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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圣心悯世,女娲炼石补天

    娲皇宫,九天之上最后一方清净之地。

    这一日,“清净“ 二字,碎了。

    混沌罡风从洪荒头顶那道亿万里裂口倒灌而下,卷碎星辰,掀翻四海,山岳在风中化为齑粉,江河在雷火中蒸成白雾。无数生灵的哀嚎隔着万水千山,一声一声,撞进女娲心底。她端坐云床,眼底映着满天的裂痕与流火,整整静默了七日七夜。

    自盘古开天,她见过太多生死。龙汉大劫,凤族陨落,鳞甲万族血染碧海。可从未有哪一次,像今日这般 —— 天,塌了。

    她伸手,接住一粒自九天坠落的劫灰。灰烬滚烫,在她掌心灼出一道焦痕。天塌下来,砸的不止是洪荒,更是她心头那根最柔软的弦 —— 她造的那些人,还在大地上哭喊。天命既定,可苍生无罪。巫族有错,天道失衡,不该由亿万无辜生灵,承担覆灭之祸。轻声一叹,响彻昆仑云海,传遍残破洪荒。“天地残缺,天道失序,苍生罹难,吾不忍观。”天塌了,总要有人去补。

    “我为人族圣母,亦为天地之灵。“ 女娲缓缓起身,素白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天既塌陷,吾当补之。“

    一言既出,娲皇宫外亿万神念齐齐震动。三清圣人的目光隔着重重虚空投来,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老君抚须,眼底有欣慰之色;元始点头,天道缺漏,补之者必得无量功德;通天望着那道起身的倩影,轻轻一叹 —— 这一去,便是以自身为炉、以精血为薪,与天争锋,九死一生。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补天,须有补天石。

    那五色神石,不是天生的,是她无数元会以来,一点一点炼就的。赤者如血,采自九天之精 —— 那是盘古开天时残留在天穹至高处的一缕真阳,悬于混沌边缘,连祖巫都不敢轻触。她每一次登临,都要扛过三万里混沌乱流的撕扯,指尖探入罡风深处,一寸一寸,将那一缕精气引出;稍有不慎,便是身与神俱灭。青者如天,摄自四海之髓 —— 东海之渊最深处,压着洪荒初开时最古老的水脉,水压之下,真龙退避,她潜下去,以造化法则裹住周身,在漆黑的海底蹲守百万年,等那缕髓光自行浮现。黄者如土,纳自大地之脉 —— 昆仑之下、不周之侧,地脉交汇处岩浆奔涌,她以手掌探入地心,在足以焚毁神明的灼热中,牢牢攥住那一缕厚重,手背上的灼痕至今未愈。白者如骨,取自太古巨兽的遗骸,那些死在开天之初的庞然大物,骨骼深处藏着天地初分的记忆,她一片一片剖开,用了整整三千个元会。黑者如渊,采自归墟尽头,那里吞噬万物,连光线都不曾回头,她将自己一半的神念压进去,才把那缕渊气带出来。

    五块石头,沉甸甸地躺在掌中,每一块都蕴含造化本源,可补天裂,可镇地维。可女娲知道,真正难的,还在后头 —— 石是死物,要让它活过来,得拿命去换。

    她张口一吐,先天真火喷涌而出,化作万丈熔炉。

    那是天地间最烈的一缕火,比太阳真火更灼,比凤凰涅槃焰更狠。火舌舔上她的衣袖,转瞬便烧穿她的法袍;热浪掀起的刹那,方圆万里的云海瞬间蒸干,虚空被烧得滋滋作响,连天道法则都在炉火边缘微微扭曲。她以自身为炉鼎,将五色石投入其中,以造化法则催动,一遍一遍地熔炼。

    炼石,炼的其实是她的心血。

    火太烈,石太硬。赤石如血,熔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仍不肯化,在炉底滚成一团不肯屈服的顽铁;青石如天,在火中翻滚,迸出漫天电光,将她的面颊燎出道道焦痕;黄石如土,沉在炉底,任她以精血浇灌,才缓缓软化;白石如骨,在火焰中发出远古的悲鸣,那悲鸣直入神魂,震得她口鼻溢血;黑石如渊,竟在炉中睁开一只 “眼睛“,吞噬她的法则,反噬她的元神,那一瞬,她的半张脸都暗了下去,仿佛要堕入深渊。

    她咬破舌尖,一口先天精血喷入炉中。血入炉火,火势暴涨,五色神浆终于缓缓融化,黏稠如膏,霞光流转,映亮了半边昏暗的天穹。而她的法身,已整整瘦削了一圈 —— 那一炉神浆里,融着她大半的心血与道行。

    补天,开始了。

    女娲身化万丈法相,怀抱五色神浆,直上九霄,悬在亿万里裂口之前。

    混沌罡风迎面扑来,撕扯她的衣袖,刮裂她的肌肤。那罡风不是凡风,是开天之初遗下的破灭之力,一刀一刀,割在她身上,寻常祖巫都未必扛得住。她恍若未觉。她伸手取出一块神石,捏合在裂口边缘,五色神浆缓缓渗入裂隙,与天地法则重新交融 —— 那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可每一寸愈合,都要拿她的血肉去换。

    罡风割裂她的肌肤,殷红的圣母精血顺着指尖滴落,融入五色神浆,染出奇异的霞彩。那血,是天地初开时最古老的一缕造化,滴在石上,石便有了灵;落在虚空,虚空便生出光。她以血为引,以肉为泥,以神念为线,将碎裂的天穹一针一线地缝合。

    一块,两块,三块…… 亿万里裂口,被她一块一块地填平。每补一寸,罡风便割裂她一分血肉;每合一处,天雷便在她头顶炸响一轮。雷火劈在她肩上、背上、发间,烧焦了她的青丝,烧穿了她的法衣,烧得她浑身浴血,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三天三夜,她不眠不休。

    法力枯竭了,便以血肉为薪;血肉将尽,便以神念为石;神念也将散尽了,她便以魂魄为引,把自己一寸一寸地填进那裂缝里去。她的法相越来越淡,从万丈缩到千丈,再到百丈;她眼底的坚定,却越来越亮。天穹的裂口一点点缩小,从亿万里,到千万里,到百万里。

    洪荒众生的目光汇聚在九天之上那道身影上 —— 有巫族,有妖族,有飞禽走兽,有草木精怪,更有无数人族。他们看着那位圣母以血肉补天,看着她的发在雷火中烧成灰烬,看着她的肌肤在罡风中寸寸龟裂,看着她整个人都在一寸一寸地变淡、变轻,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有巫族大巫跪下了,有妖族大妖跪下了,有凡人磕破了额头。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怕 —— 怕这一出声,就惊散了九天之上那缕仅存的神念。

    最后一块裂口,在天穹正中央。

    那里罡风最烈,雷火最狂,是整片天塌的源头。裂缝深处,混沌在翻涌,隐隐有开天之时的劫雷在酝酿 —— 那一处,是连天道自身都补不上的缺口。

    女娲望着那道仅容一身的裂口,忽然笑了。

    她不再取石。她纵身一跃,以己身堵了上去!

    造化本源轰然爆发,她的血肉、精血、法则、神念,尽数化作最后一块补天石,严丝合缝地嵌入天穹!那一瞬,她的意识像被碾碎又重组,混沌罡风灌进她的神魂,雷火在她体内炸开,她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声响,听见天地法则在她身上烙下烙印的嘶鸣 —— 痛,痛彻神魂,痛到连 “痛“ 这个字都失去了意义。可她咬着牙,将自己的每一寸存在,都钉进了那道裂缝。

    轰 ——!

    万道霞光自她身上炸开,漫天雷火为之一净,混沌罡风戛然而止。天穹之上,亿万裂痕尽数愈合,湛湛青天重归完整,日月星辰重新归位,久违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向满目疮痍的大地。

    天地,补全了。

    九天之上,只剩一缕淡淡的虚影,像风一吹就会散。

    可天穹虽合,四极已废。

    盘古开天时立起的四极之柱,早在那场浩劫中崩断;此刻的天穹看似完整,却如无骨的穹庐,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再度倾覆。亿万年的修补,若没有支撑,不过是一场空。

    女娲的虚影悬在天穹之上,目光扫过四海八荒,最终落在那头蛰伏于北冥深处的神鳌身上。

    那是开天之后最古老的巨兽,背负着一片完整的北海,四足如柱,一足可镇一极。它活了无数元会,从龙汉大劫睡到巫妖大战,从未醒来,也从未有人敢惊动它。可此刻,女娲唤醒了它。

    “鳌足有四,可立四极。“ 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借尔之足,镇此天地。尔之功德,吾当记之。“

    神鳌缓缓睁开眼。那是两盏比日月还大的眸子,倒映着九天之上那道虚影。它沉默了很久,久到四海重新起了风,久到天上的云换了一茬又一茬。它知道那四足意味着什么 —— 断了足,它便再也沉眠不得,从此只能伏在深海,以残缺之身,独对亿万年的孤寂。

    然后,它长鸣一声。

    那一声长鸣,震动了整个北冥。它缓缓起身,四足如擎天柱一般立起,又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四足齐根折断 —— 没有神通抵御,没有术法护体,它以最古老也最惨烈的方式,生生断掉了自己亿万年来赖以沉眠的四足。黑色的鳌血倾泻入海,染黑了整片北冥;它的身体在剧痛中剧烈颤抖,北海为之沸腾,掀起万丈狂澜。可它没有收回,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四足递向天穹。

    女娲以造化之力,将四足化为四根擎天巨柱,分镇东南西北四极。巨柱入地的一瞬,整片洪荒大地为之一震,龟裂的地脉重新接续,倾斜的山岳重新立起,江河重新归道。天穹稳稳地压在四极之上,再无一寸倾覆之虞。

    神鳌伏回北冥,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深海。它的功德,女娲记下了;它的四足,从此成了这片天地最坚实的脊梁。

    她又摘下一株先天芦草,化灰洒向人间。灰落之处,洪水退去,泽国复为桑田,浊浪化为清波。被水淹没的城邦、山林、田野,一寸一寸,从洪涛之下重新露了出来。

    天复其高,地复其厚,水复其流,四极重立,万物复生。

    九天之上,那缕虚影望着这一切,终于轻轻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身,一步步走回娲皇宫。娲皇宫外,亿万神念垂首,万灵匍匐,向着那道归去的虚影,深深一拜。

    —— 这一拜,拜的不是圣母的功德,拜的是她以身为薪、以血为石、连眉头都不曾皱过的那一场,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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