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赴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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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香港之前，炜杰回老屋吃了一顿饭。
炜守拙听完南边的事，吧嗒着烟袋锅，半天，问：“霍禹那个老头，要出七千万？”
“七成，一个亿的七成，七千万。”
“天上掉这么大的饼，你张嘴接之前，看清楚了没有？”老爷子磕了磕烟袋锅，“饼越大，钩子越深。你记住爸那句话——香港遍地是金子，也遍地是钩子。”
“爸，我记住了。”炜杰给父亲续上茶，“所以这次去，我带了三样东西。”
“第一，延中南方基地的完整预算，每一个数都经得起查，第二，让渡股权的上限——最多百分之十五，再多一分不答应，第三——”
他从包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炜守拙眯着眼念出来：“合作可以，控股不行，生意可以，人身依附不行。”
老爷子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成。带上这个，去吧。”
……
同行的除了陆则明，还有延中的总会计师——一位从县里退休返聘的老会计，姓龚，六十岁，一辈子没出过省，听说要过罗湖桥，激动得两天没睡好。
火车上，陆则明把三份预算案摆在小桌板上，一份一份过：
“杰总，霍氏出七千万，按他的性子，要的股份不会低于两成。咱们的底线是十五——中间这五个点，就是谈判的全部战场。”
“不止股份。”炜杰翻着霍禹上次寄来的框架协议草稿，“你看这一条——霍氏船运享有延中全部产品海运的优先承运权，这一条表面是生意，实际上是卡脖子。将来延中的货，一半走他的船，就等于把海上这条线，拴在他腰带上。”
“那咱们——”
“改。”炜杰说，“优先权可以给，但要有期限、有量限、有价格上限——三年，三成运量，运价不得高于市场均价。写进合同，一个字不让。”
龚老会计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插话：“杰总，人家出七千万，咱们还这么跟人家掰扯，不怕谈崩了？”
“龚会计，”炜杰笑了，“正因为人家出七千万，咱们才要掰扯清楚。七千万的合作伙伴，最看重的是两点——你靠不靠谱，以及你敢不敢跟他掰扯。你越是掰扯得专业、掰扯在明处，他越放心。反过来，他出一注大的，你就让一注大的，他第二天就会担心：这个人，会不会将来把我的也这么让出去？”
龚老会计琢磨了一路，过罗湖桥的时候，忽然一拍大腿：“杰总，我懂了！这不还是咱们厂门口那六个字吗——把账记在明处！人家出七千万，就是来买这六个字的！”
陆则明和炜杰对视一眼，都笑了。
……
香港的冬天比内地暖和。霍家派了车来接，还是那位香云纱的老管家，见面先递上一条热毛巾：“炜先生，老爷吩咐，今天不谈生意，先歇脚。”
浅水湾的宅子还是老样子，白墙，老榕树，气根垂着。
霍禹在茶室等他们，白唐装，核桃咯咯响。见礼，上茶，三杯普洱落肚，老爷子才慢悠悠地开口：
“炜先生，框架你看了？”
“看了。”炜杰把修改过的三份条款推过去，“股份，两成改一成五，海运优先权，加三年、三成、市价三个限制，另外加一条——南方基地的账，延中与霍氏双签，月月对账，年底审计，审计师由双方共同聘请。”
霍禹拿起那份修改稿，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最后一条，老爷子盘核桃的手停了。
“双签，月月对账……”他抬起眼皮，看了炜杰足有五秒钟，忽然放声大笑，笑得茶盏里的水都晃了，“好！好一个炜杰！”
“你知道吗，炜先生，”霍禹放下稿子，眼里精光湛湛，“这一条，我原打算自己提的。我出七千万，最怕的不是亏钱——是投了钱，看不见账。我活到七十五岁，跟内地打过二十年交道，十个合作九个死在账上。你主动把账摊出来给我看——”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不是来找钱的，你是来找合伙人的。”
他抓起笔，在修改稿上签了名，龙飞凤舞：“就按这个谈！明天，我让律师团队过来，三天，把合同钉死。”
……
当晚，霍禹设便宴接风。
席设在海边的玻璃花房，菜是精致的潮州菜。酒过三巡，霍禹忽然放下筷子，笑眯眯地说：
“炜先生，明晚，我另设一席家宴。”
“家宴上，不谈合同，不谈生意。”老爷子慢条斯理地呷了口汤，“只谈一件事——一个人的账。”
炜杰一怔：“谁？”
霍禹笑而不答，转头吩咐老管家：“阿福，明晚的客人，你去接一下。”
然后才转回头，看着炜杰，镜片一样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这位客人，不用我介绍——”
“你认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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炜守拙听完南边的事，吧嗒着烟袋锅，半天，问：“霍禹那个老头，要出七千万？”
“七成，一个亿的七成，七千万。”
“天上掉这么大的饼，你张嘴接之前，看清楚了没有？”老爷子磕了磕烟袋锅，“饼越大，钩子越深。你记住爸那句话——香港遍地是金子，也遍地是钩子。”
“爸，我记住了。”炜杰给父亲续上茶，“所以这次去，我带了三样东西。”
“第一，延中南方基地的完整预算，每一个数都经得起查，第二，让渡股权的上限——最多百分之十五，再多一分不答应，第三——”
他从包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炜守拙眯着眼念出来：“合作可以，控股不行，生意可以，人身依附不行。”
老爷子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成。带上这个，去吧。”
……
同行的除了陆则明，还有延中的总会计师——一位从县里退休返聘的老会计，姓龚，六十岁，一辈子没出过省，听说要过罗湖桥，激动得两天没睡好。
火车上，陆则明把三份预算案摆在小桌板上，一份一份过：
“杰总，霍氏出七千万，按他的性子，要的股份不会低于两成。咱们的底线是十五——中间这五个点，就是谈判的全部战场。”
“不止股份。”炜杰翻着霍禹上次寄来的框架协议草稿，“你看这一条——霍氏船运享有延中全部产品海运的优先承运权，这一条表面是生意，实际上是卡脖子。将来延中的货，一半走他的船，就等于把海上这条线，拴在他腰带上。”
“那咱们——”
“改。”炜杰说，“优先权可以给，但要有期限、有量限、有价格上限——三年，三成运量，运价不得高于市场均价。写进合同，一个字不让。”
龚老会计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插话：“杰总，人家出七千万，咱们还这么跟人家掰扯，不怕谈崩了？”
“龚会计，”炜杰笑了，“正因为人家出七千万，咱们才要掰扯清楚。七千万的合作伙伴，最看重的是两点——你靠不靠谱，以及你敢不敢跟他掰扯。你越是掰扯得专业、掰扯在明处，他越放心。反过来，他出一注大的，你就让一注大的，他第二天就会担心：这个人，会不会将来把我的也这么让出去？”
龚老会计琢磨了一路，过罗湖桥的时候，忽然一拍大腿：“杰总，我懂了！这不还是咱们厂门口那六个字吗——把账记在明处！人家出七千万，就是来买这六个字的！”
陆则明和炜杰对视一眼，都笑了。
……
香港的冬天比内地暖和。霍家派了车来接，还是那位香云纱的老管家，见面先递上一条热毛巾：“炜先生，老爷吩咐，今天不谈生意，先歇脚。”
浅水湾的宅子还是老样子，白墙，老榕树，气根垂着。
霍禹在茶室等他们，白唐装，核桃咯咯响。见礼，上茶，三杯普洱落肚，老爷子才慢悠悠地开口：
“炜先生，框架你看了？”
“看了。”炜杰把修改过的三份条款推过去，“股份，两成改一成五，海运优先权，加三年、三成、市价三个限制，另外加一条——南方基地的账，延中与霍氏双签，月月对账，年底审计，审计师由双方共同聘请。”
霍禹拿起那份修改稿，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最后一条，老爷子盘核桃的手停了。
“双签，月月对账……”他抬起眼皮，看了炜杰足有五秒钟，忽然放声大笑，笑得茶盏里的水都晃了，“好！好一个炜杰！”
“你知道吗，炜先生，”霍禹放下稿子，眼里精光湛湛，“这一条，我原打算自己提的。我出七千万，最怕的不是亏钱——是投了钱，看不见账。我活到七十五岁，跟内地打过二十年交道，十个合作九个死在账上。你主动把账摊出来给我看——”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不是来找钱的，你是来找合伙人的。”
他抓起笔，在修改稿上签了名，龙飞凤舞：“就按这个谈！明天，我让律师团队过来，三天，把合同钉死。”
……
当晚，霍禹设便宴接风。
席设在海边的玻璃花房，菜是精致的潮州菜。酒过三巡，霍禹忽然放下筷子，笑眯眯地说：
“炜先生，明晚，我另设一席家宴。”
“家宴上，不谈合同，不谈生意。”老爷子慢条斯理地呷了口汤，“只谈一件事——一个人的账。”
炜杰一怔：“谁？”
霍禹笑而不答，转头吩咐老管家：“阿福，明晚的客人，你去接一下。”
然后才转回头，看着炜杰，镜片一样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这位客人，不用我介绍——”
“你认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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