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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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四十七分，运营公司指挥中心。
张国华端坐主位，面色沉冷肃穆。前方的实时监控大屏，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刺眼的黄色与红色，让人看着就心烦。
系统图例标注清晰：黄色代表数据异常，红色代表车道通行故障。
红色故障圆点，五十一处。
黄色异常圆点，一百二十七处。
偌大的指挥中心死寂沉沉，沈志刚、于剑等人都在指挥中心，此时和张国华一样，面色难看，都死死的盯着大屏。
勾成站在屏幕正前方，紧张的冷汗直流，虽然他极力想维持自己的从容，可大屏上每一次的变化，都让他的心又下沉了一分。
“目前全省三百二十七个收费站，共五十一个站点出现车道系统卡顿瘫痪，一百二十七个站点持续计费异常。智通科技应急小组正在紧急排查计费模块。”
“排查？”
张国华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但熟悉他的人都很清楚，此时他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查了快一个上午了，查出一二三了吗？”
勾成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紧张，也带着掩饰不住的苦涩：“智通科技技术组初步判定，系统切换上线后，计费模块对ETC门架交易数据的处理出现异常，部分车辆沿途门架的识别数据未能被系统正确调用，导致出口系统无法还原实际行驶路径，只能按兜底费率或最远路径计费，最终造成全域计费金额错乱。”
“计费模块对ETC门架交易数据的处理错误，车辆沿途门架的识别数据未能被系统正确调用，出口系统无法还原实际行驶路径，只能按兜底费率或最远路径计费？”
张国华重复了一遍，但语气却明显的越来越高，愤怒值也已接近满格。
“上线前交易流程、数据一致性、门架系统、费率下发、特情处理、灾备与切换这些都做复测了吗？分别都是谁负责的，实车测试做了吗？又是谁负责的？上线流程层层审核、步步签字全都走完了，可刚上线半天，就给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勾成，谁来兜底担责？”
“校验流程确实完整走完了，但都是在测试环境下做的。因为时间关系，实车测试还没来得及做呢”勾成的声音愈发的苦涩，“但测试校验环境，和线上生产环境存在差异，所以……”
“所以你们就直接把线上生产环境，当成测试环境，叫司机给你们做实车测试来了，对吗？”
听到这里，张国华的怒火瞬间被引爆了，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量之大，震得桌子上的笔都弹了起来，然后掉到了地上。
“勾成，你告诉我，现在怎么解决？”不等勾成回答，张国华又继续吼道：“李明远呢，李明远在哪呢？”
大门被轻轻推开，李明远快步从门外走了过来。他脸色惨白，衬衫领口歪斜，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
他局促不安的来到张国华的面前，双手垂在身侧、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在接受老师的训斥：“张书记，我在这儿呢。”
张国华狠狠的盯着李明远：
“李明远，在上线前，你们刘总和你可是拍着胸脯给我做的保证，新系统零风险、无漏洞，绝对稳定可靠。”
说着，他抬手指向监控大屏，
“全省三百二十七个收费站，五十一个站点出现车道系统卡顿瘫痪，一百二十七个站点计费异常。你告诉我，这就是你们拍着胸脯说的新系统零风险、无漏洞，绝对稳定可靠？”
李明远喉头发紧，声音僵硬发颤：“张书记，问题的根源我们查明了，勾总刚才也向您汇报了。我们团队正在紧急修正。保守估计6-8个小时就能彻底解决，从而恢复系统正常运行。”
“6-8个小时？”
张国华怒极反笑：
“6-8个小时？你知道这6-8个小时里，省厅和集团会收到多少投诉？这不是技术故障，这是政治事故！省厅监控中心后台数据每5分钟要刷新一次，现在省厅和集团估计早都知道了。他们问起来，你让我怎么回答？你让我和省厅与集团的领导说‘再等6-8个小时’吗？”
李明远冷汗直流，嘴唇哆哆嗦嗦的，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沈志刚插话进来，“书记，短时间内问题无法解决，这已是既定事实了。刚才我和于剑商量了一下，当下还要严控风险、缩小舆情的影响面与发酵。我们建议立刻将异常站点，全部临时回退至原系统运行，待新系统问题彻底解决、全量校验和实测无误后，再重新切换上线。”
“回退？”
张国华转头看了看沈志刚和于剑，仔细沉思了一会，转过头看向李明远：“李总，回退到原系统，需要多久？”
随着沈志刚的插话，刚稍微放松了一点的李明远顿时又紧张了起来，他局促不安的小声说道：“书记，我们没做过系统回退的预案。我要和技术人员确认一下。”
张国华彻底无语了，气的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沉默良久，他开口问道：“陈默呢？”
勾成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因为陈总早就被调离项目组了，所以今天没来公司。”
“给他打电话。”张国华语气干脆利落，“让他立刻来指挥中心。”
勾成神色有些不自然：“张书记，陈默从项目初期就反对这套系统的设计方案，也不同意上线，现在系统出问题了，再把他叫来，合适吗？”
“合适吗？”
张国华转头恶狠狠的看着他，“不夸张的说，现在所有收费站恐怕都失控了。你告诉我在场的人谁能快速拿出解决方案来？是你？还是你？”张国华连续指了指勾成、李明远，“还是让集团纪委的人来出解决方案？”
勾成不敢再说什么，赶忙拿出了手机，拨了过去。
城市公园，陈默和林薇并肩坐在木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女儿。
女儿蹲在前方石板路上，正专注地逗弄着一群白鸽。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胆大温顺，轻轻落在她脚边，安然踱步、毫无怯意。
陈念小心翼翼地探出小手，嘴里轻轻发出“咕咕”声，细碎轻快的笑声干净纯粹。
这时，陈默的手机响了。
掏出手机，来电显示：勾成。
他盯着手机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陈总。”
听筒里传来勾成的声音，“我们都在公司指挥中心，张书记也在。你现在也过来吧。”
“我一大早就和家人出来了，现在赶不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陈默先是委婉的拒绝勾成，然后又故意问道。
电话那端迟疑了一下，“系统出了点故障，导致个别收费站出现了计费异常、导致收费车道运行不畅的情况。”勾成刻意淡化事态的严重性，“张书记专门点你名，叫你过来一起商量一下解决方案。”
陈默哦了一声，“可我现在外面，赶不回去啊。”
一边说，陈默一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陈念。此时她蹲在地上，小手轻轻抚摸白鸽柔软的背部，温顺的鸽子没有躲闪，反而亲昵地歪头蹭着她的手指。
在阳光的照射下，陈念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显得更加的明亮与可爱。这般纯粹无忧的快乐，陈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了。
“那你抓紧时间赶过来，张书记在中心等着，全员都在。”勾成声音不自觉的抬高几分，掩饰不住内心的焦虑。
电话这边的陈默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道：“勾总，我人在外面，赶不过去。况且我已经被调离项目组了。”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我目前的工作职责，是公司内部信息化系统日常运维。联网收费系统的所有事宜，按岗位职责划分，也不归我管了。另外，这个时候，你应该和李明远李总商量解决方案的啊。”
电话这端的勾成不由得被气得呼吸都快了起来，原以为抬出张国华，陈默就会乖乖的赶过来。可结果却和他想的完全相反。
几秒后，勾成压着火气，强行稳住语气，带着一丝胁迫式的劝诫：“陈默，现在不是纠结职责划分的时候。系统重大故障，舆情风险、民生投诉、上级追责，每一样都拖不起。张书记亲自点名，你总得拿出点态度。”
“我在评审会上，早就拿出我的态度了。”陈默顺势靠在了长椅上。积压多日的憋屈、不甘此时不知不觉的都涌了上来。
“核心模块失败率百分之五十二，严重缺陷一百一十二条。所有测试数据、风险报告全部摆在桌面上，白纸黑字、有据可查。是你们所有人，视而不见、一意孤行，强行推进上线。”
“陈默！”
勾成的从容彻底绷裂，怒意外泄，语气狠厉：“你这是什么态度？见死不救？别忘了，你是公司技术副总，系统出现技术故障，你却袖手旁观？”
陈默笑了：“勾总，别忘了，病人是你们推进手术室的，主刀大夫也是你们请的。现在刀子割到动脉了，你让我这个已经被开除的护士去缝？缝好了算你们的，缝死了算我的，是吧？”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在我的职权范围内，该提醒的风险，我全部提醒过；该否决的方案，我坚决否决过；该提交的风险报告，我一份没少。我该做的、能做的，早已全部做完。”
“现阶段收费系统上线发版、后面的实施运维，全权由智通科技负责。上线前你们认为风险可控，有问题可及时修复。这些话你不会忘了吧？”
勾成拿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的哆嗦了起来，是被气的。
站在勾成身边的于剑把两人通话的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见势不妙，他赶紧接过了电话，说道：“陈总，我是于剑。既然你人不在市区，那有个事情你要帮着参谋一下，给出个主意。你声音稍微大一些，我打开免提，叫书记、沈总、和李明远李总一起听一下。”
陈默听到于剑的声音和所说的话，立刻就明白了于剑的意图，正色回道：“于总，什么事情？你说。”
此时陈默没意识到，正是于剑接过了电话，叫他无形中狠狠地打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更没想到的是，也是这通电话，后来成了他'消极怠工'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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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故障圆点，五十一处。
黄色异常圆点，一百二十七处。
偌大的指挥中心死寂沉沉，沈志刚、于剑等人都在指挥中心，此时和张国华一样，面色难看，都死死的盯着大屏。
勾成站在屏幕正前方，紧张的冷汗直流，虽然他极力想维持自己的从容，可大屏上每一次的变化，都让他的心又下沉了一分。
“目前全省三百二十七个收费站，共五十一个站点出现车道系统卡顿瘫痪，一百二十七个站点持续计费异常。智通科技应急小组正在紧急排查计费模块。”
“排查？”
张国华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但熟悉他的人都很清楚，此时他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查了快一个上午了，查出一二三了吗？”
勾成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紧张，也带着掩饰不住的苦涩：“智通科技技术组初步判定，系统切换上线后，计费模块对ETC门架交易数据的处理出现异常，部分车辆沿途门架的识别数据未能被系统正确调用，导致出口系统无法还原实际行驶路径，只能按兜底费率或最远路径计费，最终造成全域计费金额错乱。”
“计费模块对ETC门架交易数据的处理错误，车辆沿途门架的识别数据未能被系统正确调用，出口系统无法还原实际行驶路径，只能按兜底费率或最远路径计费？”
张国华重复了一遍，但语气却明显的越来越高，愤怒值也已接近满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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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验流程确实完整走完了，但都是在测试环境下做的。因为时间关系，实车测试还没来得及做呢”勾成的声音愈发的苦涩，“但测试校验环境，和线上生产环境存在差异，所以……”
“所以你们就直接把线上生产环境，当成测试环境，叫司机给你们做实车测试来了，对吗？”
听到这里，张国华的怒火瞬间被引爆了，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量之大，震得桌子上的笔都弹了起来，然后掉到了地上。
“勾成，你告诉我，现在怎么解决？”不等勾成回答，张国华又继续吼道：“李明远呢，李明远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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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华狠狠的盯着李明远：
“李明远，在上线前，你们刘总和你可是拍着胸脯给我做的保证，新系统零风险、无漏洞，绝对稳定可靠。”
说着，他抬手指向监控大屏，
“全省三百二十七个收费站，五十一个站点出现车道系统卡顿瘫痪，一百二十七个站点计费异常。你告诉我，这就是你们拍着胸脯说的新系统零风险、无漏洞，绝对稳定可靠？”
李明远喉头发紧，声音僵硬发颤：“张书记，问题的根源我们查明了，勾总刚才也向您汇报了。我们团队正在紧急修正。保守估计6-8个小时就能彻底解决，从而恢复系统正常运行。”
“6-8个小时？”
张国华怒极反笑：
“6-8个小时？你知道这6-8个小时里，省厅和集团会收到多少投诉？这不是技术故障，这是政治事故！省厅监控中心后台数据每5分钟要刷新一次，现在省厅和集团估计早都知道了。他们问起来，你让我怎么回答？你让我和省厅与集团的领导说‘再等6-8个小时’吗？”
李明远冷汗直流，嘴唇哆哆嗦嗦的，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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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退？”
张国华转头看了看沈志刚和于剑，仔细沉思了一会，转过头看向李明远：“李总，回退到原系统，需要多久？”
随着沈志刚的插话，刚稍微放松了一点的李明远顿时又紧张了起来，他局促不安的小声说道：“书记，我们没做过系统回退的预案。我要和技术人员确认一下。”
张国华彻底无语了，气的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沉默良久，他开口问道：“陈默呢？”
勾成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因为陈总早就被调离项目组了，所以今天没来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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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成神色有些不自然：“张书记，陈默从项目初期就反对这套系统的设计方案，也不同意上线，现在系统出问题了，再把他叫来，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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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公园，陈默和林薇并肩坐在木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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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大早就和家人出来了，现在赶不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陈默先是委婉的拒绝勾成，然后又故意问道。
电话那端迟疑了一下，“系统出了点故障，导致个别收费站出现了计费异常、导致收费车道运行不畅的情况。”勾成刻意淡化事态的严重性，“张书记专门点你名，叫你过来一起商量一下解决方案。”
陈默哦了一声，“可我现在外面，赶不回去啊。”
一边说，陈默一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陈念。此时她蹲在地上，小手轻轻抚摸白鸽柔软的背部，温顺的鸽子没有躲闪，反而亲昵地歪头蹭着她的手指。
在阳光的照射下，陈念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显得更加的明亮与可爱。这般纯粹无忧的快乐，陈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了。
“那你抓紧时间赶过来，张书记在中心等着，全员都在。”勾成声音不自觉的抬高几分，掩饰不住内心的焦虑。
电话这边的陈默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道：“勾总，我人在外面，赶不过去。况且我已经被调离项目组了。”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我目前的工作职责，是公司内部信息化系统日常运维。联网收费系统的所有事宜，按岗位职责划分，也不归我管了。另外，这个时候，你应该和李明远李总商量解决方案的啊。”
电话这端的勾成不由得被气得呼吸都快了起来，原以为抬出张国华，陈默就会乖乖的赶过来。可结果却和他想的完全相反。
几秒后，勾成压着火气，强行稳住语气，带着一丝胁迫式的劝诫：“陈默，现在不是纠结职责划分的时候。系统重大故障，舆情风险、民生投诉、上级追责，每一样都拖不起。张书记亲自点名，你总得拿出点态度。”
“我在评审会上，早就拿出我的态度了。”陈默顺势靠在了长椅上。积压多日的憋屈、不甘此时不知不觉的都涌了上来。
“核心模块失败率百分之五十二，严重缺陷一百一十二条。所有测试数据、风险报告全部摆在桌面上，白纸黑字、有据可查。是你们所有人，视而不见、一意孤行，强行推进上线。”
“陈默！”
勾成的从容彻底绷裂，怒意外泄，语气狠厉：“你这是什么态度？见死不救？别忘了，你是公司技术副总，系统出现技术故障，你却袖手旁观？”
陈默笑了：“勾总，别忘了，病人是你们推进手术室的，主刀大夫也是你们请的。现在刀子割到动脉了，你让我这个已经被开除的护士去缝？缝好了算你们的，缝死了算我的，是吧？”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在我的职权范围内，该提醒的风险，我全部提醒过；该否决的方案，我坚决否决过；该提交的风险报告，我一份没少。我该做的、能做的，早已全部做完。”
“现阶段收费系统上线发版、后面的实施运维，全权由智通科技负责。上线前你们认为风险可控，有问题可及时修复。这些话你不会忘了吧？”
勾成拿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的哆嗦了起来，是被气的。
站在勾成身边的于剑把两人通话的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见势不妙，他赶紧接过了电话，说道：“陈总，我是于剑。既然你人不在市区，那有个事情你要帮着参谋一下，给出个主意。你声音稍微大一些，我打开免提，叫书记、沈总、和李明远李总一起听一下。”
陈默听到于剑的声音和所说的话，立刻就明白了于剑的意图，正色回道：“于总，什么事情？你说。”
此时陈默没意识到，正是于剑接过了电话，叫他无形中狠狠地打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更没想到的是，也是这通电话，后来成了他'消极怠工'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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