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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龙脉翻城

    皇都是龙脉背上的一层鳞。

    真龙翻身时,第一条街被屋顶掀飞,第二条街竖成一道百丈石墙,第三条街则连人带井滑向城南。牌坊、桥梁、房屋彼此咬合,像整座城正在重新长成一头巨兽。

    顾长庚一脚踏碎皇陵顶壁,雷丸升上高空。

    “先撤低洼坊!别只守宫城!”

    传讯符里有人哭着问皇宫往哪儿撤。

    顾长庚吼回去:“皇宫长腿了自己跑!”

    楚玄微在旁边啧了一声:“学坏了。”

    “跟你无关。”

    龙脉翻身不是为了毁城。九条集愿脉正在抽取百姓的恐惧、希望和寿数,汇入东宫龙心。萧景策体内的第十八号帝尸一旦成熟,便会拥有一张所有人都愿意服从的“公脸”。

    陆临渊冲进龙腹。

    龙腹不是血肉,而是九条金河。河中漂满诏令、祈愿和百姓说过的话——“希望有人管”“只要孩子平安”“别再打仗”。每一句愿望都被改写成服从皇权的理由。

    陆烬出现在金河上方。

    “看见了吗?众生并不总想自由。”

    “他们只是想活。”

    “活着便需要秩序。”

    “秩序不是把人缝成同一张脸。”

    第一条集愿脉藏在城南豆腐坊。

    陆临渊没有替整条街做决定,只把后果通过战灯传出去:断脉,房屋会塌;不断,东宫帝尸会吸走他们后半生的愿力。

    争吵只持续十几息。老木匠一斧劈在门梁上:“断!梁塌了我修,孩子先搬!”

    第一脉崩开。

    龙腹金河骤然暴涨,数万诏令鳞甲扑向陆临渊。谢听雪从上方一剑劈入龙腹,雪光将金河斩成两岸;纪停舟带军魂沿河冲锋;顾长庚的雷柱则从地面钉穿龙骨。

    第二脉在西市钟楼,第三脉在太医院寿池,第四脉藏在皇城禁军令中。

    西市钟楼已经变成龙脉的一只眼。钟声每响一次,附近百姓便会把“求安稳”的愿望送入东宫。顾长庚从城外一雷钉住钟舌,老木匠带人拆楼基,纪停舟军魂则在屋顶挡住从龙鳞中钻出的金甲兵。

    金甲兵没有脸,每一张面甲都映着当地百姓最信任的官员。百姓一时不敢动手,金甲兵便趁机斩断雪线。

    陆临渊通过战灯只说了一句:“看他们做什么,不要看他们像谁。”

    西市第一个抡锤的是一名卖伞老人。他认出面甲是自己敬了半辈子的老县令,却也看见对方刀下正压着自己的孙子。锤子落下后,其他人终于跟上。

    太医院寿池则更凶险。池中泡着历代皇族没有承受过的伤病,龙脉翻身后全部化作病兽。柳婶带着药师在岸边熬解毒汤,谢听雪独自踏入池心,一剑一兽,硬生生清出断脉位置。

    第四脉被禁军令保护。上千禁军受令牌控制,明知城在塌,仍整齐列阵拦路。顾长庚没有把他们全劈倒,而是一雷击中军令本身,将“护皇城”改成“护城中之人”。

    命令只改了四个字。

    禁军阵势瞬间转身,长枪不再对外,而是共同托住正在下压的龙腹石梁。

    这一下,整座皇城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每断一脉,真龙便更疯狂一分。

    龙尾横扫西城,半座城墙像纸一样折断。谢听雪踏雪飞出,一剑化作百丈雪桥,托住正在倾倒的三条街。桥面上人群奔逃,她却被龙尾第二次撞中,剑府边缘寸寸开裂。

    “还能撑多久?”陆临渊在龙腹问。

    “你少废话,快断脉。”

    第五脉藏在皇都粮仓。

    龙脉已经把粮仓变成一只吞愿巨口。百姓每抢一袋粮,巨口便吸走他们一句“只求吃饱”,再把这愿望送入东宫。仓外很快出现混乱,金甲兵故意砸破粮袋,引人争抢。

    钱掌柜站上粮车,扯着嗓子报数:“仓里还有三万七千石!每户够分,不许踩人!”

    没人信他,他便当场撕开仓账,让陈铁算盘逐页念库存。数字传开后,人群渐渐不再往前挤。柳婶带几个厨娘直接架锅煮粥,先让最前面的孩子吃到东西。

    巨口失去恐慌,力量顿减。

    陆临渊从龙腹内一拳轰碎第五脉,粮仓上方那张巨嘴随之闭合。

    闭合前,巨嘴吐出一条由粮税名册组成的舌头,缠住陆临渊脚腕往龙胃里拖。龙胃中堆着数百年“自愿献粮”的民愿残渣,一旦掉进去,他的无运灵台也会被写成欠皇粮者。

    谢听雪隔着龙腹斩来一线剑光,切断名册舌头。陆临渊翻身落回金河,顺手抓住一枚未碎粮印,反向盖在第五脉残口上。

    “粮归缴粮之人。”

    印文一成,龙胃里的民愿残渣同时燃烧,化成无数细小火点飞回城中。守仓官不肯开门,顾长庚直接一雷劈碎官锁,却留下粮锁未动:“救人不等于趁乱抢粮,账后面再算。”

    第六脉断开时,东市药铺整面墙倒下。药师们把能用的药袋扔给路边军士,军士再沿雪桥传向伤棚。没人有空说漂亮话,只在烟尘里不断喊药名和人数。

    第七脉最麻烦。

    那里住着依靠皇阵续命的老人。强行断开,几十人可能当场死。陆烬冷冷道:“舍弃七街,能省半炷香。”

    陆临渊没有听。

    他让顾长庚把寿阵改成普通药阵,让愿意断的人先断,不愿断者暂留。这样只开出一道窄口,龙势仍强,却没有把一整条街直接算成代价。

    “慢下来的时间,也是他们的命。”

    陆烬眼神发沉:“你总有一天会因这种迟疑输掉所有人。”

    “那也比一开始就把他们写成该死好。”

    断到这里,陆临渊已连续受了六次龙气反震。胸口九脉像被烧红的铁丝勒住,每走一步都在咳血。陆烬站在金河上没有再劝,只冷眼看他还能撑多久。

    陆临渊将一口血吐进河里:“别急。账还没算完。”

    第八脉在太庙地底。

    陆临渊刚踏入,九只巨耳从金河中升起。它们收集全城祈愿,汇成一声“请天子替我做主”。声音震得他灵台摇晃,连照骨域都险些合拢。

    他没有与愿望硬碰,而是把每句话拆回原本的人。

    “想有人管”来自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妇人。

    “别再打仗”来自一名断腿老兵。

    “只要孩子平安”来自一个抱着病儿的父亲。

    当愿望重新回到具体的人身上,它们便不再天然等于皇权。

    第八脉崩断。

    龙腹深处随即塌下一整片金色骨墙。陆临渊被压进金河,九脉几乎同时停转。他以双臂撑住骨墙,让纪停舟和军魂先冲出去,直到谢听雪的剑从外面切开一道缝,他才拖着满身龙血爬出。

    九只巨耳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合成一头听愿兽。它能把任何命令放大成全城共识。陆烬只说一句“停下”,龙腹内所有军魂便同时僵住。

    陆临渊冲到兽首前,任由那声“停下”压得膝骨开裂。他把照骨域缩成针尖,刺入听愿兽耳心,找到最初那句来自普通人的话——“我只是想有人听见。”

    他没有毁掉这句话,只毁掉后面强加的“所以必须服从”。听愿兽当场失控,九耳彼此咬噬,最终炸成一片金色耳骨。

    真龙发出震动全城的怒吼,龙首从地底冲出,张口咬向城南。那一口若落下,十几条街会同时被吞进龙腹。

    谢听雪正要拦截,龙心深处却走出一个男人。

    先帝穿着旧龙袍,手里握着镇国剑,神情仍是她记忆中最温和的父亲。

    “阿宁。”

    他张开双臂。

    “放下剑,父皇替你保住所有人。”

    第九条集愿脉,正藏在他的心口。

    谢听雪的剑锋抵住父影。

    与此同时,龙首距离城南只剩百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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