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山海 > 三国:挟袁绍而夺天下 > 第311章 赵狗儿(新生)调走(加更,八千字大章)

第311章 赵狗儿(新生)调走(加更,八千字大章)

    今天上午是曹冲开刀手术的日子,郭嘉虽然没有前往医院,他仍然比往常起得更早一些。

    他坐在小院里,手里攥着那份刚刚买回来的《河北新闻报》,目光死死地钉在头版那篇报道上。

    风从墙头翻过来,吹得报纸边角哗啦啦地响,他却像没听见一样。

    手里那颗水煮蛋在桌面上滚了两圈,从指缝间滑落,磕在土碗边缘,“啪”地一声轻响,蛋壳碎了,他也没低头看一眼。

    郭夫人端着茶壶从屋里出来,看见桌上那颗裂了壳的鸡蛋,笑着摇了摇头:“夫君,你不想吃鸡蛋,也不用这样扔在桌子上。”

    郭嘉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裂了壳的蛋,连忙捡起来:“吃,怎么不吃?我现在可喜欢吃鸡蛋了。”

    他把蛋壳剥了,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目光却还落在报纸上那几行字上,怎么也挪不开。

    郭夫人在他对面坐下,替他倒了杯茶:“夫君,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郭嘉咽下那口蛋,放下报纸,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今天报纸上写的事情,如果真的做成了,大将军提出的‘法治’,也许真的就有实现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墙头上那一小片蓝得发亮的天上,声音低了几分:“一旦废除特权阶级,新的制度就容易落地。

    到时,权力就可以用另一套运转的方法。”

    郭嘉看了一眼夫人:“你认为这天下最大的矛盾是什么?”

    郭夫人笑了笑:“妾身没读过什么书,不懂这些。”

    郭嘉缓缓说道:“有人说百姓不思感恩?有人说贫富差距?还有人说人心贪婪…以前我也这样认为。

    如今却另有想法,用大将军的话说,百姓害怕的从来不是贫穷,而是分配不均。

    单一贫穷和生产力有关系,分配不均就是人为造成的。

    特权阶级存在就是最大的分配不均,他们什么都不做,却锦衣玉食,百姓辛苦劳作,很多人却最后饿死,这公平吗?”

    郭夫人安静地听完了,没有接话,只是把茶碗往他手边推了推,她也许听不懂郭嘉的话,不过,她看到了他的变化。

    自己夫君在邺城这几个月,整个人已经和在襄阳时判若两人了。

    如今说起袁文,语气里的那层敌意已经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了。

    是敬?是畏?还是别的什么?连郭嘉自己大概也说不清楚。

    城北袁绍府邸里,袁绍坐在院中那张老藤椅上,手里也摊着一份同样的报纸。

    他花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把整篇报道看完,然后慢慢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棵老槐树浓密的树冠,很久没有说话。

    刘氏端着一碗豆浆和几个包子走了过来,见他这副模样,轻轻把豆浆和包子搁在桌子上,在他身边坐下来,没急着开口。

    袁绍此时心情比郭嘉要复杂得多。

    他想起建安五年,袁文趁着他和曹操在官渡打仗,从背后偷袭夺下他的河北。

    等他败退回邺城时,这个庶子就将他和三个嫡子软禁在这座院墙之内。

    那时候他恨,恨不得把这个逆子碎尸万段,恨不得他出门就被马蹄踩死、被雷劈死。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恨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道。

    第二次官渡大战,袁文十万大军大败曹操二十万兵马,从曹操手里夺下了大半个兖州和青州;益州涪水一战,曹操十七万人马入蜀,回来不足两万。

    这些消息传进这座院子的时候,袁绍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渐渐翻涌着一个他从前打死都不会承认的念头,这个逆子打仗有一套。

    袁文主政河北,没有立即发动战争证明自己,而是在一步一步推新政,改善民生,袁绍看在眼里,从反对到质疑再到惊讶,他没想到,天下战乱,依然可以让百姓活下去。

    后来曹操称王,刘备称王,天下人都以为袁文会跟着称王的时候,他拒绝了。

    那时袁绍心里依然认定,这个逆子不过是在收买民心,只是做得比曹操他们更高明一些罢了,早晚还是会坐到那把椅子上成为人上人,因为自古以来没有人能拒绝那把椅子。

    直到今天这份报纸,他想法松动了。

    “以人名命名地方,换取功臣及子孙后代放弃世袭特权”。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逆子是真的要走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

    他不仅仅是在收买民心,他是真的打算把天下从“私”变成“公”,把那些几千年来压在百姓头顶上的负担,一样一样地拆下来,一样一样搬开。

    袁绍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在胸口好像有些松动了。

    “老爷,你手里那颗鸡蛋都被你捏烂了。”刘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袁绍低头一看,自己手里那颗剥了一半的鸡蛋已经被捏得变了形,蛋黄从指缝间落了下来,沾了一手。

    他愣了一下,索性两口把那颗蛋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擦了擦手,转头看向刘氏:“你还恨他吗?”

    刘氏一时没反应过来:“老爷说的是谁?”

    “那个逆子。”袁绍的声音不高,“如果不是他偷了河北,显甫就有机会坐上你一直希望他得到的位子。”

    刘氏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老爷,妾身恨过,当年被软禁在这座院子里的时候,妾身恨不得对他千刀万剐。”

    “后来呢?”

    “后来……”刘氏的目光落在院子那棵老槐树上,“后来妾身逐渐发现,和他相比,显甫无论军事、政治等,皆不如他。

    妾身在想,如果显甫真的接管河北,曹操打过来,他挡不挡得住?他们三兄弟一个不服一个,搞不好他们自己人先打起来了?妾身不敢往下想。”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这几年妾身也想明白了,他接手河北,至少显甫他们三兄弟都活着,不用互相斗得死去活来。

    现在妾身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那些卖菜的知道妾身是他嫡母,经常多塞一把葱、多放两个果子。

    老爷,庶民对他的那种喜欢,是发自内心的。

    以前妾身不相信有民心,现在信了。”

    袁绍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蛋黄,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手,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砰砰……”正在这时,院门被人叩响了。

    袁绍抬头,看见赵狗儿站在门廊下,穿着一身整齐的军服,腰间挂着佩刀,站得笔直。

    他这些年奉命看守袁绍一家,从司马一路升到偏将,可从来不在院子里多走一步,也从来不和袁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在袁绍眼里,赵狗儿就是典型那个逆子的爪牙。

    此刻他站在门口,没有跨进来,像往常一样等着袁绍开口。

    “赵偏将,进来坐。”袁绍难得笑着主动招呼他。

    赵狗儿走进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有事?”袁绍问。

    “袁公,我可能要走了。”赵狗儿说。

    “去哪儿?前线?”

    “不,主公调我去枢密院后备军训练司,协助高顺司长管理地方后备军。”赵狗儿如实回答。

    袁绍点了一下头:“这个逆子对自己人一直不错,你没跟错人。”

    赵狗儿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接下来谁来看守老夫?”袁绍问了一句。

    赵狗儿摇了摇头:“袁公,其实两年前开始,您就已经自由了,只是没告诉您,今后不会再有人来了。”

    袁绍沉默了一会儿,两年前?

    也就是说,那个逆子早就撤了院子外面的岗哨,只不过没有派人来通知他。

    他愣了好一会儿,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在逆子心里,两年前自己对他就没有威胁了。

    他站起身来,走进屋里,打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把匕首。

    刀鞘是牛皮包裹的,边角磨得光滑发亮,鞘口镶着一圈铜边,已经有些发绿了。

    他把匕首拿在手里掂了掂,转身走回院子,递给赵狗儿:“这把刀,是当年在洛阳时,老夫找一个名匠打的,跟了我三十年了,送给你。”

    赵狗儿连忙摆手:“袁公,这太贵重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袁绍板起脸。

    赵狗儿双手接过匕首,小心地挂在自己腰间,然后站直了身子,朝袁绍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军礼,头微微低了一下:“袁公,还有一件事,从今天起,我不叫赵狗儿了,主公给我改了个名字,叫赵新生,他说,希望这个国家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获得新生。”

    袁绍站在那里看着赵狗儿,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好!赵新生,好名字!”

    赵新生走了。

    院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巷子渐渐远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袁绍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这座院子比以前空了不少。

    他转过身,看见刘氏还站在廊下看着他,眼里的神色和他一样说不清道不明。

    “老爷,接下来想去哪儿?”刘氏走过来,站在他身旁。

    袁绍望了一眼头顶那片被槐树枝叶切碎的蓝天:“去渤海看看吧!有十多年没去了,当年从洛阳出来,和董卓闹翻之后,老夫在渤海当过太守。”

    刘氏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一下:“好,妾身陪你去。”

    她把袁绍手臂轻轻挽了一下,没有再多问。

    肠痈手术对如今的邺城医院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大手术了。

    每个月单是肠痈开刀就超过五百例,从消毒、麻醉到缝合、术后护理,一整套流程做了好几年,上下早已经熟悉了。

    可躺在病床上的是曹操儿子,华佗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主刀。

    张机主动给他当副手,两个人在术前把方案又对了一遍,才让人把曹冲推进手术室。

    手术很顺利。

    前后一个多时辰便做完了,华佗摘了羊肠手套,出来时面色平静,对守在门外的曹休和周不疑说道:“手术顺利,好好养着就行。”

    曹休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第一时间找到校事府,把消息传回襄阳。

    华夏人很聪明,只要不内斗,不比任何人笨。

    就拿信鸽来说,曹操和刘备通过校事府和绣衣卫,得知河北在用鸽子传信之后,立刻让手下人想方设法训练鸽子。

    他们直接偷偷从河北绑了两个训练鸽子的人,几个月下来,还真被他们做成了。

    楚王府书房里,曹洪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手里捏着刚拆下来的纸条,兴冲冲地递给曹操:“大王,邺城有消息传来!”

    曹操接过来一看,纸条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是曹休的笔迹:冲公子手术成功,一切平安。

    他攥着那张纸条,脸上难得露出大喜的神色,一连说了三声“好”。

    他把纸条又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孤记得前天才做的开刀手术吧?怎么这么快消息就传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曹洪,“信鸽可以用了?”

    曹洪满脸激动:“大王,成了!今后消息传递,咱们不用再靠马跑死人了。”

    “真是双喜临门。”曹操在案后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快地点了两下,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少见的喜形于色了。

    曹洪站在下首,等曹操的情绪缓了缓,才试探着问了一句:“大王,子建公子那边……要不要让他跟着仓舒公子一道回来?”

    曹操想起这个偷偷跑去邺城的儿子,眉头拧了一下:“这个逆子,他在邺城学院读书如何?”

    “邺城学院分了好多个专业,子建公子选的是物理和律法。”曹洪如实答道,“听史阿传来的消息,律法考试拿了第一,物理第二。”

    曹操愣了一下:“律法?物理?”

    他以为曹植去了邺城总该学些经史子集,没想到竟是上不得台面的杂学。

    更让他意外的是,曹植居然还能拿律法第一。

    “听说……听说袁文还经常给他们上课。”曹洪补了一句。

    “袁文?”曹操鼻子里哼了一声,“一个庶子能有多少知识?他自己都没正经读过几年书,能教出什么来?怕是误人子弟吧?”

    在他看来,袁文虽然表现出一些才华,可他依然认定,袁文不过是个只会打仗、会收买人心的野心家,学问上的事根本拿不上台面。

    “大王,河北的数学和物理教材,就是袁文牵头带着大家编写的。”曹洪顿了一下,“他当年可是受到郑玄认可的人,尤其杂学更为精通。”

    曹操没有接话,曹洪忽然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要不要让校事府在邺城组织一次刺杀?趁着袁文去学院上课的时候下手?”

    曹操摇了摇头:“袁文经过几次刺杀后,他身边的保卫极其严格,刺杀成功的可能性极低,一旦失败,只会彻底激怒他。”

    “喏。”

    “至于子建……暂时让他留在邺城读书。”

    曹操说完,起身朝后院走去。

    他要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曹冲的生母环夫人。

    后院里,环夫人正坐在廊下缝一件小衣,听说手术成功了,手里的针线活掉在膝上,眼泪跟着就下来了,一边擦一边念叨着“谢天谢地”。

    吴县,刘备也在同一天听说信鸽训练成功,他把简雍叫到书房,特意夸了几句。

    可简雍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大王,信鸽可以传递消息了,可是,如果信鸽被人拦截,消息不就泄露了吗?”

    刘备点了点头:“袁文那个庶子是怎么做的?”

    “眼下还不清楚。”简雍如实说道。

    “那就搞清楚,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等于在给那个庶子送情报。”刘备当然知道事情重要性。

    “喏!臣这就去办。”

    刘备把信鸽传来的纸条搁在案角,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颈:“接下来和曹操的会面,文优、士元,你们两个随孤一道前去,宪和,山越那边的事继续查,一有线索立刻报我。”

    三个人齐齐拱手:“喏!”

    手术三天后,曹冲就能勉强下地走几步了。

    这就是年轻的好处,底子好,恢复得快。

    袁文今天有空,他来到医院后,先去了华佗的书房。

    华佗正对着桌上的一沓病历写记录,见他进来便搁了笔:“主公,这小子身体底子不错,伤口愈合得也快,再有十来天就能出院了。”

    “走,去病房看看。”

    两个人穿过走廊往病房走。

    到了门口,袁文隔着半掩的门先看了一眼里面。

    曹冲靠坐在床头,手里摊着一份《河北新闻报》,看得有模有样,像个小大人似的,眉头随着读到的东西微微皱着。

    周不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两个少年各看各的,谁也没搭理谁,可那种安安静静的默契一看就知道不是一天两天养出来的。

    “华司长。”曹冲先看见了华佗,放下报纸打了声招呼。

    “今天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没有?”华佗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他腹部几处。

    “一切都好,就是伤口有点痒。”

    “伤口在长肉,痒是正常的,别去抓。”华佗收回手,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袁文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两个少年。

    曹冲说话条理清晰,口齿利落,每一句都像是想好了才开口的,完全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周不疑则安静得多,从袁文进门到现在一直没出声,可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先看了袁文一眼,最后把目光收回去落回书上。

    曹冲也看到了袁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侧头问华佗:“华司长,这是你们医院新来的医师?”

    周不疑把书合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冲公子,他可不是医师。”

    袁文来了兴致,偏头看向周不疑:“哦?怎么这么说?”

    “华司长站在您侧后一步。”周不疑声音不大,却说得条理分明,“他看您的眼神里带着尊敬,不是对同僚那种,这位先生的年纪和气质,加上华司长对您的尊敬,在下斗胆猜一猜,您应该是大将军。”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曹冲睁大了眼,重新打量了袁文一遍。

    曹休站在角落里,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腰间。

    袁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着朝曹冲点了一下头。

    “好好好。”袁文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落在周不疑脸上,“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周不疑的脸红了,那红色从耳根漫上来,他抿着嘴没有接话,可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袁文是谁?被他当面夸一句,换了谁都高兴,何况周不疑还是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

    曹冲从床上直起身来,认真看着袁文:“您……真是大将军?”

    角落里的曹休往前走了一步。

    曹冲先回头看了他一眼:“文烈兄长,大将军若是想对我们不利,根本不用亲自出手。”

    曹休脚步顿住了。

    “早就听说曹仓舒是天才少年,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袁文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曹冲要起身行礼,被袁文抬手按住了:“刚做完手术,别动。”

    “大将军,多谢您救冲一命。”曹冲还是拱了拱手。

    “不必谢我,救你的是华神医他们,我可没这本事。”袁文顿了顿,“你安心在这里养病,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曹冲看着他,沉默了几息,还是把心里那个疑问问了出来:“大将军,冲有一事不明,我是曹操的儿子,您为什么要救我?”

    袁文看着他:“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孩子,我们还不至于连一个孩子都不敢救,何况医者仁心。”

    他停了一下,笑着说道:“少年强则国强,我在你和文直身上看到了民族未来和希望,我总不至于毁掉自己的希望吧?”

    “少年强则国强?”曹冲和周不疑都在咀嚼袁文的话。

    曹冲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聪明,可袁文这些话,他从来没听人说过,从父亲那里没有,从先生那里没有,从任何一个大人嘴里都没有听到过。

    袁文站起身来,从黄叙手里接过一只食盒放在床头桌子上:“听医师的话,好好休息,这是给你带的吃食,天热,放不住。”

    “多谢大将军!”曹冲眼睛转了转,明显有些意外。

    袁文笑了笑,又转向周不疑,“文直,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窗外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条窄窄的光带。

    袁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明天就去邺城学院报到,这是我写的推荐信,你交给管宁院长就行。”

    周不疑接过信,手指在信封上摩挲了一下,抬起头来:“大将军为何帮我?”

    “你也应该看得出来,留在襄阳很危险。”袁文心里多少有些惊讶,这个少年太老成了。

    “嗯!冲公子若死,在下也活不了!”他如实说道。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袁文看着他,“在河北你不用担心,放心展示自己才华,这里没人会忌惮你。

    只要你不犯法,谁也奈何不了你。”

    周不疑沉默了片刻,眼眶泛红,弯下腰去,结结实实地鞠了一躬:“多谢大将军,学生记住了!”

    ……

    襄阳楚王府的书房里,入夏之后已经有些闷热了,可此刻屋子里的气氛比外头的暑气还要沉上几分。

    曹操坐在案后,手里攥着一份从邺城快马送来的《河北新闻报》,边角已经翻出了毛边,显然是被人反复读过。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头版那篇关于“以人名命名地名、换取功臣放弃世袭特权”的报道上,手指攥着纸边,指节微微泛白。

    他从前一直觉得袁文口中所说的“法治”不过是收买人心的口号,是不可能实现的空话。

    可今天这份报纸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若河北上下真能达成共识,让功臣们用名字换特权,那就意味着从最顶层开始,世袭的根基被挖掉了。

    往后没有爵位俸禄代代相传,不用养一群不劳而获的人,整个国家的负担就会轻一大截。

    面对这样一个从上到下都在松开枷锁的地方,曹操忽然发现自己后背发凉。

    因为当人见到过光明以后,没有人再喜欢黑暗。

    他把报纸递给荀攸,传了一圈。

    荀攸看完了,没有说话,把报纸搁在膝头,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摩挲了两遍。

    程昱看完了,眉头拧得更紧。

    董昭摇了摇头,刘晔眯着眼盯着那段文字来回看了两遍,像是想从字缝里找出什么漏洞来。

    曹操等所有人都看完了,才艰难开口道:“孔夫子说‘政者,正也’。

    从前孤以为这话不过是说给无知庶民听的,政治哪有堂堂正正的?全是阴谋诡计、权衡取舍。

    如今河北,把这些全部拿到明面上,还让庶民公开议论?他们一旦都知道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还会支持我们吗?”

    他的声音不高,那种压抑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

    程昱最先接话:“大王不必灰心,臣不信袁文手下所有人都同意这个方案。

    以人名命名的诱惑确实不小,可世代特权、子孙后代衣食无忧,谁不想要?他这条路走起来不会那么顺利的。”

    荀攸跟着点了点头:“大王,这条路不会那么容易走通,不说别人,就是底层那些寒门出身的庶民,十年寒窗苦读为了什么?

    不就是有朝一日让子孙后代都能成为人上人吗?

    何况,不可能所有人都有资格命名地名,那些无法命名的底层官吏和将士,他又如何安抚??”

    曹操没有接话,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司马懿:“仲达,说说你的想法。”

    司马懿抬起头来,面色平静,语气不紧不慢:“大王,如今当务之急不是袁文在河北推行什么,对大王来说,一切都是军事问题。

    益州白帝城一战可以看出,袁文的水军战力不在我军之下。

    接下来最要紧的事,一是尽快将陌刀和新型炼钢法铺开,全新武器尽快装备全军;二是要想办法阻止草原上的鲜卑人继续内耗下去。

    一旦鲜卑三大部互相打残了,袁文出兵解决了他们,北方再也没有力量可以牵制他了。

    到那时候,河北的几十万主力全部压过来,咱们很难扛得住。”

    他顿了顿:“至于袁文在河北推行的那些东西,咱们阻止不了。

    可臣坚信一点,只要在军事上打垮了他,他口中的法治、他推行的那些制度,就会跟着一起胎死腹中,庶民不服就杀到他们服为止。”

    曹操缓缓点了一下头:“仲达说得对,一切都要立足战争,只要打赢了袁文,庶民不足为虑。

    传令下去,全军抓紧训练,新装备尽快装备到位,做好和袁文全面开战的准备。”

    几人齐声应下。

    吴县吴王府里,刘备也拿到了同一份报纸。

    他把那篇报道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之后却没有立刻放下,又翻回第一页看了第二遍,才把报纸搁在案面上。

    “这个庶子,真是不忠不孝。”他语气不高,却没有丝毫温度,“袁家世受汉恩,他如今倒好,把朝廷的那一套全都推翻。

    什么以人名命名地名从而换取世袭特权?他不就是想断了功臣们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吗?”

    刘备更怕的是,没有世袭特权,谁会支持皇权?没有了这些基本盘,谁帮皇权摇旗呐喊?

    等刘备火气降下去一些,李儒才开口:“大王,此时骂袁文无济于事,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

    刘备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认可李儒说法:“山越人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简雍往前站了一步:“大王,刚刚查到了一条线索,是军中一个司马将方案盗走的,可等我们的人找到他时,他已经上吊自杀了。”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查,继续给孤查下去,不管背后是谁,都要给孤揪出来。”

    庞统站在旁边,适时开口道:“大王,陌刀那边已经进入批量锻造阶段了,最迟一个月,第一批至少可以装备五千人。

    以后,我们就有克制袁文骑兵的利器了。”

    刘备点了一下头,总算有一件让他顺心的事了。

    简雍突然想到了什么:“大王,还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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