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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章 金光破阵,火光四合

    灰蒙蒙的大雾裹着整条石径,视野里只剩身前身后错落的脚步声,混着众人粗重的喘息。队伍紧紧跟着林宇,人贴人,不敢拉开半分距离。

    “跟紧,千万别走散。” 林宇开口,话音刚飘出去半截,就被浓雾吞掉。

    “叶婉?”

    “我在。” 叶婉应声。

    “看得清情况吗?”

    “看得清。你身上浮着一层淡金微光,陈风、苏雨桐也有。所有人的光串在一起,像一条河,跟着你往前挪。”

    “好,顺着方向走。” 林宇抬手托住罗盘,盘面幽幽发亮,指针稳稳锁定一个方位。

    雾气会骗人。往前走不多远,路面凭空分出两条岔道,两边景致一模一样,分不清真假。

    “走哪边?” 陈风低声问。

    林宇垂眸看向罗盘,指针在岔口不停微微震颤。“罗盘都被雾扰乱了。”

    “这就是困眼阵。它刻意造出幻象,你看见的,都是它想让你看见的。两条路,全是假的,也可以说全是阵设下的圈套。” 陈风说道。

    苏雨桐眉头紧锁:“那我们该往哪走?”

    林宇转头看向叶婉:“你看看,哪条才是真路?”

    叶婉凝神望了许久,缓缓摇头:“两条都是雾气幻化出来的,路尽头都埋着阵眼。”

    “那真正的路在哪?”

    “在雾层底下,一条老旧石道,铺着年代久远的青石板。”

    “走石板路。罗盘辨不出幻象通路,但方位不会错。咱们朝着指针指的方向踏过去,脚下碰到冰凉青石板,就是真路。” 林宇收好罗盘,闭着眼稳步向前。一步,两步,第三步踩下去,脚下松软泥土骤然变硬,一片冷硬冰凉的石板托住脚掌。

    “踩到了,跟上。”

    队伍依次踏上青石板,身后那两条虚幻岔路慢慢淡化,融进灰蒙蒙的雾里。

    “阵眼位置?” 陈风问。

    “前头立着一根石柱,柱面刻着一只巨大石眼,眼珠能转动,正盯着我们。” 叶婉答。

    林宇嘴角绷了绷:“让它看。看完,就得让它闭不上。”

    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一名年轻士卒低头盯着自己双手,指尖泛出雾一样的灰。“我的手明明还在,怎么看着像要化成雾了?”

    “是阵法蒙骗你的眼睛。摸一摸手腕,皮肉实实在在,雾骗得了眼,骗不了触感。” 叶婉提醒他。

    年轻人抬手攥住自己手腕,真切摸到温热皮肉,心神安定下来:“原来是雾在哄我。”

    林宇扬声传给所有人:“别信眼睛看见的东西。眼睛会被幻象蒙蔽,但手、脚下的石板不会骗人。紧跟着前面的人,不要被雾里的假象勾走心神。”

    队伍重新稳住,沿着青石板继续前行。

    走出二十余步,雾气破开一处空隙,那根刻着石眼的石柱立在路中。石眼活物一般,眼珠缓缓转动,牢牢锁定林宇。

    “它在记下你的样貌,等下就会幻化出你的模样,迷惑后面的人。” 叶婉说。

    “不能让它记完。” 林宇道。

    陈风问:“怎么阻拦?”

    “封上这只眼。”

    林宇抬起手掌,掌心缓缓汇聚金光,径直落在石柱的石眼之上。石眼猛地剧烈一颤,厚重的石瞳缓缓闭合。

    “困眼阵破了。它闭了眼,再也没法制造幻象窥探我们。” 陈风松了口气。

    浓雾如同撕裂的粗布,一点点散开,朦胧天光落下来。一条石道向前延伸,直通向山谷深处。

    “第一重破了,继续,第二重。”

    往前走出半里,四面八方忽然响起各色声响。婴儿断断续续的啼哭,远处一声声爹娘的呼喊,还有此起彼伏的求救声。哭喊、呼救、杂乱脚步声从雾中涌来,层层裹住队伍。

    “困耳阵,全是幻音。” 陈风沉声提醒。

    哭声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耳边。队伍里一名兵士猛地顿住脚步,眼神恍惚。“是我娘,我听见我娘在哭,我得回去看看她。”

    “站住!是假的!” 袁五大喝一声。

    “这声音绝不会错,就是我娘!” 那人脚步已经往回挪。

    “声音是阵法仿造的,但你思念亲人的心是真的。阵法就是拿这份牵挂钓你。一旦退进浓雾,你再也见不到亲人。只有往前破阵,才能救出困在幻境里的人,才有机会和你娘重逢。” 叶婉开口。

    兵士怔在原地,片刻之后回过神,攥紧手中兵器:“没错,往前走,破阵救人。”

    林宇高声叮嘱全队:“阵里喊你们名字、唤你们回头的声音,一概是假的。唯有眼前这条路才真实。走到阵的尽头,所有困在幻梦里的人才能醒过来。” 稍作停顿,他又低声补充,“声音虽是幻化,哭声本身不假。天下无数人被阵法抽走梦境,他们的悲苦,借这阵法传到我们耳中。”

    苏雨桐问:“那我们现在能不能救他们?”

    “先破阵。阵法一毁,他们就不必困在幻梦里哀嚎。”

    “阵眼在哪?” 陈风追问。

    “声音最密集的地方,就在我们脚下。地底下埋了一口铜钟,每震一下,就会传出一道世人的哭喊声。” 叶婉低头看向地面,继续说道,“没人敲钟,它靠无数人的梦自行鸣响。入梦的人越多,钟声越密,幻音就越乱,搅得我们分不清方向。”

    “那就让钟停下来。” 林宇说。

    陈风疑惑:“怎么停?”

    “把这口铜钟,压进地底更深处。”

    苏雨桐不解:“深埋地下就能隔绝声音?”

    “埋下去,声音传不到地表,幻音便扰不到我们的耳朵。” 林宇解释,“地脉令能引动大地地气,借山力往下镇压,把铜钟压进地层深处。”

    “那些做梦的普通人,会不会受影响?”

    “他们的梦境不会消失,只是哭声不再被放大传出。只要听不到幻音,就不会被阵法引诱沉沦。”

    “动手。” 陈风点头。

    林宇取出青玉地脉令,贴在石板地面上。“引地气,向下压。”

    脚下大地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山体缓缓下沉。地底传来沉闷厚重的嗡鸣,是铜钟受重压发出的声响。嗡声消散之后,周遭所有哭喊、呼救声一并消失,山谷静得像一口干涸枯井。

    “困耳阵破了。” 陈风道。

    “走,第三重。”

    石道继续向内收窄,两侧山壁高耸,头顶只剩一线天光。

    “第三重,困心阵。踏入这里,心底最深的恐惧会化作实景显现。” 陈风提醒。

    “我心底最怕的东西,已经吓不住我了。” 林宇平静回话。

    “你不畏惧?”

    “从前怕过。老宅密室里那面古镜,镜子里那个属于未来的我。但后来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镜中人不是旁人,是往后的我。他只提醒我,不要信敌人的圈套,一路向西。我一路西行走到这里,便不再畏惧那面镜子。我真正怕的,是半途倒下,没能走到谷心。半途陨落,才是最大的恐惧。”

    “你不会倒下,我们所有人都不会。” 叶婉轻声说。

    “继续走。”

    一行人踏入一线天。走着走着,高耸山壁骤然消失,眼前铺开一片万家灯火。临海老城的巷口就在眼前,书翁静静立在灯下,像是等着众人归乡。

    “是临海。” 林宇望着灯火,“书翁在巷口等我们回去。”

    “等战事了结,我们好好歇一阵。” 叶婉说道。

    “这话是陈风说的。”

    “确实是我。” 陈风应道。

    林宇轻轻摇头:“这是幻境。”

    苏雨桐望着远处院落,久久不动。“这是我老家的院子,院里晒着药材,父亲在翻药草,母亲在屋里喊我吃饭,院中的枣树,我离家那会儿正开花。”

    “想回去看看?” 陈风问。

    “想,但眼前都是假的。那棵枣树实实在在长在家乡。等打完这一仗,我亲自回去看看花开得怎么样。林宇说得没错,灯火是幻象。打赢这场仗,这样的光景才会成真。”

    “那就打完这一战。” 陈风道。

    林宇开口:“幻境里有灯火,有巷口,有我们期盼的安稳日子。但这一切都是假的。真正的安宁,要等破阵之后才能拿到。等战事结束,我们回临海,再到巷口陪书翁喝茶,那时的灯火才是真的。眼下幻象,不能当真。”

    他抬手,金光扫过眼前灯火。整片光影如水波晃动,转瞬消散,高耸山壁重回视野,依旧是狭窄的一线天。

    “困心阵破了。” 陈风道。

    “前三重,全部闯过。”

    石道到此中断,眼前豁然铺开一片宽阔谷地。谷地正中,那道粗壮黑气柱静静矗立。

    “总祀坛就在黑气柱脚下,穿过这片谷地就能抵达。” 叶婉说道。

    苏雨桐环顾四周,眉头紧皱:“怎么这么安静?看不到黑卫,也没有煞傀,连值守的祀师都不见一个,像座空山谷。”

    “太过安静,反而反常。” 林宇停下脚步,盯着黑气柱,“九重邪阵,我们才破掉三重,后面还有六重。按理说层层设防,可连守军影子都看不到。”

    “他们把兵力向内收拢了。” 叶婉说。

    “收拢?” 陈风一怔。

    “外围的守卫全部撤回,集中布在总祀坛周边。”

    “也就是说,敌人放弃外围拦截,把所有人囤积在谷心,等我们闯到祭坛前,再一举围杀。” 陈风沉声分析。

    “他们想吃掉我们,我们同样要去破掉大祭。既然兵力都收在里面,我们就一路走到谷心,到时候再分高下。前进。”

    队伍穿过谷地,黑气柱越来越近,可沿途依旧不见守军。

    “一路过来,第四、五、六重阵,全都空无一人,没有任何阻拦。” 林宇越走心里越沉。

    “空阵就是刻意加快我们的脚步。赶路越快,越没时间冷静思索,等我们深入腹地,直接封死退路关门围猎。” 陈风说道。

    “关门打狗。” 林宇低声复述。

    苏雨桐看向林宇:“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

    “走。就算谷心大门关上,我们也已经抵达目的地。到了总祀坛,就能打断祀典。他们想关门围杀,那我们就做那死咬住不放的猎犬。”

    队伍暂时停下,谷地安静得能听见黑气柱深处低沉的嗡鸣。

    “陈风,数一下,我们破了几重阵法。” 林宇说。

    “困眼、困耳、困心,后面连续三重空阵,一共六重。还剩最后三重。”

    “剩下三重,也不会布置人手阻拦吗?”

    “不会。敌人把所有战力囤在祭坛附近,外围不留一兵一卒。留下守兵,只会被我们击溃,泄露祭坛内情。他们不想让我们打探谷内虚实。”

    “谷里埋伏了多少人?” 苏雨桐问。

    “不好估算,恐怕远超我们预估。” 林宇答道。

    “人再多,也得打。踏入谷心,就再也没有退路。” 陈风说。

    “不退,直奔总祀坛,打断大祭。继续走。”

    黑气柱近在眼前,像一堵起伏呼吸的黑墙。柱身持续低鸣,如同沉睡巨兽的鼾声。

    “它是真的睡着了?” 苏雨桐小声问。

    “佯装沉睡。等我们走到柱脚下,它才会骤然发难。” 叶婉回答。

    “那我们就走到它跟前。它醒,我们便迎战。打赢,再把它压回去沉睡,一直睡到天下人脱离幻梦。” 林宇道。

    “前面就是第六重阵,破掉这一重,直达总祀坛。” 陈风提醒。

    “这一重有守军吗?” 林宇问。

    “没有,空的。” 叶婉说。

    “这是留给我们的最后一道关口。跨过这里,便是祭坛。” 林宇举起罗盘,掌心金光迸发,“破。”

    金光撞在第六重阵的结界之上,阵光碎裂,如同玻璃碎屑四散飘落。

    “过了,进总祀坛。” 林宇抬步踏入。

    就在这一瞬,谷地四周骤然燃起成片火把。一簇簇火光接连亮起,山坡、谷地边缘,黑压压的人影尽数现身。黑卫、煞傀、祀师密密麻麻铺满视野,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中计了!主力从来不在两翼,全部埋伏在谷中,专门等我们深入,一网打尽!” 陈风高声警示。

    队伍一阵骚动。

    “稳住!列防御阵,背靠背,不要散!” 林宇高声喝止。

    “我们还没到谷心?” 林宇问。

    “已经到了,总祀坛就在前面。” 陈风回道。

    “既然到了,就不后退。他们打算在这里围杀我们,那就在这里开战。打完,冲进祭坛打断祀典。只要大祭终止,天下人就能清醒过来。”

    火把光芒照亮整片谷地,亮得如同白昼。林宇放眼扫视山坡,黑压压的敌军一眼望不到尽头。

    “有多少?”

    “数不清,远比情报记载的更多。黑卫、煞傀、祀师全部集结在此。” 叶婉说道。

    “十三座城池抽调来的人手,全都藏在这山谷里,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陈风说。

    “看来他们很看重我们。” 林宇平静说道。

    “看重有利有弊。利在他们忌惮我们;弊在,他们是抱着必杀之心来的。” 陈风道。

    “忌惮,说明我们之前的进攻伤到他们。想要吃掉我们,他们也要付出惨痛代价。尽管放他们过来,看看是谁先崩碎牙齿。”

    苏雨桐抬手指向高台:“你看石台上。”

    “台上站着四个人,四位长老。” 叶婉说。

    高处石台之上,四道黑袍人影静立。为首老者年纪最长,双眼像两口枯井,牢牢锁定林宇,如同盯着落进陷阱的猎物。

    “天命适配者,亲自送上门来,倒是省去老夫不少功夫。” 老者声音不大,却传遍整片谷地。

    林宇握紧手中罗盘,一言不发。

    高台大长老阴恻恻望着他:“老夫,已经等你很久。” 他抬手,缓缓下令,“围起来。”

    谷地中火把更亮,喊杀声越来越近。

    “结阵!盾兵在外,士卒在内。通晓阵法的跟陈风,能辨幻象的随叶婉,懂救治伤员的跟着苏雨桐。这一战没有退路,但我们本就不打算退。打赢,冲进祭坛中断大祭。战事了结,回临海,回古庙,找书翁喝茶。所有人跟紧队伍!” 林宇高声号令。

    士卒迅速调动,盾牌立起,防御阵成型。火光熊熊,喊杀声扑面而来。林宇立在阵前,一手握罗盘,胸口贴身放着玉符。

    “来了。”

    林宇侧头看向身旁,叶婉、陈风、苏雨桐都在。

    “开战。打完,才知道能不能踏进总祀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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