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荒野横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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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了半天，官道两边的麦田渐渐稀了，换成一片接一片的荒草地。日头偏西的时候，叶青鸾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回头说：“前面有个岔路口，往东走是去玄天宗的大道，往北有条小路能抄近路，但得穿一段野林子。”
“走大路。”叶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不赶这点时间。”
叶青鸾没多问，放下车帘跟车夫交代了一声。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晃了一下，她扶住车框坐稳，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短剑，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叶尘睁开眼。
“没什么。”叶青鸾松开剑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就是觉得，出了城以后，心里反而空落落的。以前在叶家，再怎么样也有个院子兜着，现在这天地大了，倒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站。”
“你跟我一起进玄天宗。”叶尘说，“进去以后，先给你找份功法。”
“我知道。”叶青鸾笑了一下，“我不是怕这个。我就是……”
话没说完，马车猛地一顿，车夫在外面“吁”了一声，马匹嘶鸣着刹住脚步。叶尘一只手撑住车壁，另一只手按住叶青鸾的肩膀，等她稳住才松开。
“怎么回事？”他问。
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进来，有点发紧：“少爷，有人拦路。”
叶尘掀开帘子。
前面二十来步远的地方，横着一根碗口粗的树干，把官道堵了大半。树干旁边站着五个人，领头的那个膀大腰圆，肩上扛一把厚背砍刀，正歪着头打量马车。其余四个散开站在路两侧，手里攥着家伙，一个拿铁棍，两个持短斧，还有一个蹲在路边嚼草根，眼皮都没抬一下。
“打尖还是住店啊？”领头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条路是我铁山帮的地盘，想过路，留下买路钱。”
叶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根树干，放下帘子，回头对叶青鸾说：“坐着别动。”
他下了马车。
脚踩到地面的一瞬间，他的目光扫过那五个人的站位。领头的是凝气四重，剩下四个都在三重上下，蹲在路边嚼草根那个气息最弱，估计刚摸到二重的门槛。这种货色，搁青云城也就是街头混混的水准，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拦路劫道。
“小子，听不懂人话？”领头那人见他不吭声，往前迈了两步，砍刀在肩上颠了颠，“看你穿得也不像穷酸人家，识相的掏点银子出来，我放你们过去。不识相的话——”
他话没说完，叶尘已经走到了那根树干前。
他弯腰，一只手抓住树干一端，手腕一翻，碗口粗的木头被他单手拎起来，往路边一甩。树干砸进草丛里，扑棱棱惊起几只野鸟。
五个人全愣住了。
领头那人嘴张了一半，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笑容僵得像冻住的泥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根树干是他带人砍的，三个人才抬得动，这小子一只手就扔出去了？
“还有事？”叶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他。
领头那人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砍刀往下放了放，语气软了一半：“这位……这位兄弟，哪个道上的？”
“赶路的。”
“赶路的好说。”领头那人干笑一声，朝身后挥了挥手，“撤了撤了，误会一场。”
四个人麻溜地让开路，蹲在路边嚼草根那个也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叶尘没再理他们，转身正要上车，忽然停住了。
不对。
那几个人退得太快了，动作太整齐，像是排练过似的。而且他们的眼神不对——领头那人嘴里说着误会，眼睛却一直往马车后面瞟，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叶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官道左侧那片荒草丛里，一道黑影正在快速移动，压着草尖贴地窜行，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到了马车侧面十丈之内。
那不是人。
那道黑影足有水牛大小，四肢粗壮，脊背上竖着一排灰褐色的鬃毛，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瘆人。它压低身体，后腿蹬地，猛地蹿出草丛，朝马车扑了过去。
“铁背狼！”
车夫尖叫一声，从车辕上滚下来，连滚带爬躲到车轮后面。叶青鸾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叶尘没有回头看她。
他脚下用力，整个人像一根箭矢射出去，抢在那头铁背狼扑到马车之前，一拳砸在它侧肋上。这一拳没有金光外泄，力道全收在骨肉里，打在狼身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擂鼓。
铁背狼庞大的身躯被砸得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断一丛灌木才停下来。它爬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嘴角淌下一缕涎水，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尘。
刚才那一拳，足以打死一头寻常野兽。但这东西不一样——它是妖兽，皮糙肉厚，挨了这一下竟然还能站起来。
那四个散开的劫匪已经跑没影了。领头那人站在远处，脸上表情复杂，既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不甘心。他冲这边喊了一声：“小兄弟，这东西不是我们引来的！它跟了我们一路，我们是躲不过才想拦你的车借个帮手——”
叶尘没听他废话。
铁背狼动了。这一次它不再试探，四条腿同时发力，速度快了一倍不止，獠牙对准叶尘的咽喉咬过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风里带着泥土和腐肉的味道。
叶尘没躲。
他向前一步，右手迎向那张血盆大口，五指张开，一把扣住狼的上颚。铁背狼的咬合力能碎铁石，可它的牙关碰到叶尘手掌的那一刻，像是咬在一块精钢上，咔嚓一声，两颗獠牙崩断，碎齿溅了满地。
狼吃痛，拼命甩头想挣脱。叶尘抓着它的上颚往下一按，左手握拳，照着它脑门正中砸下去。
第一拳，狼头重重磕在地上，尘土四溅。
第二拳，地面裂开一道缝，狼身抽搐了一下。
第三拳，铁背狼彻底不动了，四肢摊开，喉管里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
叶尘松手，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狼尸，眉头皱了一下——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铁背狼是低阶妖兽没错，但它们的活动范围通常在更深的荒野深处，靠近官道的区域早就被猎户清干净了。
除非有什么东西把它赶出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狼尸，落在远处的荒野上。暮色渐浓，地平线上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眉心那道金色纹路又烫了一下，这次不是刺痛，更像是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示意他注意某个方向。
西南偏西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雾霭贴着地面流动。但叶尘注意到，那片雾霭的形状不对——它不是随风飘散的，而是围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缓缓旋转，像水面下的暗流。
叶尘收回目光，走到马车旁。叶青鸾已经从车上跳下来了，站在车轮边，脸色有些发白，但握着剑柄的手很稳。
“没事吧？”他问。
“没事。”叶青鸾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尸，“这东西不对劲。”
“嗯。”叶尘说，“它是被人赶到这条路上来的。”
叶青鸾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叶尘没多解释，转头看向那个还没走的领头劫匪，“你说这东西跟了你们一路？”
领头那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跟了小半天了，甩不掉。我们本来想绕路，结果它也绕，一直吊在后面。后来碰见你们的马车，我就寻思着……”他说到这里，讪讪地笑了笑。
叶尘没追究他，又问：“你们在哪遇到它的？”
“过了前面的枯水河床，再往南走十来里地。”领头那人想了想，“那儿有片老林子，树特别密，白天都透不进光。我们本来是穿林子的，进去没走多远就觉得浑身发冷，赶紧退出来了。这东西就是从林子里跟出来的。”
叶尘记住了那个位置。
他转身上车，放下车帘前，又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那层雾霭还在原地打转，天色暗下来以后，它反而变得清晰了一些，隐隐透出一种说不出颜色的微光。
马车重新上路，绕过地上的狼尸，继续朝东走。叶青鸾坐在车厢里，透过帘缝看见叶尘一直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那地方有问题？”她轻声问。
“还不知道。”叶尘说，“但值得看一眼。”
他没有告诉她，就在刚才，他感应到那片雾霭底下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触到他眉心金纹的边缘，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那种波动，跟他觉醒金身那天感受到的气息很像。一模一样。
马车走出很远之后，那层雾霭终于消失在视野尽头。叶尘闭上眼，把那片区域的方位牢牢记在心里。他不会现在掉头去看，那会打乱他进玄天宗的计划。但他记住了那股波动的形状、方向和频率。
早晚有一天，他会回到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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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大路。”叶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不赶这点时间。”
叶青鸾没多问，放下车帘跟车夫交代了一声。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晃了一下，她扶住车框坐稳，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短剑，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叶尘睁开眼。
“没什么。”叶青鸾松开剑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就是觉得，出了城以后，心里反而空落落的。以前在叶家，再怎么样也有个院子兜着，现在这天地大了，倒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站。”
“你跟我一起进玄天宗。”叶尘说，“进去以后，先给你找份功法。”
“我知道。”叶青鸾笑了一下，“我不是怕这个。我就是……”
话没说完，马车猛地一顿，车夫在外面“吁”了一声，马匹嘶鸣着刹住脚步。叶尘一只手撑住车壁，另一只手按住叶青鸾的肩膀，等她稳住才松开。
“怎么回事？”他问。
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进来，有点发紧：“少爷，有人拦路。”
叶尘掀开帘子。
前面二十来步远的地方，横着一根碗口粗的树干，把官道堵了大半。树干旁边站着五个人，领头的那个膀大腰圆，肩上扛一把厚背砍刀，正歪着头打量马车。其余四个散开站在路两侧，手里攥着家伙，一个拿铁棍，两个持短斧，还有一个蹲在路边嚼草根，眼皮都没抬一下。
“打尖还是住店啊？”领头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条路是我铁山帮的地盘，想过路，留下买路钱。”
叶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根树干，放下帘子，回头对叶青鸾说：“坐着别动。”
他下了马车。
脚踩到地面的一瞬间，他的目光扫过那五个人的站位。领头的是凝气四重，剩下四个都在三重上下，蹲在路边嚼草根那个气息最弱，估计刚摸到二重的门槛。这种货色，搁青云城也就是街头混混的水准，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拦路劫道。
“小子，听不懂人话？”领头那人见他不吭声，往前迈了两步，砍刀在肩上颠了颠，“看你穿得也不像穷酸人家，识相的掏点银子出来，我放你们过去。不识相的话——”
他话没说完，叶尘已经走到了那根树干前。
他弯腰，一只手抓住树干一端，手腕一翻，碗口粗的木头被他单手拎起来，往路边一甩。树干砸进草丛里，扑棱棱惊起几只野鸟。
五个人全愣住了。
领头那人嘴张了一半，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笑容僵得像冻住的泥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根树干是他带人砍的，三个人才抬得动，这小子一只手就扔出去了？
“还有事？”叶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他。
领头那人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砍刀往下放了放，语气软了一半：“这位……这位兄弟，哪个道上的？”
“赶路的。”
“赶路的好说。”领头那人干笑一声，朝身后挥了挥手，“撤了撤了，误会一场。”
四个人麻溜地让开路，蹲在路边嚼草根那个也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叶尘没再理他们，转身正要上车，忽然停住了。
不对。
那几个人退得太快了，动作太整齐，像是排练过似的。而且他们的眼神不对——领头那人嘴里说着误会，眼睛却一直往马车后面瞟，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叶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官道左侧那片荒草丛里，一道黑影正在快速移动，压着草尖贴地窜行，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到了马车侧面十丈之内。
那不是人。
那道黑影足有水牛大小，四肢粗壮，脊背上竖着一排灰褐色的鬃毛，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瘆人。它压低身体，后腿蹬地，猛地蹿出草丛，朝马车扑了过去。
“铁背狼！”
车夫尖叫一声，从车辕上滚下来，连滚带爬躲到车轮后面。叶青鸾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叶尘没有回头看她。
他脚下用力，整个人像一根箭矢射出去，抢在那头铁背狼扑到马车之前，一拳砸在它侧肋上。这一拳没有金光外泄，力道全收在骨肉里，打在狼身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擂鼓。
铁背狼庞大的身躯被砸得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断一丛灌木才停下来。它爬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嘴角淌下一缕涎水，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尘。
刚才那一拳，足以打死一头寻常野兽。但这东西不一样——它是妖兽，皮糙肉厚，挨了这一下竟然还能站起来。
那四个散开的劫匪已经跑没影了。领头那人站在远处，脸上表情复杂，既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不甘心。他冲这边喊了一声：“小兄弟，这东西不是我们引来的！它跟了我们一路，我们是躲不过才想拦你的车借个帮手——”
叶尘没听他废话。
铁背狼动了。这一次它不再试探，四条腿同时发力，速度快了一倍不止，獠牙对准叶尘的咽喉咬过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风里带着泥土和腐肉的味道。
叶尘没躲。
他向前一步，右手迎向那张血盆大口，五指张开，一把扣住狼的上颚。铁背狼的咬合力能碎铁石，可它的牙关碰到叶尘手掌的那一刻，像是咬在一块精钢上，咔嚓一声，两颗獠牙崩断，碎齿溅了满地。
狼吃痛，拼命甩头想挣脱。叶尘抓着它的上颚往下一按，左手握拳，照着它脑门正中砸下去。
第一拳，狼头重重磕在地上，尘土四溅。
第二拳，地面裂开一道缝，狼身抽搐了一下。
第三拳，铁背狼彻底不动了，四肢摊开，喉管里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
叶尘松手，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狼尸，眉头皱了一下——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铁背狼是低阶妖兽没错，但它们的活动范围通常在更深的荒野深处，靠近官道的区域早就被猎户清干净了。
除非有什么东西把它赶出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狼尸，落在远处的荒野上。暮色渐浓，地平线上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眉心那道金色纹路又烫了一下，这次不是刺痛，更像是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示意他注意某个方向。
西南偏西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雾霭贴着地面流动。但叶尘注意到，那片雾霭的形状不对——它不是随风飘散的，而是围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缓缓旋转，像水面下的暗流。
叶尘收回目光，走到马车旁。叶青鸾已经从车上跳下来了，站在车轮边，脸色有些发白，但握着剑柄的手很稳。
“没事吧？”他问。
“没事。”叶青鸾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尸，“这东西不对劲。”
“嗯。”叶尘说，“它是被人赶到这条路上来的。”
叶青鸾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叶尘没多解释，转头看向那个还没走的领头劫匪，“你说这东西跟了你们一路？”
领头那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跟了小半天了，甩不掉。我们本来想绕路，结果它也绕，一直吊在后面。后来碰见你们的马车，我就寻思着……”他说到这里，讪讪地笑了笑。
叶尘没追究他，又问：“你们在哪遇到它的？”
“过了前面的枯水河床，再往南走十来里地。”领头那人想了想，“那儿有片老林子，树特别密，白天都透不进光。我们本来是穿林子的，进去没走多远就觉得浑身发冷，赶紧退出来了。这东西就是从林子里跟出来的。”
叶尘记住了那个位置。
他转身上车，放下车帘前，又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那层雾霭还在原地打转，天色暗下来以后，它反而变得清晰了一些，隐隐透出一种说不出颜色的微光。
马车重新上路，绕过地上的狼尸，继续朝东走。叶青鸾坐在车厢里，透过帘缝看见叶尘一直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那地方有问题？”她轻声问。
“还不知道。”叶尘说，“但值得看一眼。”
他没有告诉她，就在刚才，他感应到那片雾霭底下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触到他眉心金纹的边缘，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那种波动，跟他觉醒金身那天感受到的气息很像。一模一样。
马车走出很远之后，那层雾霭终于消失在视野尽头。叶尘闭上眼，把那片区域的方位牢牢记在心里。他不会现在掉头去看，那会打乱他进玄天宗的计划。但他记住了那股波动的形状、方向和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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