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蒙眼睛抓人
宋府，刚过了二门，宋若涵就让人去打听宋花萱在哪儿。
她本想带着小星月回自己院里去歇着，可小星月在车上打了个盹，一下地又精神了，嚷着要找那个长得好看的姨姨玩。
宋若涵被吵得没法，只好牵着她的手往宋花萱的院子走。
这一走，她才发现宋府深处原来还别有洞天。
宋花萱的院子不在她从前住的那一带，而是沿着后花园往西，过了两重月洞门，又过了一座小石桥，才隐隐看见一圈白墙围着的院落。
院墙虽不高，可推开门一看，里面竟是豁然开朗。
假山叠水，曲池流泉，几株花开得正盛，香气浮在风里。
那院子大得几乎能在里面跑马，院中有亭，亭边有花房，花房后头还连着一小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如雨。
“这哪是院子啊，”宋若涵啧啧称叹，“这都快赶上一个小侯府了。”
小星月在一旁蹦蹦跳跳地往竹林跑，小揪揪跟着一甩一甩：“娘亲，这里好大哇！我能在这里放风筝吗？能把二哥哥三哥哥接来一起玩吗？还要带大哥哥来！”
宋若涵没理她，只看着这满园的气派和雅致出神。
她以前在宋家当姑娘的时候，宋花萱还住着和她差不多的院子，这才几年工夫，竟住进了这样的地方。
看来宋言舜对这个妹妹，当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正想着，前面花房旁的藤蔓后面忽然窜出一个人影，穿着鹅黄衫子，眼睛上蒙着一条红绸，两只胳膊在空气里乱抓，笑得咯咯响：“你们躲好没？我可要开始抓啦！谁先被我抓住，今晚就罚他……！”
后面的话宋若涵没好意思听。
她呆在原地。
小星月听不懂，所以反应比她快，像只小猴子一样嗖地窜了过去，一把抱住蒙着眼睛的宋花萱的腿。
宋花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扯下红绸一看，怀里已经挂了个浑身冒热乎气的小团子。
“抓到啦抓到啦！是我！”小星月兴奋得直蹦，小卷毛都在发光，“姨姨我来啦！我也要玩！我也要蒙眼睛抓人！你刚刚跟谁玩呀？你院子里藏了好多人吗？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到啦！”
宋花萱一抬头，正对上宋若涵的眼睛。
她脸上一红，像被烫了一样往后跳了半步，又发现藤蔓后面好几个年轻男子正要出来行礼，吓得赶紧挥袖子：“你们先回去！快回去！今儿不用伺候了！”
那几个年轻人纷纷躬身，低眉顺眼地从后头小门鱼贯而出。
有穿青衫的，有穿白衣的，还有一个怀里抱着一把琴，经过宋若涵身旁时还斯斯文文地叫了声“三小姐”。
宋若涵“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
宋花萱绞着红绸，低着头拿脚尖碾地上的一片落花：“三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养着解闷的……哥哥同意的……”
宋若涵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声，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我又没骂你，你扭什么？”
宋花萱磨磨蹭蹭坐过去，手还绞着红绸，不敢抬头。
“难怪你不肯嫁人。”宋若涵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又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感慨，“原来是在这大院子里当土皇帝呢。有花有湖有琴有男人，闷了就跟小郎君玩蒙眼抓人。这日子，你愿意嫁人才怪了。”
宋花萱被她这么一说，更不好意思了，小声辩解道：“也不是……就是偶尔叫他们来喝喝茶、弹弹琴，摘些新鲜果子吃。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不热闹些，晚上有点怕。”
“怕什么怕？”宋若涵一拍她肩膀，“你哥给你修这么个园子，不就是为了让你可劲折腾？你活得这么自在，我替你高兴。将来旁人再说你是什么老姑娘，你直接让他们滚。这满京城数一数，哪个姑娘有你过得快活？”
宋花萱眼睛一亮，抬起头来，小虎牙又露了出来：“三姐姐，你真这么想？”
“我要不是得回去看着小星月和小武，我恨不得搬来跟你一块儿住。”
宋若涵拍了拍她的手，又回头去寻小星月。
只见那小团子已经扯了条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粉红绸子，往自己眼睛上一蒙，两个小揪揪顶在头顶，两只小手朝前乱抓，奶声奶气地喊：“娘亲！姨姨！你们躲好没？我也要抓你们啦！”
宋花萱扑哧一下笑出来，先前的扭捏全散了，跑过去一把将小星月抱起来转了一圈：“姨姨院里有个小厨房，里头什么点心都有。你想吃什么，姨姨让人给你做！”
小星月搂着她的脖子，笑得咯咯响，眼睛被绸子蒙着也不老实，小短腿一蹬一蹬：“我要吃桂花糖藕！还要吃小圆子！多放点糖！”
宋若涵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一大一小在桂花树下闹成一团，阳光从花叶间漏下来，落得她们满身都是细碎的金斑。
宋花萱小心思又活泛起来。
她凑到宋若涵身边，倒了一盏温热的蜜水，用两只手捧着递过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三姐姐，你尝尝这个，是我院子里的花酿的蜜，可香啦。我每年都自己收，自己熬糖。哥哥也说我熬得好，还让人拿到前头待客用呢。”
宋若涵接过蜜水，宋花萱便挨着她坐下，拿团扇轻轻给小星月扇着风，一边扇一边偷瞄宋若涵的脸色，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三姐姐，其实哥哥他……也是没办法。宋家这么大的家业，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话都往心里藏，脸上偏要装成什么都不在乎。他关着你，是不想让你出去跟端王硬碰硬。他今日在宫里不也帮了你们吗？你就不能……”
“不能。”宋若涵把茶盏往石桌上一搁，声音硬邦邦的，“宋花萱，你要是还想替他说情，趁早打住。”
宋花萱张了张嘴，还没接话，腿上忽然多了个热乎乎的小脑袋。
小星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席子上爬了过来，把下巴搁在宋花萱的膝盖上，睁着那双滴溜圆的大眼睛，看看宋若涵又看看宋花萱，一脸好奇地开了口：“姨姨，娘亲，你们在说什么呀？为什么要娘亲原谅那个好看的大哥哥？他做了什么让娘亲生气的事情哇？”
宋花萱被她逗得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卷毛：“是一些大人之间的事情。你娘亲因为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跟你舅舅生了气。姨姨想劝，可你娘亲不答应。”
“什么事嘛？我想听！”
小星月立刻精神起来，索性爬上宋花萱的膝盖坐好，又伸手去拽宋若涵的袖子，晃来晃去地撒娇：“娘亲你讲嘛！讲讲你跟舅舅小时候的事嘛！我保证不插嘴！”
宋若涵看着小星月，再看看宋花萱欲言又止的表情，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将蜜水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讲就讲。你们两个都给我坐好。”
她放下茶盏：“我们这一代，宋家本家嫡系一共有五个孩子，按年纪排下来是：大小姐，二小姐，大公子，三小姐，四小姐。
“其中二小姐和三小姐才是大房，也就是老家主老国公的亲生孩子。
“二小姐是我亲姐姐，三小姐就是我。
“我们俩才是老国公嫡亲的骨肉。
“剩下的三个，大姐姐、宋言舜、宋花萱都是二房的。”
小星月扳着手指头数，数来数去数不明白，仰起脸问：“大房和二房是什么呀？是像前院和后院那样吗？”
“就是两房人。”
宋若涵戳了戳她的脑门：“二房的老爷和夫人去得早，那时候他们三个还小。
“老国公夫人，也就是我娘，她去的早，我爹也就是老国公，没有再娶妻或纳妾的意思。
“他又可怜二房他们三个孩子，就把他们抱回来养，让他们三个认他做爹。
“五个孩子从小一块儿长大。”
“那你们小时候好吗？”小星月问。
“好。”宋若涵的声音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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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带着小星月回自己院里去歇着，可小星月在车上打了个盹，一下地又精神了，嚷着要找那个长得好看的姨姨玩。
宋若涵被吵得没法，只好牵着她的手往宋花萱的院子走。
这一走，她才发现宋府深处原来还别有洞天。
宋花萱的院子不在她从前住的那一带，而是沿着后花园往西，过了两重月洞门，又过了一座小石桥，才隐隐看见一圈白墙围着的院落。
院墙虽不高，可推开门一看，里面竟是豁然开朗。
假山叠水，曲池流泉，几株花开得正盛，香气浮在风里。
那院子大得几乎能在里面跑马，院中有亭，亭边有花房，花房后头还连着一小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如雨。
“这哪是院子啊，”宋若涵啧啧称叹，“这都快赶上一个小侯府了。”
小星月在一旁蹦蹦跳跳地往竹林跑，小揪揪跟着一甩一甩：“娘亲，这里好大哇！我能在这里放风筝吗？能把二哥哥三哥哥接来一起玩吗？还要带大哥哥来！”
宋若涵没理她，只看着这满园的气派和雅致出神。
她以前在宋家当姑娘的时候，宋花萱还住着和她差不多的院子，这才几年工夫，竟住进了这样的地方。
看来宋言舜对这个妹妹，当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正想着，前面花房旁的藤蔓后面忽然窜出一个人影，穿着鹅黄衫子，眼睛上蒙着一条红绸，两只胳膊在空气里乱抓，笑得咯咯响：“你们躲好没？我可要开始抓啦！谁先被我抓住，今晚就罚他……！”
后面的话宋若涵没好意思听。
她呆在原地。
小星月听不懂，所以反应比她快，像只小猴子一样嗖地窜了过去，一把抱住蒙着眼睛的宋花萱的腿。
宋花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扯下红绸一看，怀里已经挂了个浑身冒热乎气的小团子。
“抓到啦抓到啦！是我！”小星月兴奋得直蹦，小卷毛都在发光，“姨姨我来啦！我也要玩！我也要蒙眼睛抓人！你刚刚跟谁玩呀？你院子里藏了好多人吗？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到啦！”
宋花萱一抬头，正对上宋若涵的眼睛。
她脸上一红，像被烫了一样往后跳了半步，又发现藤蔓后面好几个年轻男子正要出来行礼，吓得赶紧挥袖子：“你们先回去！快回去！今儿不用伺候了！”
那几个年轻人纷纷躬身，低眉顺眼地从后头小门鱼贯而出。
有穿青衫的，有穿白衣的，还有一个怀里抱着一把琴，经过宋若涵身旁时还斯斯文文地叫了声“三小姐”。
宋若涵“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
宋花萱绞着红绸，低着头拿脚尖碾地上的一片落花：“三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养着解闷的……哥哥同意的……”
宋若涵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声，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我又没骂你，你扭什么？”
宋花萱磨磨蹭蹭坐过去，手还绞着红绸，不敢抬头。
“难怪你不肯嫁人。”宋若涵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又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感慨，“原来是在这大院子里当土皇帝呢。有花有湖有琴有男人，闷了就跟小郎君玩蒙眼抓人。这日子，你愿意嫁人才怪了。”
宋花萱被她这么一说，更不好意思了，小声辩解道：“也不是……就是偶尔叫他们来喝喝茶、弹弹琴，摘些新鲜果子吃。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不热闹些，晚上有点怕。”
“怕什么怕？”宋若涵一拍她肩膀，“你哥给你修这么个园子，不就是为了让你可劲折腾？你活得这么自在，我替你高兴。将来旁人再说你是什么老姑娘，你直接让他们滚。这满京城数一数，哪个姑娘有你过得快活？”
宋花萱眼睛一亮，抬起头来，小虎牙又露了出来：“三姐姐，你真这么想？”
“我要不是得回去看着小星月和小武，我恨不得搬来跟你一块儿住。”
宋若涵拍了拍她的手，又回头去寻小星月。
只见那小团子已经扯了条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粉红绸子，往自己眼睛上一蒙，两个小揪揪顶在头顶，两只小手朝前乱抓，奶声奶气地喊：“娘亲！姨姨！你们躲好没？我也要抓你们啦！”
宋花萱扑哧一下笑出来，先前的扭捏全散了，跑过去一把将小星月抱起来转了一圈：“姨姨院里有个小厨房，里头什么点心都有。你想吃什么，姨姨让人给你做！”
小星月搂着她的脖子，笑得咯咯响，眼睛被绸子蒙着也不老实，小短腿一蹬一蹬：“我要吃桂花糖藕！还要吃小圆子！多放点糖！”
宋若涵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一大一小在桂花树下闹成一团，阳光从花叶间漏下来，落得她们满身都是细碎的金斑。
宋花萱小心思又活泛起来。
她凑到宋若涵身边，倒了一盏温热的蜜水，用两只手捧着递过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三姐姐，你尝尝这个，是我院子里的花酿的蜜，可香啦。我每年都自己收，自己熬糖。哥哥也说我熬得好，还让人拿到前头待客用呢。”
宋若涵接过蜜水，宋花萱便挨着她坐下，拿团扇轻轻给小星月扇着风，一边扇一边偷瞄宋若涵的脸色，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三姐姐，其实哥哥他……也是没办法。宋家这么大的家业，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话都往心里藏，脸上偏要装成什么都不在乎。他关着你，是不想让你出去跟端王硬碰硬。他今日在宫里不也帮了你们吗？你就不能……”
“不能。”宋若涵把茶盏往石桌上一搁，声音硬邦邦的，“宋花萱，你要是还想替他说情，趁早打住。”
宋花萱张了张嘴，还没接话，腿上忽然多了个热乎乎的小脑袋。
小星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席子上爬了过来，把下巴搁在宋花萱的膝盖上，睁着那双滴溜圆的大眼睛，看看宋若涵又看看宋花萱，一脸好奇地开了口：“姨姨，娘亲，你们在说什么呀？为什么要娘亲原谅那个好看的大哥哥？他做了什么让娘亲生气的事情哇？”
宋花萱被她逗得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卷毛：“是一些大人之间的事情。你娘亲因为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跟你舅舅生了气。姨姨想劝，可你娘亲不答应。”
“什么事嘛？我想听！”
小星月立刻精神起来，索性爬上宋花萱的膝盖坐好，又伸手去拽宋若涵的袖子，晃来晃去地撒娇：“娘亲你讲嘛！讲讲你跟舅舅小时候的事嘛！我保证不插嘴！”
宋若涵看着小星月，再看看宋花萱欲言又止的表情，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将蜜水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讲就讲。你们两个都给我坐好。”
她放下茶盏：“我们这一代，宋家本家嫡系一共有五个孩子，按年纪排下来是：大小姐，二小姐，大公子，三小姐，四小姐。
“其中二小姐和三小姐才是大房，也就是老家主老国公的亲生孩子。
“二小姐是我亲姐姐，三小姐就是我。
“我们俩才是老国公嫡亲的骨肉。
“剩下的三个，大姐姐、宋言舜、宋花萱都是二房的。”
小星月扳着手指头数，数来数去数不明白，仰起脸问：“大房和二房是什么呀？是像前院和后院那样吗？”
“就是两房人。”
宋若涵戳了戳她的脑门：“二房的老爷和夫人去得早，那时候他们三个还小。
“老国公夫人，也就是我娘，她去的早，我爹也就是老国公，没有再娶妻或纳妾的意思。
“他又可怜二房他们三个孩子，就把他们抱回来养，让他们三个认他做爹。
“五个孩子从小一块儿长大。”
“那你们小时候好吗？”小星月问。
“好。”宋若涵的声音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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