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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新人类基地

    作战厅正中央,巨型显示屏占据整面墙体,正在同步转播异星战场的实时画面,遥远火星之上,一场惨烈大战正打得如火如荼。

    浩瀚漆黑的太空背景里,数百架战机在星尘之间来回穿梭,彼此缠斗追击、炮火交锋。金属机身划破真空,光束导弹纵横交错,每分每秒都有战机被炮火命中,凌空爆裂,化作漫天燃烧的金属碎片,消散在冰冷宇宙之中。

    镜头切换落向火星地表,峡谷环抱的开阔荒漠之上,数千名战士陷入殊死混战。震耳的枪炮轰鸣不绝于耳,滚烫弹雨呼啸纷飞,连天烽火灼烧大地,将整片荒原染成刺目的赤红。令宇末倍感惊异的是,战场上的战士除了依靠枪械远程轰击,还会提刀持剑冲入敌阵贴身搏杀。这些冷兵器威力骇人,剑光闪过之处,被斩中的异形瞬间燃成灰烬,没有半点残躯留存。宇末一眼捕捉到这诡异的特质,心中暗自惊叹,刀光剑影落处,异形顷刻间化为飞灰,这绝非凡铁,称得上是足以撼动生灵的世间神器。

    “首领,您让我们观看这些,这就是您口中足以覆灭人类的危机?”宇末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目光仍停留在屏幕里那些奇异刀剑之上,“在我看来,这般规模的战事算不上什么惊天场面。地球过往经历过的同类大战,早已数不胜数。不过,倒是那些刀剑,不知是何等兵器,竟拥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首领眉头微微一蹙,没有直接回应宇末的质疑,转头对屏幕前值守的战士沉声下令:“切换另一路画面,让他们好好看清楚,真正的灾难是什么模样。”

    画面骤然跳转,血腥的景象扑面而来。宇末只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前的惨状震得他心神剧颤。密密麻麻的异形异兽,被后方的异形人战士驱赶着,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向前奔涌。兽群慌乱奔逃,彼此践踏撕咬,血肉横飞。冲在最前方的异兽挥动寒光森森的利爪,张开淌着粘稠涎水的血盆大口,疯狂向前噬咬。场面惨绝人寰,人类士兵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秋风之中的枯叶,一触即溃,涌上去多少,便被吞噬多少。浓烈的血腥气息仿佛隔着屏幕扑面而来,凄厉绝望的哀嚎穿透扬声器,响彻整个作战厅。

    这般地狱般的景象,宇末在东营地下城曾经亲眼目睹,虽不算全然陌生,内心依旧震撼不已,心惊肉跳。照此趋势放任下去,异形恐怕真的会将旧人类彻底赶向灭绝深渊。而更让宇末与易扣脊背发凉的是,冲在前线的异形异兽进化速度惊人,短短片刻厮杀,便逐步蜕变为拥有人形的异形。还有一批半人半兽的变异体,连同眼前这位首领一般,成群赤身、仓皇地向后撤离,被异形人战士护送至后方安全区域。它们迅速穿戴好厚重护甲,持枪佩剑,短暂休整之后,再度奔赴残酷的战场。

    首领冷眉一挑,侧头看向宇末:“现在,你还觉得事态并不严重?”

    “呃……”宇末从巨大的震撼之中缓缓回过神,“事态的确万分严峻。可这些异形与你们本是同源,对我们旧人类而言是灭顶之灾,但对你们,或许并非如此。”

    “此话怎讲?”

    “你们皆是异形演化而来,目标一致,一心想要取代旧人类。长久下去,这个世界终将属于新人类。同族之间无论战或和,最终留存下来的依旧是你们。”宇末略作思索,继续说道,“所以真正被逼入绝境的,是我们旧人类。”

    “肤浅,你想得太过简单。”首领沉声开口,“我们虽由异形进化诞生,却是拥有理智、懂得克制的新人类。若是放任这些残暴的原始异形肆意繁衍扩张,到头来,新人类同样会遭遇灭顶之灾。以我们目前掌握的实力,尚且无力阻拦这股失控的洪流。”

    “那你们特意寻我们前来,用意是……”宇末开口问道。

    “联手抵抗。”首领右手握拳抵在胸前,面色阴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们旧人类,必须配合我们。”

    易扣当即冷哼一声,厉声驳斥:“既然有求于我们,态度却这般霸道,未免太过狂妄。”

    首领漠然打量易扣片刻,低沉的嗓音从喉间挤出一句:“我的实力,你已经亲眼见过。”

    宇末连忙抬手拦住动怒的易扣,转头向首领发问:“想要剿灭异形,你们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找到源头,异形的起源。”

    宇末心中清楚,异形源头极难探寻。诛易、眼前这位首领,乃至所有由异形进化而成的新人类,全都没有关于起源的记忆,如同初生的人类婴儿,降生之时记忆一片空白。

    异形的强大,根源来自神秘的能量源体。这些异形本身,便是能量源体的具象化载体。更可怕的是,无论是普通原始异形,还是进化完成的新人类,智库内没有留存任何相关资料,完全不受智库管控。可与此同时,新人类却能够自由调取、使用智库储存的其余信息。

    宇末越想越觉得危机重重。智库仿佛在冷眼放任异形残暴的掠夺,又试图加以管束,最终局面彻底失控。究其根本,智库的终极目的,是掌控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灵的命运。

    思绪翻涌不休,宇末只觉头脑昏沉,开口说道:“首领,这些大事暂且延后商议。不如带我们参观一下你们的基地。”

    “也好。你也清楚,我事务繁忙。”首领略一思索,应道,转身准备离去,脚步一顿,又驻足回头看向宇末,补充一句,“至于那些战场上的奇异刀剑,你以后到了火星基地,便能亲自去了解其中奥秘。”

    易扣冷笑一声,语调满是讥讽:“怎么,莫非怕我们探查你们的秘密?”

    “说话一向如此尖刻,这便是我厌恶你们旧人类的缘由。这座基地就在地心王国眼皮底下,没有什么需要刻意提防的。真是麻烦,白白耗费我的时间。”首领转头,吩咐一名身高一米七的女观察员,“史蜜达,你来担任向导,带他们四处看一看。”

    史蜜达微微颔首,迈步朝二人走来,脸上没有半分温度。她是标准的东方美人,身姿高挑,腰肢纤细,脸蛋娇嫩,线条柔和匀称,如同精致的芭比容貌,乌黑长发如瀑垂落肩头,美得令人窒息。新人类汇聚了万物所有优异特质,这般完美的形貌,就连传说中的神明都难以企及。

    首领带着几分挖苦笑道:“还想着探查秘密?就算不给你们向导,恐怕你们连走出基地的路都找不到。”

    宇末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史蜜达身上,绝世容颜映入眼底,不由得心神摇曳。易扣察觉到他失神,静静注视着宇末,见他看得入神,轻轻咳嗽一声:“我从没见过你这般盯着一个人,像是要把对方收进眼里。”

    “噢,啊……并非如此,只是新人类确实与众不同……”宇末慌忙收回视线,脸颊微微发烫。

    在易扣面前,他心中有所顾忌,不敢再多夸赞对方容貌,将到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位,请随我来。”史蜜达神色冰冷,挺直冷艳的身姿,转身走向门口。来到门外,她抬手唤来一台流线型智能悬浮车,三人依次登车。

    正如首领所言,这座基地宛如一座巨大的人造迷宫。通道布局高度雷同,楼宇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穿行其间,极易原地打转迷失方向。若不进入建筑内部,根本无法分辨是否曾经来过,仿佛游走在上千个完全相同的方块空间之中,分不清来路归途。

    一行人来到关押变异异形人的大楼。整栋建筑布满钢化透明密封舱,每一间囚室都囚禁着形态各异的异形。宇末还是第一次一次性见到如此多异形,距离近得触手可及,舱内怪物的一举一动清晰可见。

    “宇末,你快看,太神奇了。”易扣指着一旁的密闭舱惊呼。

    宇末转头望去,心头猛地一震。舱内的异形,样貌、衣着、神情、一举一动,完全复刻出他们二人,还有第三个人的模样,如同他们的影子,或是活生生的分身。

    史蜜达淡淡冷笑:“这不算什么,它们本就擅长模仿、戏耍外来者。”

    她说得轻描淡写,宇末心底却满是忌惮。倘若异形拥有这种以假乱真的拟态能力,人类一旦与之交战,必将陷入巨大的麻烦,更遑论实力更强的新人类。

    二人仿佛置身特殊的动物园,可反过来,他们反倒成了囚舱内异形观察、模仿的样本。沿途其余密闭舱中,形态各异的异形随处可见,只是再也没有出现复刻他们样貌的分身。

    在新人类基地辗转参观数小时,整体设施和其他基地大体相近,唯独异形实验室数量格外繁多。想来新人类依旧在不停解剖研究,探索自身进化的奥秘。史蜜达又带着宇末二人前往超级激光离子炮的建造工地,这是基地独有的巨型设施,场地辽阔,往来劳作的新人类络绎不绝。这门威力恐怖的巨炮自地下数百米深处向上修建,粗壮炮管一路向上直指地表,蓄势待发。

    新人类基地所有劳作都由新人类亲自完成,全程看不到任何机器人,也没有机械制造工坊。这并不奇怪:新人类肉身强悍,身手迅捷,机动性与灵敏度远超冰冷机械,还掌握可怖的隐形能力。闲谈之间,史蜜达道出一桩惊天秘闻:异形的源头,或许源自数百年前人类针对癌细胞的研究。当年人类解析出困扰世间千年的癌细胞秘密,依托它无限增殖的特性,培育出拥有不死细胞的变异超级病毒,异形便由此诞生。

    在基地游览整整一日,宇末与易扣身心俱疲。

    史蜜达驾驶悬浮车送二人抵达基地大门。临别之际,她脸上难得掠过一丝笑意:“再见,希望下次不必再来,很麻烦。”

    宇末对这转瞬即逝的笑容心生好奇,开口问道:“你一整天都神色冷淡,难得见你笑一次。”

    史蜜达笑意瞬间敛去,重归冷艳模样:“只是烦人的一天终于结束,我为此感到轻松而已。”

    “哦?这么说来,我们很惹人厌烦?”

    易扣心头升起怒意,转头对宇末说道:“跟她多说什么,我早就不耐烦了……还有你,见到美人就舍不得移开目光?”

    宇末望着易扣,瞠目结舌,一时无言。他发觉,易扣越来越容易吃醋。

    “不是,我们逛了一整天,返程路途遥远,我想着能否借用这台悬浮车回去。”宇末连忙转移话题,看向史蜜达,“史蜜达,可否借我们一用?”

    易扣这下真的动了火气,伸手捏住宇末下巴,将他的脸扭向一旁,愠声道:“我们自己的飞行器,你忘了?”

    “呃,呃,我记起来了,我们是乘坐飞碟过来的。”宇末结结巴巴地答道。他自己也疑惑,怎么会突然忘掉这件事,当然,绝非因为史蜜达才失神。

    “低能的旧人类,真是烦人。”史蜜达鄙夷地扫了宇末一眼,转身走入基地深处,消失在通道阴影之中。

    返程途中,宇末忽然想起诛易。就连新人类首领都对诛易心存敬畏,甚至带着几分惧怕,足以见得诛易在新人类族群之中地位极高,深不可测,城府难量。

    回到亚特王宫觐见国王,宇末开口问道:“陛下,难道你们真的不担心新人类?他们才是这末世里最恐怖的一股势力。”

    “担心?惧怕又能如何……就算心怀畏惧,也于事无补。对抗原始异形,我们还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国王神色肃穆,“我们和新人类,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我们从未放下戒备,一直紧盯他们所有动向。”

    “这般城府,真是深藏不露……”宇末不由得对国王刮目相看。他原本以为国王一心只忙着操办地心王国的婚礼。

    “末世之下,谁不懂自保与算计,呵呵……”国王低沉的笑声,让宇末心底隐隐发寒。这一刻他猛然醒悟,国王外表看着心性单纯,实则已是活了数百年、看透世间人心的老狐狸。

    在这位历经漫长岁月的老国王面前,宇末才称得上是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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