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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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江市，东北某省会。
七月里本该酣畅的雨水迟迟不肯到来。阳光裹挟着空气中焦急等待凝结的水汽，涂满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明明已到了傍晚，这湿热的感觉还是让人透不过气。
我和小异把车停在省体育中心门口，刚打开车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生生“推”回了车里。
“这天儿，也是没谁啦！”
经过两三分钟的心理建设，我俩对了个眼神，鼓足勇气下车直奔省体北侧的训练场。仅三四百米的距离，已让我俩满身汗水，黏腻不堪。
这应该是全省最一流的体育场地了，几年前为举办某国际级运动赛事而建。只可惜，赛事的成功并没有给这座城市带来预想的影响力，体育场也逐渐被冷落。
除了给省队运动员和各级体校的孩子们提供训练场所，省体的足球场偶尔还会对外营业。看着大腹便便但武装到牙齿的业余爱好者们在绿茵场上蠕动，很难想象曾有一众身价千万的世界级球星，在这里不知疲倦地奔跑着，为了自己国家的荣耀奋力拼搏。
夕阳的余晖之下，场地里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或在树荫下坐着乘凉，或是懒洋洋地在环形跑道上慢跑。我和小异找了个有阴凉的地方，放下背包，翻出背心、短裤还有鞋子，准备跑步。
这时，一辆某快递公司的电动车疾驰而来，全速冲过减速带时发出的巨大声响把我们吓了一跳。
快递小哥停好车，忙不迭地向我们跑来，黝黑的脸上满都是汗，甚至连刚摘下的头盔都在不断滴水。他龇着满口黄牙朝我们笑了笑，随意地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了，旋即手忙脚乱换起衣服。
“我的大巴哥哥，现在见你一面也太难了，你还知道来啊？再不来我俩就要走了！”小异剑眉微挑，埋怨道。
我瞥了大巴一眼，问小异道：“今天怎么跑啊？”
“跑个小强度吧，16公里诚信315配速，巴哥没问题吧？”小异言之凿凿地说道。
大巴手搭凉棚望一眼夕阳，看着小异笑了笑，伸手比出OK的手势。
合着这俩人撺掇好了坑我啊！每公里3分15秒，跑16个，都能要我命了。
“你俩跑这么快，也叫陪我备赛啊？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我瞪了他俩一眼，强烈表达着不满，可并没有什么用。十多分钟的热身结束后，我们仨走上跑道，我在最内道，大巴在我旁边，小异则跑在三人最外侧。
我们一起慢跑了两圈，渐渐把速度加起来。
小异看上去心情不错，带头跑得飞快却又很轻松，时不时还拿大巴迟到的事揶揄他几句。大巴则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稳稳跟在小异后面大概一个身位。
我就没那么轻松了。刚跑了一圈多点，就已经开始张着大嘴喘起粗气，有种大狼狗的既视感。
勉强跟了两圈半，我左腕的手表震动了一下。抬手一看，这一公里跑了3分05秒，再看心率，已经飙到了173。
“诚信你妹啊！”我吼了一声，放慢脚步，双手叉腰喘着粗气，“都305了，你带得太快了，靠！”
小异头都没回地甩给我一句，“你就当跑间歇吧！”
所谓间歇跑，就是以较快的速度跑若干组相对较短的距离，组间以停下或慢跑的方式休息调整，等心率降到一定程度，但不等完全恢复，即开始下一组训练，如此反复。
通过这种训练方式，能够有效提高速度耐力和乳酸阈门槛，达到提升跑步能力的效果。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小异和大巴又跑了过来。小异依旧那么轻松，大巴也仍然稳健地跟在后面，不疾不徐，还远远地朝我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
“居然敢鄙视我！”
我振作精神，又跟着他们跑了起来。和这两头畜生跑，我其实早就有了这种觉悟，毕竟二人是玄江市乃至国内业余跑圈中的顶尖高手。
就这么一公里一停，勉强跟了3组。我像辆拉爆缸的大卡车，冒着“白烟”缓缓停下，头晕眼花地踱到树荫下面，背靠树干席地而坐，看着他俩一圈圈撒欢儿。
时间接近七点，太阳已经没那么毒了。我喝了口冰水，一道冰线自上而下贯入，凉气由内而外散发，对抗着热浪的余威。
这时，我看到省田径队的秦教练，正带领队里的孩子们陆续进入场地。
老秦五十出头的年纪，日常瞪着俩大眼珠子，不怒自威，五花三层的大光头，鼓鼓溜溜的大肚子，和“拳皇”游戏里的陈国汉颇为神似。非把他跟田径运动扯上关系的话，也一定是个扔铅球铁饼的，很难想象他曾是二十多年前称霸国内万米和5000米项目的优秀田径选手。
因为我国的男子中长跑水平在世界范围一直上不了台面，老秦在以破全国纪录的优异成绩拿了一次全运会5000米冠军之后，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便选择激流勇退。
而全运会冠军的名号，足以让这老哥余生衣食无忧。有关部门承诺给他一个体制内的职务，他义无反顾选择了自己钟爱的老本行，成为一名教练，负责指导省田径队的孩子们。
我们经常去省体跑步，又愿意唠嗑，一来二去跟老秦混成了哥们，偶尔还在一起喝点小酒。
看着腆过来的大肚子，我朝老秦挥了挥手。他看见我累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哼了一声：
“你胆儿也够大的，跟这俩货玩命磕！就知道瞎整，队里这帮孩子我都不舍得让他们这么练，专挑一年到头最热的几天干强度，你们几个是买了意外险着急变现啊。”
“现在这帮孩子也是，吃不了苦！”老秦侧过身看着他的队员们，“你看看人家这业余的，这么热的天都出来跑步，你再瞅瞅你们一个个，训个练跟欠我似的，出门又抹脸又防晒，要干啥？当网红啊！”
孩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低头回避老秦的目光，默不作声走到树荫下面做起准备活动。
我把背包拽了过来当枕头，躺在地上看着队员们有条不紊地热身。
孩子们身上散发出这个年龄应有的青春气息，肌肉线条清晰、没有一丝赘肉，黝黑的皮肤微渗着汗，脚下的动作灵活轻盈，却又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每个人的身上，可能都承载了整个家庭的希望吧。
我又望向体育场内，大巴弓着腰、倒着碎步，以一种秦教练极为不齿的跑姿稳稳跑着，而小异正笑嘻嘻地向我这边走来。
“这小子坑完我就偷懒啊！”我心里暗骂道。
远处的夕阳已消失不见，只残留一抹亮橙色的晚霞。我闭上双眼，跑步这些年发生的事就像电影片段，一幕幕在我脑中不停闪现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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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儿，也是没谁啦！”
经过两三分钟的心理建设，我俩对了个眼神，鼓足勇气下车直奔省体北侧的训练场。仅三四百米的距离，已让我俩满身汗水，黏腻不堪。
这应该是全省最一流的体育场地了，几年前为举办某国际级运动赛事而建。只可惜，赛事的成功并没有给这座城市带来预想的影响力，体育场也逐渐被冷落。
除了给省队运动员和各级体校的孩子们提供训练场所，省体的足球场偶尔还会对外营业。看着大腹便便但武装到牙齿的业余爱好者们在绿茵场上蠕动，很难想象曾有一众身价千万的世界级球星，在这里不知疲倦地奔跑着，为了自己国家的荣耀奋力拼搏。
夕阳的余晖之下，场地里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或在树荫下坐着乘凉，或是懒洋洋地在环形跑道上慢跑。我和小异找了个有阴凉的地方，放下背包，翻出背心、短裤还有鞋子，准备跑步。
这时，一辆某快递公司的电动车疾驰而来，全速冲过减速带时发出的巨大声响把我们吓了一跳。
快递小哥停好车，忙不迭地向我们跑来，黝黑的脸上满都是汗，甚至连刚摘下的头盔都在不断滴水。他龇着满口黄牙朝我们笑了笑，随意地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了，旋即手忙脚乱换起衣服。
“我的大巴哥哥，现在见你一面也太难了，你还知道来啊？再不来我俩就要走了！”小异剑眉微挑，埋怨道。
我瞥了大巴一眼，问小异道：“今天怎么跑啊？”
“跑个小强度吧，16公里诚信315配速，巴哥没问题吧？”小异言之凿凿地说道。
大巴手搭凉棚望一眼夕阳，看着小异笑了笑，伸手比出OK的手势。
合着这俩人撺掇好了坑我啊！每公里3分15秒，跑16个，都能要我命了。
“你俩跑这么快，也叫陪我备赛啊？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我瞪了他俩一眼，强烈表达着不满，可并没有什么用。十多分钟的热身结束后，我们仨走上跑道，我在最内道，大巴在我旁边，小异则跑在三人最外侧。
我们一起慢跑了两圈，渐渐把速度加起来。
小异看上去心情不错，带头跑得飞快却又很轻松，时不时还拿大巴迟到的事揶揄他几句。大巴则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稳稳跟在小异后面大概一个身位。
我就没那么轻松了。刚跑了一圈多点，就已经开始张着大嘴喘起粗气，有种大狼狗的既视感。
勉强跟了两圈半，我左腕的手表震动了一下。抬手一看，这一公里跑了3分05秒，再看心率，已经飙到了173。
“诚信你妹啊！”我吼了一声，放慢脚步，双手叉腰喘着粗气，“都305了，你带得太快了，靠！”
小异头都没回地甩给我一句，“你就当跑间歇吧！”
所谓间歇跑，就是以较快的速度跑若干组相对较短的距离，组间以停下或慢跑的方式休息调整，等心率降到一定程度，但不等完全恢复，即开始下一组训练，如此反复。
通过这种训练方式，能够有效提高速度耐力和乳酸阈门槛，达到提升跑步能力的效果。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小异和大巴又跑了过来。小异依旧那么轻松，大巴也仍然稳健地跟在后面，不疾不徐，还远远地朝我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
“居然敢鄙视我！”
我振作精神，又跟着他们跑了起来。和这两头畜生跑，我其实早就有了这种觉悟，毕竟二人是玄江市乃至国内业余跑圈中的顶尖高手。
就这么一公里一停，勉强跟了3组。我像辆拉爆缸的大卡车，冒着“白烟”缓缓停下，头晕眼花地踱到树荫下面，背靠树干席地而坐，看着他俩一圈圈撒欢儿。
时间接近七点，太阳已经没那么毒了。我喝了口冰水，一道冰线自上而下贯入，凉气由内而外散发，对抗着热浪的余威。
这时，我看到省田径队的秦教练，正带领队里的孩子们陆续进入场地。
老秦五十出头的年纪，日常瞪着俩大眼珠子，不怒自威，五花三层的大光头，鼓鼓溜溜的大肚子，和“拳皇”游戏里的陈国汉颇为神似。非把他跟田径运动扯上关系的话，也一定是个扔铅球铁饼的，很难想象他曾是二十多年前称霸国内万米和5000米项目的优秀田径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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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全运会冠军的名号，足以让这老哥余生衣食无忧。有关部门承诺给他一个体制内的职务，他义无反顾选择了自己钟爱的老本行，成为一名教练，负责指导省田径队的孩子们。
我们经常去省体跑步，又愿意唠嗑，一来二去跟老秦混成了哥们，偶尔还在一起喝点小酒。
看着腆过来的大肚子，我朝老秦挥了挥手。他看见我累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哼了一声：
“你胆儿也够大的，跟这俩货玩命磕！就知道瞎整，队里这帮孩子我都不舍得让他们这么练，专挑一年到头最热的几天干强度，你们几个是买了意外险着急变现啊。”
“现在这帮孩子也是，吃不了苦！”老秦侧过身看着他的队员们，“你看看人家这业余的，这么热的天都出来跑步，你再瞅瞅你们一个个，训个练跟欠我似的，出门又抹脸又防晒，要干啥？当网红啊！”
孩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低头回避老秦的目光，默不作声走到树荫下面做起准备活动。
我把背包拽了过来当枕头，躺在地上看着队员们有条不紊地热身。
孩子们身上散发出这个年龄应有的青春气息，肌肉线条清晰、没有一丝赘肉，黝黑的皮肤微渗着汗，脚下的动作灵活轻盈，却又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每个人的身上，可能都承载了整个家庭的希望吧。
我又望向体育场内，大巴弓着腰、倒着碎步，以一种秦教练极为不齿的跑姿稳稳跑着，而小异正笑嘻嘻地向我这边走来。
“这小子坑完我就偷懒啊！”我心里暗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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