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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明清大战,平原上的绞肉机

    战鼓擂得大地发颤。

    高坡上,多尔衮勒马而立。

    玄色披风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盯着明军阵线看了整整一刻钟。

    指尖攥着弯刀刀柄,捏得指节泛白。

    指腹磨出了血,他都没察觉。

    “不能拖了。”

    多尔衮开口,声音像冰碴子砸在人脸上。

    “再拖半年,疯太子能练出十万重甲。到时候我们连辽东都守不住。”

    “今日一战,要么踏平通州入主中原,要么滚回赫图阿拉打猎。”

    “没有第三条路。”

    他猛地拔出弯刀。

    反手一劈。

    旁边的栏杆一斩而断。

    多尔衮脸上沾着灰,眼神却亮得吓人。

    吼声像惊雷炸在高坡上,传遍整个军阵:

    “传令!满八旗六旗全线压上!”

    “蒙八旗包两翼,汉八旗关宁军填前锋!”

    “先登明军帅旗者,封贝勒,赏万金!”

    “怯战后退者——兵丁斩,牛录以上将官连坐全族!”

    “今日不破明军,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号角吹得撕心裂肺。

    十几万八旗大军动了。

    各色旗帜翻涌成黑海,刀枪映着烈日,冷得扎眼。

    马蹄踏得烟尘遮天,整片北方地平线都被铁骑填满。

    像海啸拍岸,朝着明军阵线狠狠撞了过去。

    明军车营先响了炮。

    两百门佛郎机炮齐齐炸响。

    铁弹丸砸进冲锋阵里,碎肉和断箭混着木片满天飞。

    冲在最前面的包衣阿哈,一排一排倒下去。

    血溅起来,在半空中凝成血雾。

    只打了半个时辰。

    炮声就哑了一半。

    七十多门炮炸了膛。

    炮管烧得通红,往下滴着熔铁水。

    炮手往炮膛塞火药的手,烫得皮肉外翻,白骨都露了出来。

    “将军!炮快顶不住了!”

    炮营把总嘶吼着报,嗓子全是血味。

    车营参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顶不住也得顶!”

    “炸膛了就换下一门!人死光了,炮也不准停!”

    没人停。

    塞火药,点火,炸响。

    再塞,再点。

    炮管一根接一根炸膛。

    炮手一个接一个被气浪掀飞。

    剩下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接着打。

    铁弹丸不断砸进清军阵里,开出一条条血胡同。

    可刚炸开的缺口,眨眼就被后面的人填上。

    尸体踩着尸体,人叠着人。

    冲锋的浪潮,根本停不下来。

    战线拉了十几里。

    左翼撞左翼,右翼撞右翼,中军凿中军。

    几十万人绞在永定河平原上。

    喊杀声、惨叫声、刀枪碰撞声、马蹄声。

    混在一起,几十里外都能听见。

    烟尘遮天蔽日,正午的太阳都染成了血红色。

    左翼最先吃紧。

    正黄旗的巴牙喇压在最前面,斧劈矛捅,矛阵塌了三次。

    又被顶回去三次。

    “大帅!顶不住了!”

    左翼参将浑身是血,滚到孙传庭马前嘶吼:

    “校尉换了七茬!弟兄们死了快三成!巴牙喇太凶了!”

    他半边脸被刀划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声音劈得不成样:

    “求大帅下令暂退百步,重整阵型再打!”

    孙传庭坐在马上,玄甲上全是血点。

    他没看参将。

    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阵线。

    佩剑“唰”地拔出来。

    剑锋直指阵前。

    “退?”

    孙传庭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

    “太子帅旗就在身后,退一步,就是死罪。”

    “你退一步,后面的新兵就崩一片。崩了左翼,全线都得死。”

    他抬手,指着自己的亲卫营:

    “亲卫营,压上去。”

    “本帅的帅旗,往前移三百步。”

    “本帅站在阵后三十步督战。”

    “左翼再塌一寸,你提头来见。”

    帅旗真的往前移了。

    孙传庭的玄色大纛,插在了阵线后面三十步的位置。

    帅旗猎猎作响。

    旗面被箭射得稀烂,沾着血硬邦邦的,风都吹不动。

    可旗没倒。

    “大帅都顶到前面了!”

    “退个屁!跟他们拼了!”

    秦兵的吼声炸起来。

    刚才还节节后退的阵线,硬生生又往前顶了三丈。

    长矛断了就捡地上的,刀卷刃了就搬石头砸。

    尸体堆成了半人高的矮墙。

    后面的人躲在尸墙后面捅。

    正黄旗冲了五次,愣是没再往前推半步。

    左翼像颗钉子,死死钉在地上。

    右翼也杀红了眼。

    蒙八旗的骑射手绕着阵线放箭,一波接一波。

    盾牌被劈得稀烂,箭支插得像刺猬。

    “军门!暂退吧!”

    大同偏将滚到姜瓖身边,脸上中了一箭,箭杆还插在脸上:

    “弟兄们箭射完了,盾牌也碎了七成!再顶下去,人就打光了!”

    “先退到后面土坡上,借地势再守!”

    姜瓖拎着刀站在阵前。

    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伤,血已经凝住了,黑糊糊一片。

    他一脚踹在偏将肩膀上,把人踹出去老远。

    “退?”

    姜瓖嘶吼着,声音破得像砂纸磨:

    “老子的伯爵位子,就在这阵地上!退一步,就没了!”

    “守了十八年大同,老子等的就是今天!”

    “太子说了,顶住八旗主力,世袭伯爵!”

    “想升官发财的,跟着老子顶!想当逃兵的,老子先砍了他!”

    他往前迈了一步。

    直接站到了盾阵后面第一排的位置。

    箭擦着他头盔飞过去,他连眼都没眨。

    “给老子捡箭!”

    “地上的箭全捡起来往回射!”

    “盾碎了就拿尸体挡!”

    “今天就算大同兵死光了,右翼也不准退一步!”

    边兵们吼声震天。

    总兵都站在最前面玩命。

    他们还有什么好退的?

    赢了,总兵封爵,他们跟着升官拿银子。

    输了,什么都没了。

    箭射完了就捡清军的箭往回射。

    盾牌碎了就把同伴的尸体搬过来挡。

    蒙八旗冲了七波。

    马尸堆得比人还高。

    就是没冲开右翼的阵线。

    中军是最惨的。

    两白旗的巴牙喇像钉子一样,往死里凿。

    专挑神武军新兵的位置下狠手。

    “沈大人!顶不住了!”

    神武军副将连滚带爬冲到帅旗前,浑身是血:

    “新兵折了快四成!前排都空了!巴牙喇太凶,弟兄们扛不住啊!”

    “求殿下示下,要不要调重甲兵顶上来?”

    沈炼脸色发白。

    他看向帅旗下的朱慈烺。

    太子勒马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指尖慢悠悠转着玉扳指。

    仿佛前面尸山血海的战场,跟他没关系一样。

    “调什么重甲。”

    朱慈烺声音很淡,却带着砸人的分量:

    “传令下去。”

    “斩首一级,再加十两,合计四十两。”

    “冲在最前面的,额外赏五十两。”

    “战死的,抚恤加一百两,合计四百两。孩子官养到十八岁。”

    “孤有的是银子。”

    “就看他们有没有命拿。”

    令旗立刻挥了下去。

    “太子有令!斩首四十两!战死抚恤四百两!孩子官养!”

    传令兵骑着马,沿着阵线来回喊。

    嗓子喊劈了,一遍又一遍。

    中军的新兵们,眼睛瞬间亮了。

    四十两一个人头。

    够买五头牛了。

    战死了,家里也能拿四百两,孩子还能读书。

    值。

    “冲!”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刚才还在节节后退的新兵,红着眼往前扑。

    前排倒了,后排踩着尸体往上顶。

    肠子流出来,塞回肚子里接着捅。

    腿被砍断了,抱着马腿一起滚。

    巴牙喇的斧头劈下去,能连人带矛劈成两半。

    可劈倒一个,后面又冲上来三个。

    像疯了一样。

    银子堆出来的阵,比铁还硬。

    两白旗凿了一个时辰。

    凿进去三丈,又被硬生生顶了回来。

    中军的阵线,纹丝不动。

    清军阵中,气氛压得像暴雨前的天。

    “王爷!不能再冲了!”

    正黄旗固山额真跪在多尔衮马前,头盔都歪了,浑身是血:

    “折了快四千人了!巴牙喇都折了三成!”

    “明军根本不退!死了一批又顶一批,跟不要命一样!”

    “再冲下去,咱们的兵就耗光了!先撤回去整军,明日再打吧!”

    多尔衮坐在马上。

    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他没说话。

    缓缓拔出弯刀。

    刀身映着他的脸,冷得吓人。

    “撤?”

    多尔衮声音很轻。

    下一秒,刀光一闪。

    固山额真的脑袋直接滚在了地上。

    血喷了一丈高。

    周围的将官全傻了。

    没人敢出声。

    多尔衮提着刀,刀尖滴着血。

    眼神扫过在场所有将官。

    “再有说撤的,跟他一个下场。”

    “传令督战队,全部压上去。”

    “逃兵,当场斩。队官逃,斩全旗。旗主逃,孤亲自斩。”

    “半个时辰后,孤亲自带镶黄旗压阵。”

    “再冲不开明军阵线,你们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将官们噤若寒蝉,转身就往阵前跑。

    督战队的刀,举得更高了。

    逃兵的脑袋,在阵后堆成了小山。

    没人敢退。

    退了当场死。

    往前冲,说不定还能活。

    号角再次吹响。

    清军的冲锋,比刚才更猛了。

    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往明军阵上拍。

    整个平原都泡在了血里。

    黄土泡成了红泥。

    脚踩进去,能没过脚踝,拔出来的时候黏糊糊的,全是血。

    断矛、断刀、碎甲、尸体,堆得遍地都是。

    天上的秃鹫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盘旋着,等着吃死人。

    战线推过来,又推过去。

    每推进一丈,就要堆上几百具尸体。

    明军死撑。

    清军死冲。

    两边都杀红了眼。

    两边都快到极限了。

    明军的校尉换了一茬又一茬。

    清军的牛录死了一个又一个。

    没人退。

    也没人敢退。

    所有人都知道。

    谁先松那口气,谁就输得精光。

    风卷着血腥味刮过战场。

    喊杀声震得人耳朵出血。

    尸山血海之中。

    两边都在等。

    等对方先崩。

    等最后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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