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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午夜赌场

    第七层的灰光,走了很久,也没有走完。

    沈夜走在前面,林小雪走在后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灰光里,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灰光的前方,忽然亮起一点暖色的光。

    光很暖,暖得像一扇窗户后面,点着一盏灯。

    沈夜停下脚步,朝那片光看过去。

    光里,立着一扇门。

    门不大,门框上,挂着一块招牌。

    招牌是红底金字,字写得很周正。

    招牌上写着,午夜赌场。

    沈夜说,第七层,开赌场。

    零号说,规则怪谈里的赌场,一般都很麻烦。

    沈夜说,哪来的,一般。

    他说,你见过几座赌场。

    零号说,我见过一座。

    她说,在深渊游戏,最老的那一版规则里。

    她说,那一版规则里,有一座赌场。

    她说,那座赌场,不收钱。

    她说,它只收,名字。

    沈夜说,只收名字。

    零号说,进去的人,要报上自己的名字。

    她说,庄家会把名字,写在一张纸上。

    她说,纸上的名字,就是筹码。

    她说,赢的人,可以把纸上的名字,拿回去。

    她说,输的人,名字就留在纸上。

    她说,留在纸上的名字,不能再进深渊游戏。

    沈夜说,不能再进深渊游戏,是什么意思。

    零号说,就是,删号。

    她说,名字从纸上去掉,人就从游戏里消失。

    她说,没有人知道,消失的人,去了哪里。

    沈夜站在赌场门口,看着那块招牌。

    他说,只收名字。

    他说,听起来,跟图书馆,是一个规矩。

    他说,图书馆,收的是借阅记录。

    他说,赌场,收的是名字。

    他说,一个记账,一个记名。

    他说,都是要把人的东西,扣下来。

    他说,深渊游戏,就喜欢这一套。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内,很亮。

    亮得刺眼。

    赌场很大,大得像一座宫殿。

    天花板上,吊着一排一排的水晶灯。

    灯下,是一张一张的赌桌。

    赌桌旁,坐满了人。

    每一个人,都穿着整齐的礼服。

    每一个人,都在下注。

    每一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可是沈夜一走进门,所有的声音,忽然停了。

    赌桌上的人,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看着他。

    他们的脸,都长得一样。

    沈夜说,他们是同一张脸。

    林小雪说,是。

    她说,我数过了。

    她说,一共三十七个人。

    她说,三十七张脸,长得一模一样。

    沈夜说,他们是玩家,还是规则。

    林小雪说,看不出来。

    她说,他们的眼睛,没有焦点。

    她说,他们看的,不是你。

    她说,他们看的,是你身后的门。

    沈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

    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那行字是,欢迎光临,请先落座。

    沈夜说,请先落座。

    他说,规矩,挺客气的。

    他随便挑了一张最近的赌桌,坐下来。

    他坐下的瞬间,赌桌上的人,齐齐低下头,重新开始下注。

    声音,又响起来了。

    像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沈夜面前,摆着一副牌。

    牌的背面,是红色的,烫着一圈金边。

    牌前面,立着一块小牌子。

    小牌子上写着,第一局,赌什么。

    沈夜说,赌什么。

    他说,你们怎么知道,我要赌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块小牌子上的字,一个一个地变。

    小牌子上的字,变成了,赌你的名字。

    沈夜说,我的名字,值多少钱。

    小牌子上的字,又变了。

    变成了,你叫沈夜。

    沈夜看着那行字,没有动。

    他说,你知道我的名字。

    小牌子上的字,变成了,深渊游戏里,没有秘密。

    沈夜说,你说得对。

    他说,深渊游戏里,没有秘密。

    他说,可是深渊游戏里,有规则。

    他说,规则说,赌场,只收名字。

    他说,可是你,一上来,就收了我的名字。

    他说,你这规矩,破得有点快。

    小牌子上的字,沉默了一会儿,又变了。

    变成了,第一局,赌你的名字。

    变成了,你可以选,不赌。

    变成了,不赌的人,名字留在这里。

    变成了,等你想赌的时候,再来取。

    沈夜说,不赌,名字也要留在这里。

    他说,赌不赌,名字都跑不掉。

    他说,你这赌场,做的不是买卖。

    他说,是抵押。

    小牌子上的字,亮了一下。

    变成了,你很聪明。

    变成了,那你想赌什么。

    沈夜说,我想赌,一个人。

    小牌子上的字,顿了一下。

    变成了,谁。

    沈夜说,我赌,我能走出这座赌场。

    小牌子上的字,没有变。

    赌桌上,那个穿着礼服、笑得最开心的人,缓缓抬起头来。

    他开口说话。

    声音,是赌场里所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那人说,你拿什么,赌这个。

    沈夜说,我拿,我的名字。

    那人说,你的名字,已经在纸上了。

    沈夜说,纸上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写上去的。

    他说,我进来的时候,报了名字。

    他说,我的名字,在我走进这扇门的瞬间,就写在纸上了。

    他说,所以,我拿我自己的名字,赌我自己的名字。

    他说,这不叫赌。

    他说,这叫,赎。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很会说话。

    他说,可是赌场,不听说话。

    他说,赌场,只认牌。

    沈夜说,那就发牌。

    那人抬起手,从赌桌中央,摸起一副牌。

    牌在灯光下,亮得像一片片碎掉的光。

    那人把牌,一张一张,摆在桌面上。

    一共五张。

    五张牌,牌面朝下。

    那人说,第一局,比大小。

    那人说,你翻一张,我翻一张。

    那人说,点数大的,赢。

    沈夜说,这么简单。

    那人说,就这么简单。

    沈夜伸出手,翻起一张牌。

    牌面上,写着一个字。

    不是点数。

    是一个名字。

    沈夜。

    那人也翻起一张牌。

    牌面上,也写着一个字。

    也是一个名字。

    零号。

    沈夜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张写着零号的牌,说,这局,赌的是名字。

    那人说,是。

    那人说,你的名字,和她的名字。

    那人说,谁的点数大,谁的名字,就留在纸上。

    那人说,输的那一个,名字,从纸上消失。

    沈夜说,名字消失,人会怎样。

    那人说,人不会怎样。

    那人说,人还在。

    那人说,只是,没有人再记得他的名字。

    那人说,没有人记得,深渊游戏里,就没有他的名字。

    那人说,他就像,从来没有进来过。

    沈夜说,就像,从来没进来过。

    他说,这比删号,还狠。

    那人说,赌不赌。

    沈夜说,赌。

    他伸手,把自己的牌,翻过来。

    牌面上,沈夜两个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那人说,你的牌,亮了。

    那人说,亮,就是有主人记得。

    那人说,有人记得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就有点数。

    那人说,点数,就是记得你的人,留下的分量。

    沈夜说,那我这张牌,几点。

    那人没有回答。

    那人伸手,把写着零号的牌,翻过来。

    牌面上,零号两个字,也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那人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说,零号。

    他说,这个名字,也有主人记得。

    他说,可是她的主人,是一个。

    他说,记得你的人,很多。

    他说,记得她的人,只有一个。

    他说,她这张牌的点数,比你小。

    沈夜说,她这张牌的点数,比我小。

    他说,我记得她,我这张牌,才算有分量。

    他说,你们赌场,认的是,记得的人数。

    那人说,是。

    沈夜说,那我这张牌,记我的人,有几个。

    那人说,三个。

    那人说,一个是你自己。

    那人说,一个是林小雪。

    那人说,还有一个,没有脸。

    沈夜说,还有一个,没有脸。

    他说,深渊意志,记得我的名字。

    那人说,深渊意志,记得所有人的名字。

    那人说,可是它记得的,是名字,不是人。

    那人说,它记得的,是它吃下去的,所有名字。

    沈夜说,它吃过我的名字。

    那人说,它吃过,你写过的那段代码。

    那人说,那段代码,上面,有你的名字。

    那人说,所以,它记得你。

    沈夜说,那我这张牌,到底几点。

    那人说,三点。

    沈夜说,零号那张呢。

    那人说,一点。

    那人说,你赢了。

    那人说,你拿三点,换她一点。

    那人说,她的名字,从纸上消失。

    沈夜说,等等。

    他说,我赢了。

    他说,赢的人,可以把名字拿回去。

    他说,我要拿回的,不是我自己的名字。

    那人说,你要拿回谁的。

    沈夜说,我拿我的三点,换她的一点。

    他说,我把她的名字,赎出来。

    那人说,你确定。

    沈夜说,我确定。

    那人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那张写着零号的牌,从赌桌上拿起来。

    牌面上,零号两个字,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暗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那人把牌,推到沈夜面前。

    那人说,她的名字,归你了。

    那人说,从这一刻起,记得她的人,变成两个。

    那人说,一个是你。

    那人说,一个是深渊意志。

    那人说,你替深渊意志,记住了她的名字。

    那人说,从这一刻起,她的名字,不再从纸上消失。

    那人说,她的名字,从纸上,转移到了你身上。

    沈夜握着那张牌,没有说话。

    他看见,牌面上那个浅浅的印子,正一点一点地,往他手背上爬。

    爬过手背,爬过那道绿纹。

    最后,停在那片银灰色的印记旁边。

    沈夜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印子很短,只有两个字的样子。

    零号。

    沈夜说,你把她的名字,写在了我身上。

    那人说,是她自己的选择。

    那人说,她刚才,在自己那张牌上,押了一注。

    那人说,她押的是,沈夜会拿三点,换她一点。

    那人说,她押中了。

    那人说,从今往后,她的名字,跟着你走。

    那人说,你走到哪里,她就在哪里。

    那人说,你死了,她的名字,也就散了。

    沈夜说,你怎么知道,她押了什么。

    那人说,赌场,没有秘密。

    沈夜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个浅浅的印子。

    他忽然想起来,他进赌场之前,零号在他怀里,一直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她。

    他说,零号。

    怀里没有声音。

    沈夜又叫了一声,零号。

    怀里,还是没有声音。

    沈夜站起来,看着赌桌上那个笑得最开心的人。

    他说,零号呢。

    那人说,她把自己的名字,押出去了。

    那人说,押出去的瞬间,她就不在这里了。

    她说,她在深渊游戏里,所有的投影,都断了。

    沈夜说,她人在哪里。

    那人说,她人在,纸的另一面。

    那人说,你翻开这张牌,就能看见她。

    沈夜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牌。

    牌面上,零号两个字,已经暗得看不见了。

    他把牌,翻过来。

    牌的背面,不是红色烫金的图案。

    是一扇门。

    门上,写着两个字。

    后台。

    沈夜说,进,去,看,看。

    林小雪说,这,里,的,门,我,们,进,不,去。

    她说,没,有,票。

    沈夜说,票,呢。

    她说,票,在,赌,场,的,台,子,上。

    她说,押,上,名,字,就,能,换,票。

    沈夜说,我,的,名,字,不,押。

    沈夜说,核,心,是,什,么。

    守门人说,是,深,渊,游,戏,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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