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七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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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林川到了滨江别墅区。
他没有走正门。他先绕着小区，走了一圈。
小区不大，沿江。三面是围墙，一面是江。围墙顶上拉着铁丝网，隔几十米，有个摄像头。
林川，蹲在江边的草丛里，看了四十分钟。
他看清楚了：保安巡逻，一小时一趟。两趟之间，有十分钟的空当。围墙的铁丝网，有一段是后接的，接口的地方，铁丝松了。
他没有从那儿翻。他从沿江那面走。
江边没有围墙。只有一道铁栏杆，半人高。栏杆外面，是斜坡，再往下，是水。
林川，翻过栏杆，贴着斜坡，走到7号楼正对的水边。
他抬头。7号楼的院子，紧贴着江。院子后墙，就建在斜坡上。
他，顺着斜坡，爬上去，摸到了院墙根。
7号楼，在小区最南边。贴着江。
林川在江边的绿化带里，蹲了一会儿。他数着7号楼的窗户。
二楼，亮着灯。
有人在。
他蹲到十一点半。二楼那盏灯，灭了。
他又等了半个小时。他绕着7号楼的院墙，摸了一圈。
院墙不高。墙头没有铁丝网。院子里，种着几棵树，枝丫伸到墙外。
林川，踩着墙根的一截矮桩，翻了过去。
他落地，很轻。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狗叫。
他贴着墙根，蹲下，听了一会儿。屋里，没有声音。
他看了一眼车库。车库门，关着。可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有人，在车库里。
林川，猫着腰，摸到车库窗边。窗子，开着一条缝。
屋里，有个人在打电话。
北方口音。
林川，屏住呼吸。
他蹲在窗下，一动没动。他听得出，说话的人，站在车库中间。声音不大，可夜里的江边，安静，每个字都清楚。
他先听出的是，那人说话的样子——不急，不慌，一句是一句。像是，这种事，说了几百遍了。
"明天的货，"那个声音说，"三个。送到城南，老地方。"
"对，就那儿。别让人看见。"
"周老板那边，你去接。"
"人到了，直接给他，不用过我这道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顾总？"那个声音说，"你少问。她不管这批。"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她不管，"那个声音说，"你就别递话。她要是问起来，就说货没到。"
林川，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记在脑子里。
明天的货，三个。城南，老地方。
周老板。
顾总，不管这批。而且，老万不想让顾总知道这批。
林川，在窗下，又蹲了一会儿。
屋里，没有别的声音了。
电话，打完了。屋里安静了。
林川，没有动。他等了两分钟。
他，准备撤。
他刚直起身——
院子里的灯，亮了。
林川，僵了一下。
他回头。车库门，从里面，升起来了。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车库里。车灯，亮着。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灰白头发，脸很方。
万宝山。
他坐在车里，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林川。
林川，没有动。他站在灯底下。
万宝山，看了他几秒。他没有下车。他把车熄了火，关了灯。
他，下车，往屋里走。
他走过林川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看了林川一眼。
他没有说话。他，进屋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林川，站在原地。
灯，还亮着。
万宝山，看见他了。
万宝山，没有喊，没有抓，没有问。
他像没看见一样，进屋了。
林川，没有多想。他看了一眼车库里的车。
黑色越野。挂省城的牌子。
就是白天，在物流园门口，从他身边开过去的那辆。
他，记住了车牌。
他转身，翻墙，出了院子。
他跑出绿化带，站在路边，喘了两口气。
他回头。7号楼，二楼那盏灯，又亮了。
万宝山，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
林川，和他，隔着一条江边的路，对视了几秒。
然后，万宝山，拉上了窗帘。
林川，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他没有回头。
可他心里清楚：万宝山，看见他的脸了。
万宝山没有喊人。没有放狗。没有报警。
他就那么看着他，走了。
林川，一边走，一边想：为什么？
万宝山，是来不及反应？不是。他坐在车里，看了他好几秒。
万宝山，是怕惊动邻居？也不是。他在自己家里，抓住一个翻墙的，喊一声，天经地义。
他不喊，只有一个可能——
他想让林川，活着出去。
或者说，他想看看，林川来干什么。
林川，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他没有答案。他把问题，留到明天。
他回到宾馆，是凌晨一点。
他走到房间门口，停住了。
门，开着一条缝。
他出门的时候，门是关好的。
林川，没有推门。他侧身，贴着墙，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
屋里，灯亮着。
他的行李，摊在床上。衣服，被翻出来，扔了一地。
林川，站在门口，看了一遍屋里。
他走进去。他没有急着收东西。他先看，翻动的人，动了哪些地方。
行李，摊在床上。衣服，翻出来了。这是明面上的。
床头柜，抽屉拉开了。枕头，掀开了。床垫，抬起来一点。
这是找东西的。
林川，一样一样，检查。
钱，没丢。手机，在。证件，在。充电器，在。
他只丢了一样东西。
那张纸条。红头发女人留给他的那张。"顺康货运。三楼，最里间。"
纸条，不见了。
林川，站在床边，没有动。
纸条，是他随手放外套内袋里的。翻房间的人，翻了他的外套，找到了它，拿走了它。
别的东西，都还在。
他，只对那张纸条，感兴趣。
林川，坐在床边。他，看着空荡荡的床头柜。
纸条被拿走了。
可纸条上的字，他早记住了。
真正的问题，不是纸条。
是翻房间的人。
万宝山看见了他。万宝山没有抓他。万宝山，让人跟到宾馆，翻了他的房间，拿走了纸条。
纸条上，写的是顺康的地址。拿走它，说明翻房间的人，不想让纸条落到别人手里。
或者，不想让林川再拿着它。
万宝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林川，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他先想：万宝山为什么不抓他。
抓了他，交出去，是功劳。万宝山干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处理人"的办法。
他不抓，只有两个可能。
一，他不知道林川是谁，只当是个小偷，懒得计较。
二，他知道林川是谁，可他不想让林川，栽在他手里。
林川，倾向于二。
因为他翻墙之前，万宝山就在车库里打电话。打完电话，车库门就开了。灯就亮了。万宝山，像是算好了他这时候在院子里。
还有那句——"人到了，直接给他，不用过我这道手。"
这句，是说给接货的人听的。可林川听着，总觉得，还有一层意思。
像是一个干了一辈子的人，在把手里的东西，往外递。
林川，没有把这个问题想透。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周大山，下午买票来省城了？"
过了两分钟。苏晚回了："你怎么知道？刚查到的。"
林川，看着这条消息。
周大山。新宇劳务的法人。替顾氏跑运输。65章，他说："人不是我收的，是顾氏来人带走的。"
周大山，下午买了来省城的票。
而老万，晚上打电话说："周老板那边，你去接。"
周老板。
周大山。
林川，又发了一条："他几点走的？"
苏晚："傍晚的动车。九点四十，到省城。"
林川，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凌晨一点半。
周大山，三个多小时前，就到省城了。
林川，又想起一件事。他问："周大山，在临港，替顾氏跑运输？"
苏晚："是。三年前开始。平时就在城东那个老棉纺厂对面。"
林川，没有再问。
周大山在临港。老万在省城。中间隔着三百多公里。
可老万打电话说，周老板那边，你去接。
林川，把手机放下。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周老板，"他轻声说，"是你吗？"
他，没有答案。
可他记得老万说的另一个地址：城南，老地方。
明天的货，三个。城南，老地方。
林川，躺下。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城南，看看那个"老地方"，到底是哪儿。
顺便，看看周老板，到底是，谁。
他在黑暗里，把老万那句"她不管这批"，又默念了一遍。
顾巧云不管这批。可顾巧云的房子，住着老万。
她，到底，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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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走正门。他先绕着小区，走了一圈。
小区不大，沿江。三面是围墙，一面是江。围墙顶上拉着铁丝网，隔几十米，有个摄像头。
林川，蹲在江边的草丛里，看了四十分钟。
他看清楚了：保安巡逻，一小时一趟。两趟之间，有十分钟的空当。围墙的铁丝网，有一段是后接的，接口的地方，铁丝松了。
他没有从那儿翻。他从沿江那面走。
江边没有围墙。只有一道铁栏杆，半人高。栏杆外面，是斜坡，再往下，是水。
林川，翻过栏杆，贴着斜坡，走到7号楼正对的水边。
他抬头。7号楼的院子，紧贴着江。院子后墙，就建在斜坡上。
他，顺着斜坡，爬上去，摸到了院墙根。
7号楼，在小区最南边。贴着江。
林川在江边的绿化带里，蹲了一会儿。他数着7号楼的窗户。
二楼，亮着灯。
有人在。
他蹲到十一点半。二楼那盏灯，灭了。
他又等了半个小时。他绕着7号楼的院墙，摸了一圈。
院墙不高。墙头没有铁丝网。院子里，种着几棵树，枝丫伸到墙外。
林川，踩着墙根的一截矮桩，翻了过去。
他落地，很轻。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狗叫。
他贴着墙根，蹲下，听了一会儿。屋里，没有声音。
他看了一眼车库。车库门，关着。可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有人，在车库里。
林川，猫着腰，摸到车库窗边。窗子，开着一条缝。
屋里，有个人在打电话。
北方口音。
林川，屏住呼吸。
他蹲在窗下，一动没动。他听得出，说话的人，站在车库中间。声音不大，可夜里的江边，安静，每个字都清楚。
他先听出的是，那人说话的样子——不急，不慌，一句是一句。像是，这种事，说了几百遍了。
"明天的货，"那个声音说，"三个。送到城南，老地方。"
"对，就那儿。别让人看见。"
"周老板那边，你去接。"
"人到了，直接给他，不用过我这道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顾总？"那个声音说，"你少问。她不管这批。"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她不管，"那个声音说，"你就别递话。她要是问起来，就说货没到。"
林川，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记在脑子里。
明天的货，三个。城南，老地方。
周老板。
顾总，不管这批。而且，老万不想让顾总知道这批。
林川，在窗下，又蹲了一会儿。
屋里，没有别的声音了。
电话，打完了。屋里安静了。
林川，没有动。他等了两分钟。
他，准备撤。
他刚直起身——
院子里的灯，亮了。
林川，僵了一下。
他回头。车库门，从里面，升起来了。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车库里。车灯，亮着。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灰白头发，脸很方。
万宝山。
他坐在车里，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林川。
林川，没有动。他站在灯底下。
万宝山，看了他几秒。他没有下车。他把车熄了火，关了灯。
他，下车，往屋里走。
他走过林川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看了林川一眼。
他没有说话。他，进屋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林川，站在原地。
灯，还亮着。
万宝山，看见他了。
万宝山，没有喊，没有抓，没有问。
他像没看见一样，进屋了。
林川，没有多想。他看了一眼车库里的车。
黑色越野。挂省城的牌子。
就是白天，在物流园门口，从他身边开过去的那辆。
他，记住了车牌。
他转身，翻墙，出了院子。
他跑出绿化带，站在路边，喘了两口气。
他回头。7号楼，二楼那盏灯，又亮了。
万宝山，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
林川，和他，隔着一条江边的路，对视了几秒。
然后，万宝山，拉上了窗帘。
林川，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他没有回头。
可他心里清楚：万宝山，看见他的脸了。
万宝山没有喊人。没有放狗。没有报警。
他就那么看着他，走了。
林川，一边走，一边想：为什么？
万宝山，是来不及反应？不是。他坐在车里，看了他好几秒。
万宝山，是怕惊动邻居？也不是。他在自己家里，抓住一个翻墙的，喊一声，天经地义。
他不喊，只有一个可能——
他想让林川，活着出去。
或者说，他想看看，林川来干什么。
林川，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他没有答案。他把问题，留到明天。
他回到宾馆，是凌晨一点。
他走到房间门口，停住了。
门，开着一条缝。
他出门的时候，门是关好的。
林川，没有推门。他侧身，贴着墙，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
屋里，灯亮着。
他的行李，摊在床上。衣服，被翻出来，扔了一地。
林川，站在门口，看了一遍屋里。
他走进去。他没有急着收东西。他先看，翻动的人，动了哪些地方。
行李，摊在床上。衣服，翻出来了。这是明面上的。
床头柜，抽屉拉开了。枕头，掀开了。床垫，抬起来一点。
这是找东西的。
林川，一样一样，检查。
钱，没丢。手机，在。证件，在。充电器，在。
他只丢了一样东西。
那张纸条。红头发女人留给他的那张。"顺康货运。三楼，最里间。"
纸条，不见了。
林川，站在床边，没有动。
纸条，是他随手放外套内袋里的。翻房间的人，翻了他的外套，找到了它，拿走了它。
别的东西，都还在。
他，只对那张纸条，感兴趣。
林川，坐在床边。他，看着空荡荡的床头柜。
纸条被拿走了。
可纸条上的字，他早记住了。
真正的问题，不是纸条。
是翻房间的人。
万宝山看见了他。万宝山没有抓他。万宝山，让人跟到宾馆，翻了他的房间，拿走了纸条。
纸条上，写的是顺康的地址。拿走它，说明翻房间的人，不想让纸条落到别人手里。
或者，不想让林川再拿着它。
万宝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林川，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他先想：万宝山为什么不抓他。
抓了他，交出去，是功劳。万宝山干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处理人"的办法。
他不抓，只有两个可能。
一，他不知道林川是谁，只当是个小偷，懒得计较。
二，他知道林川是谁，可他不想让林川，栽在他手里。
林川，倾向于二。
因为他翻墙之前，万宝山就在车库里打电话。打完电话，车库门就开了。灯就亮了。万宝山，像是算好了他这时候在院子里。
还有那句——"人到了，直接给他，不用过我这道手。"
这句，是说给接货的人听的。可林川听着，总觉得，还有一层意思。
像是一个干了一辈子的人，在把手里的东西，往外递。
林川，没有把这个问题想透。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周大山，下午买票来省城了？"
过了两分钟。苏晚回了："你怎么知道？刚查到的。"
林川，看着这条消息。
周大山。新宇劳务的法人。替顾氏跑运输。65章，他说："人不是我收的，是顾氏来人带走的。"
周大山，下午买了来省城的票。
而老万，晚上打电话说："周老板那边，你去接。"
周老板。
周大山。
林川，又发了一条："他几点走的？"
苏晚："傍晚的动车。九点四十，到省城。"
林川，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凌晨一点半。
周大山，三个多小时前，就到省城了。
林川，又想起一件事。他问："周大山，在临港，替顾氏跑运输？"
苏晚："是。三年前开始。平时就在城东那个老棉纺厂对面。"
林川，没有再问。
周大山在临港。老万在省城。中间隔着三百多公里。
可老万打电话说，周老板那边，你去接。
林川，把手机放下。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周老板，"他轻声说，"是你吗？"
他，没有答案。
可他记得老万说的另一个地址：城南，老地方。
明天的货，三个。城南，老地方。
林川，躺下。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城南，看看那个"老地方"，到底是哪儿。
顺便，看看周老板，到底是，谁。
他在黑暗里，把老万那句"她不管这批"，又默念了一遍。
顾巧云不管这批。可顾巧云的房子，住着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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