,只有一层灰白色的软皮,底下能看见内脏的轮廓在蠕动。

    他咬紧牙,右臂横在胸前护住要害,左手攥紧拳头,对准那块软皮,一拳砸了进去。

    拳头砸穿了软皮,陷进一团黏糊糊的东西里。热的,滑的,在手指缝里蠕动。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手感,跟小时候帮族老杀猪,掏内脏的时候一模一样。

    石甲兽发出一声尖叫。不是低吼,是尖叫,尖锐得像一把锥子扎进耳朵。它整个身体抽搐了一下,背上的石刺偏了方向——但有一根没有。

    那根石刺扎穿了林渊的右肩。

    从锁骨下方扎进去,从后背穿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截沾着碎肉的黑色石刺从自己肩膀前面冒出来,血顺着石刺往下淌,滴在地上,和石甲兽的黑血混在一起。

    疼。不是骨头痒,不是丹田酸,是撕裂的疼,是一根石头捅穿了身体的疼。他嘴里涌出一大口血,顺着下巴淌到胸口,衣服染得通红。

    石甲兽在抽搐,肚子上的窟窿往外涌着黑血,但它没有死。它压在林渊身上,四条腿乱蹬,石刺还扎在他肩膀里,每蹬一下就搅一下。

    他快死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过脑子。不是夸张,是真的快死了。血从肩膀上的窟窿里往外涌,身体在变冷,手指在发麻,视线在变模糊。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东西。

    吞噬之道。

    他把右手按在石甲兽的头上。龙鳞纹路在剧烈地跳动,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照在石甲兽的鳞甲上。石甲兽感觉到了危险,开始疯狂挣扎,但林渊的左手还插在它肚子里,越挣扎,伤口撕得越大。

    吞噬之道,第三次运转。

    这一次不是吞石头,是吞一个活物。一股暴烈的力量从石甲兽的头部涌进来,顺着右臂往上冲,撞进丹田。废石种剧烈地跳了一下,开始疯狂吸收。石甲兽的身体在痉挛,鳞甲上的黑色在褪去,变成灰白,石刺在一根一根地碎裂,像枯掉的树枝一样往下掉。

    反噬来了。

    不是疼,不是痒。是炸。像有一颗炸弹在丹田里爆了,冲击波往四面八方扩散,撞在骨头上,撞在经脉上,撞在五脏六腑上。他感觉自己的内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翻了一遍,翻得乱七八糟,然后胡乱塞了回去。

    石甲兽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具干尸。鳞甲碎裂,石刺断光,身体缩了一半。然后碎了,化成了一堆灰,从指缝里漏下去。

    林渊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不是嘴里涌出来的,是喉咙里翻上来的,每一口都带着内脏的碎片。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肩,石刺还扎在肩膀里,从前胸穿到后背。

    他攥住石刺,咬着牙,一把拔了出来。

    血喷了一地。

    他撕下衣服的一角,塞住伤口,用牙咬着布条在肩膀上缠了两圈,用力拉紧。疼,疼得浑身发抖,但他没停。老张说过,矿难里死的人,十个有九个是觉得自己命硬的。他不想当那九个。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手背上的龙鳞纹路变了。原本是淡金色的,现在多了一层灰黑色的纹路,和石甲兽鳞甲上的纹理一模一样。他攥紧拳头,皮肤底下涌出一股陌生的力量——不是龙鳞的坚韧,是石甲兽的硬度。他感觉骨头在变硬,不是裹了一层东西,是骨头本身在变。

    石甲兽的特性。吞噬了一个活物,就获得了活物的特性。

    他撩起衣服又看了一眼。废石种上,第三道纹路正在成形。不是一道线,是一团黑雾在石头表面蠕动,慢慢凝聚,慢慢变硬,最后变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纹路,嵌在石头上。三道纹了。三道纹,两片龙鳞,一块矿石,一头石甲兽——代价是右肩一个窟窿,和满嘴的血腥味。

    他试着感应丹田里的灵气。废石种周围,几缕灰蒙蒙的气流在缓缓转动,稀薄得像雾,但确实在转。十五年了,这颗石头从来没动过。现在它动了。虽然慢,虽然弱,连种道境的门槛都没摸到——但它动了。

    他撑着地面,用左手扶着矿壁,一点一点站起来。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流得比刚才慢了。

    他走到中间那条岔路口,停了一下。

    黑暗深处,幽绿色的光又亮了起来。不是两团,是六团。三对眼睛,在黑暗里一字排开,盯着他。

    三头石甲兽。

    林渊站在岔路口,右肩还在往下淌血,右手上龙鳞纹路和石甲兽纹理叠加在一起,发出金黑交织的光。他盯着那三对眼睛,没有后退。

    不是不想退。是后背疼得动不了了。退和站,姿势差不多。

    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六团光灭了。碎石滚落,越来越远,什么都听不见了。

    它们走了。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不是他吓跑了它们——是他身上还残留着石甲兽临死前的气息。它们闻到了同类被吞噬的味道。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矿道外面走。脚步很慢,每走一步右肩就疼一下,但他没有停。走出矿道的时候,晨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金黑交织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光。

    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往老张的棚子走去。

    老张正蹲在棚子门口吃饭。一碗糙米粥,几根咸菜。他看见林渊满身是血地走过来,筷子停在半空,盯着林渊肩膀上那团被血浸透的布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进棚子,翻出一卷发黄的绷带和半瓶劣质药酒,扔在林渊面前。

    "你小子才来第四天。"老张重新端起碗,往嘴里扒了口粥,含糊不清地说,"能不能让老子消停吃顿饭。"

    林渊接过绷带,没说话。

    老张嚼着咸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把碗往地上一顿。

    "石甲兽,是吧。"他指着林渊的肩膀,"你一个连种道境都没入的废物,跟石甲兽打,还打赢了。"

    "它先动手的。"

    老张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笑了。笑得很短,只笑了一声,像被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重新端起碗,扒了口粥。

    "行。老子挖了八年矿,见过捡到传承的,没见过被传承捡到还能活过第一个月的。"他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你要是能活到下个月,老子请你喝酒。不是镇上那种掺水的,是老子藏了五年没舍得喝的那坛。"

    林渊低头看着手里那卷发黄的绷带。

    "能活。"

    "口气不小。"老张站起来,把剩下的半瓶药酒也推到他面前,"先把伤口洗了,别死在我棚子里。晦气。"

    林渊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酒味冲进鼻子。他把药酒倒在伤口上,疼得浑身一哆嗦,咬着牙没出声。

    老张站在棚子门口,背对着他,看着矿洞的方向。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照得沟壑分明。

    "中间那条岔路。"他忽然说,"你进去了。"

    "没有。"

    "骗鬼呢。"老张没回头,声音很平静,"你身上那股石甲兽的血腥味,不是右边岔路能沾上的。中间那条岔路里的石甲兽,跟右边的不一样——右边的吃矿石,中间的吃人。下次别去了。那里面不止石甲兽,我见过比石甲兽大得多的东西。八年前死在那条岔路里的矿工,比你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林渊没说话,低头缠着绷带。

    老张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右手上金黑交织的纹路,然后叹了口气。

    "老子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他说,"就是那天在矿坑门口多看了你一眼。"

    林渊抬头看他,老张已经转身进了棚子,把门帘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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