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6章 摊牌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于扬看向杨雪。。
她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难过，就像刮过风的湖面，涟漪都沉到水底去了。
“这两年，你是不是身边有人了？”
杨雪问得很直接。
从她回上海以来，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始终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感。她睡书房，他睡卧室，白天该说什么说什么，晚上各归各屋。
互相没问过这两年怎么过的，谁也没主动提。
好像那段空着的日子是一道结了痂的疤，谁碰谁疼。
“是。”
于扬没有犹豫，“你两年没有任何消息，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于扬看着杨雪把那根头发捻在指尖，灯光底下那截栗色像一小段铜丝。她没把它丢掉，就那么捏着，垂着眼睛看了几秒钟。
“是白露吗？”
杨雪握着那根卷曲的长头发，栗色的，带着一点点烫过的弧。
白露昨天才去做了头发，两人的弄堂口遇到后聊了几句，她说过新式的电烫卷让她的鬓角蓬起来更显脸小。而且衣服上的胭脂味，也是白露身上的茉莉花香。
淡淡的清香，很淡雅。
联想到白露昨天见到她后，惊喜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是失望还是惊慌逃避，她说不清楚。
“是她！”于扬沉默了一会儿。
“我原本打算过两年娶她的。现在你回来了，我今晚原本想找她谈谈，给她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说以后还是要跟着我，还说不会跟你争。”
他索性把话都说开了。
白露那个“给你做小”虽然没说出口，但意思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他把这些事讲给杨雪听，就像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地剥到芯里去。
杨雪的下颌线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她的手从书架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又放开：“白露……”
“真是个傻姑娘！”
在一条弄堂里生活了多年，杨雪自然是了解白露的。白露从小就跟在于扬屁股后面转，如果不是她年纪小的时候被于扬骗回家，他们两人才算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这也是她见到那根头发，闻到于扬身上的脂粉味，立马就锁定白露的原因。
她不想问两人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到了哪一步这种无聊的问题。因为这一切毫无意义。这一切从她无声无息消失后，就会有发生的空间，就算没了白露，也会有李露张露……
“是挺傻的，所以我不打算放手。”
杨雪听完这些话，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太安静了，她站在灯光底下，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于扬深吸了一口气：“两年不见，你一回来我才发现，时间在我们之间筑起了一面墙。信仰做了砖石，阵营当了水泥。”
“我们之间被信仰和阵营隔开了，各自揣着心思，没有了两年前都是小老百姓时的自在。如果不是新亚酒店那场危机，强行逼我们相互信任的话，我们之间就算睡觉，恐怕也会互相睁着一只眼睛盯着对方。”
“这就是不同阵营的两个特工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代价。你觉得这样的一堵墙存在，我们还能若无其事的过完下半辈子吗？”
他往前走了半步，和杨雪之间的距离从两步缩成了一步。杨雪没有动，只是垂着头，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于扬轻轻抚住杨雪的脸，拇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这是两人回家后，夫妻第一次意义上的‘亲密接触’。
“那堵墙就在那里，我们不能装作看不见。”
“现在你回来了，我们三个人的关系怎么处，我觉得该让你自己拿主意。你要是愿意和我继续过下去，那我们就摒弃信仰，这么在这个乱世里抱团活着。”
“白露那边我讲清楚了，她愿意跟着我，不图名分，你和她之间该怎么处，我会让她让着你，绝不为难你。”
“你要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不愿意和我做夫妻了，”于扬继续说，“想走也可以，我帮你安排去后方，延安或者重庆都行。”
“你要是留下来也可以，真夫妻也好，假夫妻也罢。如果你需要我的身份作掩护，在外人面前做样子，回家各过各的我也能接受。”
杨雪的内心说不出的滋味，她在回家之前，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知道于扬对她的爱是真诚而且热烈的，这是几年少年夫妻的默契。她敢肯定自己如果遇到危险，于扬会拼上命救她，牺牲自己也会在所不惜。
但她也清楚于扬不可能做到专一，他本就是江湖浪子的性格，让他安安稳稳的只陪着她度过余生，她也没那个奢望。说实话早就做好了有人闯进他们生活的准备。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于扬这两年为了找她，竟然在津门被人骗去当了兵，然后还进了军统。
她自认为清楚于扬的性格底色，可她不知道这个人已经换了芯子。
她对白露不排斥，也做好了有人闯入她们家庭的准备。但让她猝不及防的是，于扬和她各自的身份反而成了两人的障碍。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于扬对和地下党的合作持拥抱态度，可是从他的话中也能听出，他并不想走上和自己同样的道路。
她想起了自己走上这条道路的初衷，自己是为了什么？
她是为了让自己的小家不被压迫，她是为了把那些耀武扬威的日本人和洋人赶出去，不要让中国人在外国人面前低人一等。除此之外，她好像没有太多的诉求。
把这个世界彻底的翻转，用革命洗刷民族的耻辱，这是她后面学到的，也愿意为这个目标去奋斗。但是在此之前，她得保住自己的家庭，把日本人赶出去，先实现自己最初的目标。
况且于扬说了，他愿意支持红党，这就够了！
于扬愿意驾着一辆马车跨在两条道上跑，她会尽全力把它扳到一条路上。如果做不到，那就在这辆马车上陪着于扬和家人一起粉身碎骨。她不一定要拿着枪去战斗，自己能影响于扬倾向红党，也许这比她拿着枪杀两个敌人更重要。
“你好好思考今后的路，你去卧室吧，我睡书房。”于扬擦了擦她的脸，把手从杨雪的脸上拿了下来。
“一起吧！”杨雪突然抓住于扬即将撤回去的手。
“你确定？你能跨过这道坎？”于扬有些惊讶，这跟他想象中的‘新女性’不一样。
“在我嫁给你那天，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她紧紧的握住于扬的手，“而且你俩的事情，责任在我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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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难过，就像刮过风的湖面，涟漪都沉到水底去了。
“这两年，你是不是身边有人了？”
杨雪问得很直接。
从她回上海以来，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始终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感。她睡书房，他睡卧室，白天该说什么说什么，晚上各归各屋。
互相没问过这两年怎么过的，谁也没主动提。
好像那段空着的日子是一道结了痂的疤，谁碰谁疼。
“是。”
于扬没有犹豫，“你两年没有任何消息，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于扬看着杨雪把那根头发捻在指尖，灯光底下那截栗色像一小段铜丝。她没把它丢掉，就那么捏着，垂着眼睛看了几秒钟。
“是白露吗？”
杨雪握着那根卷曲的长头发，栗色的，带着一点点烫过的弧。
白露昨天才去做了头发，两人的弄堂口遇到后聊了几句，她说过新式的电烫卷让她的鬓角蓬起来更显脸小。而且衣服上的胭脂味，也是白露身上的茉莉花香。
淡淡的清香，很淡雅。
联想到白露昨天见到她后，惊喜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是失望还是惊慌逃避，她说不清楚。
“是她！”于扬沉默了一会儿。
“我原本打算过两年娶她的。现在你回来了，我今晚原本想找她谈谈，给她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说以后还是要跟着我，还说不会跟你争。”
他索性把话都说开了。
白露那个“给你做小”虽然没说出口，但意思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他把这些事讲给杨雪听，就像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地剥到芯里去。
杨雪的下颌线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她的手从书架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又放开：“白露……”
“真是个傻姑娘！”
在一条弄堂里生活了多年，杨雪自然是了解白露的。白露从小就跟在于扬屁股后面转，如果不是她年纪小的时候被于扬骗回家，他们两人才算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这也是她见到那根头发，闻到于扬身上的脂粉味，立马就锁定白露的原因。
她不想问两人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到了哪一步这种无聊的问题。因为这一切毫无意义。这一切从她无声无息消失后，就会有发生的空间，就算没了白露，也会有李露张露……
“是挺傻的，所以我不打算放手。”
杨雪听完这些话，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太安静了，她站在灯光底下，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于扬深吸了一口气：“两年不见，你一回来我才发现，时间在我们之间筑起了一面墙。信仰做了砖石，阵营当了水泥。”
“我们之间被信仰和阵营隔开了，各自揣着心思，没有了两年前都是小老百姓时的自在。如果不是新亚酒店那场危机，强行逼我们相互信任的话，我们之间就算睡觉，恐怕也会互相睁着一只眼睛盯着对方。”
“这就是不同阵营的两个特工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代价。你觉得这样的一堵墙存在，我们还能若无其事的过完下半辈子吗？”
他往前走了半步，和杨雪之间的距离从两步缩成了一步。杨雪没有动，只是垂着头，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于扬轻轻抚住杨雪的脸，拇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这是两人回家后，夫妻第一次意义上的‘亲密接触’。
“那堵墙就在那里，我们不能装作看不见。”
“现在你回来了，我们三个人的关系怎么处，我觉得该让你自己拿主意。你要是愿意和我继续过下去，那我们就摒弃信仰，这么在这个乱世里抱团活着。”
“白露那边我讲清楚了，她愿意跟着我，不图名分，你和她之间该怎么处，我会让她让着你，绝不为难你。”
“你要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不愿意和我做夫妻了，”于扬继续说，“想走也可以，我帮你安排去后方，延安或者重庆都行。”
“你要是留下来也可以，真夫妻也好，假夫妻也罢。如果你需要我的身份作掩护，在外人面前做样子，回家各过各的我也能接受。”
杨雪的内心说不出的滋味，她在回家之前，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知道于扬对她的爱是真诚而且热烈的，这是几年少年夫妻的默契。她敢肯定自己如果遇到危险，于扬会拼上命救她，牺牲自己也会在所不惜。
但她也清楚于扬不可能做到专一，他本就是江湖浪子的性格，让他安安稳稳的只陪着她度过余生，她也没那个奢望。说实话早就做好了有人闯进他们生活的准备。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于扬这两年为了找她，竟然在津门被人骗去当了兵，然后还进了军统。
她自认为清楚于扬的性格底色，可她不知道这个人已经换了芯子。
她对白露不排斥，也做好了有人闯入她们家庭的准备。但让她猝不及防的是，于扬和她各自的身份反而成了两人的障碍。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于扬对和地下党的合作持拥抱态度，可是从他的话中也能听出，他并不想走上和自己同样的道路。
她想起了自己走上这条道路的初衷，自己是为了什么？
她是为了让自己的小家不被压迫，她是为了把那些耀武扬威的日本人和洋人赶出去，不要让中国人在外国人面前低人一等。除此之外，她好像没有太多的诉求。
把这个世界彻底的翻转，用革命洗刷民族的耻辱，这是她后面学到的，也愿意为这个目标去奋斗。但是在此之前，她得保住自己的家庭，把日本人赶出去，先实现自己最初的目标。
况且于扬说了，他愿意支持红党，这就够了！
于扬愿意驾着一辆马车跨在两条道上跑，她会尽全力把它扳到一条路上。如果做不到，那就在这辆马车上陪着于扬和家人一起粉身碎骨。她不一定要拿着枪去战斗，自己能影响于扬倾向红党，也许这比她拿着枪杀两个敌人更重要。
“你好好思考今后的路，你去卧室吧，我睡书房。”于扬擦了擦她的脸，把手从杨雪的脸上拿了下来。
“一起吧！”杨雪突然抓住于扬即将撤回去的手。
“你确定？你能跨过这道坎？”于扬有些惊讶，这跟他想象中的‘新女性’不一样。
“在我嫁给你那天，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她紧紧的握住于扬的手，“而且你俩的事情，责任在我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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