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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夜闻竹箫

    穿过山神庙,山路渐缓,眼前现出一片藏在山坳里的村落。十来间土坯房零零散散扎在向阳坡,村口长着一片少见的细竹林。辽北天寒,竹子长得不算高大,却依旧挺立,这在北方山野算是稀罕物。

    货郎挑着担子进村,拨浪鼓咚咚一响。村里的大人探出头,看见走乡的货郎,纷纷过来打量担子上的针线零碎。

    小凤跟在货郎身后,目光总忍不住瞟向村口那片竹林。

    村里的老人见他们盯着竹林,低声说道:“这片竹林子怪得很。每到月夜里,时常能听见箫声从竹林里飘出来,可进去找人,里面半个人影都没有。村里人都传,是山里的旧魂在吹箫。”

    小凤心里一紧,悄悄拉了拉货郎的衣袖。

    货郎淡淡一笑:“先不急着说这个,咱们先安顿下来。”

    村里独居的王老太心肠和善,腾出一间偏房,让货郎和小凤落脚过夜。

    等到夜色铺满山坳,一轮冷月升上树梢。淡淡的箫音,果真慢悠悠从竹林飘来,调子清幽幽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苍凉,断断续续,在安静的夜里回荡。

    小凤趴在窗边,侧耳细听,浑身微微发紧:“真的有箫声!”

    货郎拿起油灯,起身:“走,咱们去竹林看看,不必害怕。”

    二人踏着月光走到竹林边。竹枝被夜风拂动,沙沙作响,箫声依旧在林间流转。货郎举灯慢慢走入竹林深处,小凤紧紧跟在身后。

    竹林中央立着一块小小的旧石碑,碑前斜放着一支老旧竹箫。箫管已经干裂,静静搁在石头上面。四周空荡荡,不见半个人。

    “这箫声不是鬼魂吹的。”货郎蹲下身,轻轻拿起竹箫,“几十年前,有个走江湖的吹箫人,逃难到这山坳,住在此地。他孤身一人,最爱在竹林吹箫。后来染病离世,就埋在这片竹林底下。这支竹箫是他留下的物件。”

    小凤瞪大双眼:“那声音是怎么来的?”

    “山坳风口特殊,夜里冷风穿过竹管的孔洞,气流震动,就吹出像箫声一样的调子。”货郎摩挲着竹箫表面,“村里人不知缘由,便传成了鬼怪。其实不过是风借竹管,重现当年的调子罢了。”

    货郎把竹箫放回原处,又整理了一下石碑旁的杂草。“此人一生漂泊,唯有这片竹林相伴。风吹竹鸣,也算他长久留在这山野之中。”

    二人转身离开竹林。身后箫声依旧缓缓飘荡,此刻再听,不再觉得阴森,反倒多了几分孤寂温柔。

    回到偏房歇息。小凤躺在床上,回想方才竹林见闻。世间很多吓人的传闻,说到底,都是山野风物,配上前人留下的旧事。

    第二日清晨,货郎收拾好货担,向村里人道别。离开山坳的时候,小凤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竹林。月光下的箫声,会伴着山风,年年在这片山坳回响。

    货郎的拨浪鼓再次响起,两人踏上返程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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