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通州驿惨案
腊月十七，深夜，距刘肇基预计回京时间还有八天。
乾清宫的灯烛已换了三轮，朱由检仍站在那副巨大的《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官职图》前。
这是王承恩按照他的意思让人赶出来的，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
在这张地图上，朱笔、黄笔、墨笔分别标注着武将、文官、宦官系统，复杂的像是一张星图。
朱由检俯着身子，手指从京城开始，一寸寸往周边移动。
梦中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涌现，那些在史书上留下名字，殉国的人，被他在星图上用朱笔圈了出来。
足足过了近半个时辰，朱由检才扔掉了手里的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八百里火牌加急，密诏陕西巡抚孙传庭、并卢象昇麾下虎大威、杨国柱，带本部精锐家丁，见旨出发，秘密进京，沿途关隘不得盘查，违者以通敌论处！”
这三个人，是九天内能赶到京城，而他又信的过的人。
杨国柱和虎大威目前正在卢象昇麾下，距离整治军纪已过了三天，自己和他们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卢象昇也该补充了新军进了他们麾下。
而梦中的史书上，对孙传庭的评价中，有一句他印象很深。
传庭死，大明亡！
此刻孙传庭正在陕西剿匪，调他，流寇可能死灰复燃，但是不调他，自己心里太没底了。
“八天时间，应该够了吧。”朱由检轻叹一声。
等到大军一到，就该清洗朝堂了。
要不任由这批文官继续内斗，大明就是有再多的忠臣，也不够他们糟践。
“传曹变蛟、曹化淳、褚宪章分别前来。”
随着王承恩快速退了出去，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脑子慢慢冷静了下来。
今夜和皇嫂的对话，让他清楚了一件事情。
文官集团的反扑，一定会比想象中更加猛烈。
正在朱由检翻看百官图录时，曹变蛟就已在王承恩的带领下走进了乾清宫，身上衣甲飒飒作响。
“臣，曹变蛟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曹变蛟声音极其洪亮，把朱由检吓了一大跳。
朱由检站起身来，快走了两步，将曹变蛟扶了起来，“你我同杀建奴，也算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袍泽了，以后只要不是在奉天殿，这些俗礼就免了。”
曹变蛟眼眶又是一红，作势又要下拜，却被朱由检猛扶住了胳膊，“朕不与你兜圈子，深夜叫你前来，是有旨意。”
“明日中午，朕会让曹提督从内承运库里拿出两百万两现银，是给卢督师的饷银，多出的一百一十万两，他会知道该怎么花。”
曹变蛟猛地抬头，看向朱由检，“臣一定把饷银安安全全送到卢督师手里！”
朱由检却突然摇了摇头，“你大张旗鼓出城，务必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离开京城。”
“出了城后，快马告诉卢督师，让他派兵来接饷银。”
“你和城外的兄弟，换身行头，秘密回到京城，等朕下一步旨意。”
“我会让曹督师多给你五万两，是给你们的赏赐。”
“还有，这个木箱，由最信任的亲兵，亲手交给卢督师，任何人不得私自打开。”朱由检指着脚边的一个黑色木箱，“告诉他，这里面的东西，只有他才能看。”
曹变蛟微微愣了愣，双拳抱礼，“臣，遵旨。”
——
一直到了临近天亮时，曹化淳才走出殿门。
朱由检扶着额头，看着面前的百官图录，深深吐出一口清气。
昨夜，他让褚宪章派出五百缇骑，混在今天送饷的队伍中，带足干粮，控制京师周边二十二座驿站，截断兵部文书，以防兵部偷摸调兵入京。
让曹化淳暗查京营，启用暗子，并密诏兵部左侍郎倪元璐、左都御史李邦华在今夜秘密进宫。
这两人，是他梦中史书上最熟悉的两个人，也是头顶着金云的人。
清廉、不拉帮结派，一心为公，殉国！
正在朱由检打算休息时，王承恩却匆匆小跑了进来。
“皇爷，刘首辅带着几十人，在奉天殿外跪着呢，说要联名上书，请皇爷宽宥群臣，以安天下之心。”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开口，“司礼监那边收上来的折子，快有半人高了。”
“以安天下之心？”朱由检冷哼一声，挥了挥手，“建奴入关、百姓饿死也没人见谁安天下之心，朕杀了一个贪官，倒要朕来安天下之心了？”
“告诉他们，朕乏了，让回去吧。”
“王伴伴，将这几日所有的折子整理一下，一个时辰后叫醒朕。”
朱由检说完，自顾自的躺在龙榻上，很快进入了酣睡。
随着王承恩在奉天殿外出现，看着刘宇亮轻轻摇了摇头，“皇爷一夜未睡，说天冷，诸位大人请回吧。”
首辅刘宇亮慢慢的抬起头，看向身后那群同僚，叹了口气，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往宫外而去。
那叹气的含义，再明白不过。
皇帝不见，朝会不开，奏疏留中。
这位皇帝，用沉默，回应了他们的惶恐和试探。
直到太阳升起时，朱由检才被王承恩轻轻叫醒。
朱由检双手揉了揉脸，接过王承恩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把脸后，才看向御案上堆着的一大堆奏疏。
随手拿起一份，痛陈“刑不上大夫”；又随手拿起一份，陈述祖宗之法；再拿起一份，写的是“朝廷法度”...
足足看了几十份奏疏，全都是这件事！
朱由检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将议薛案的奏疏都挑出去，其余军政民事的奏疏拿过来。”
“回皇爷，都在这里了。”王承恩赶紧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回到，“内阁将其他折子都封还给了各衙门，理由是陛下既未临朝，诸臣不宜妄议。”
“反了天了！”朱由检猛然大喝一声，重重的砸在御案上，巨大的声响吓得王承恩赶紧跪了下来，冷汗顺着脖领往下流。
这是逼宫！
要不是朕的大军还没到，真恨不得现在就把这群蛀虫给宰了！
“王伴伴，将这些奏疏都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说民事兵事的。”朱由检话音未落，就看到褚宪章慌忙走了进来。
“皇爷，出事了。”
“嗯？”
“皇爷，昨夜通州驿值守人员被射杀在驿站，三十七口人无一活口；今日早时，周遇吉坐下战马突然发癫，周遇吉不慎落下马来，肋骨断了两根。”
褚宪章看着朱由检铁青的脸色，继续汇报，“城御史、五城兵马司、顺天府、锦衣卫都已经派人去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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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王承恩按照他的意思让人赶出来的，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
在这张地图上，朱笔、黄笔、墨笔分别标注着武将、文官、宦官系统，复杂的像是一张星图。
朱由检俯着身子，手指从京城开始，一寸寸往周边移动。
梦中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涌现，那些在史书上留下名字，殉国的人，被他在星图上用朱笔圈了出来。
足足过了近半个时辰，朱由检才扔掉了手里的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八百里火牌加急，密诏陕西巡抚孙传庭、并卢象昇麾下虎大威、杨国柱，带本部精锐家丁，见旨出发，秘密进京，沿途关隘不得盘查，违者以通敌论处！”
这三个人，是九天内能赶到京城，而他又信的过的人。
杨国柱和虎大威目前正在卢象昇麾下，距离整治军纪已过了三天，自己和他们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卢象昇也该补充了新军进了他们麾下。
而梦中的史书上，对孙传庭的评价中，有一句他印象很深。
传庭死，大明亡！
此刻孙传庭正在陕西剿匪，调他，流寇可能死灰复燃，但是不调他，自己心里太没底了。
“八天时间，应该够了吧。”朱由检轻叹一声。
等到大军一到，就该清洗朝堂了。
要不任由这批文官继续内斗，大明就是有再多的忠臣，也不够他们糟践。
“传曹变蛟、曹化淳、褚宪章分别前来。”
随着王承恩快速退了出去，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脑子慢慢冷静了下来。
今夜和皇嫂的对话，让他清楚了一件事情。
文官集团的反扑，一定会比想象中更加猛烈。
正在朱由检翻看百官图录时，曹变蛟就已在王承恩的带领下走进了乾清宫，身上衣甲飒飒作响。
“臣，曹变蛟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曹变蛟声音极其洪亮，把朱由检吓了一大跳。
朱由检站起身来，快走了两步，将曹变蛟扶了起来，“你我同杀建奴，也算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袍泽了，以后只要不是在奉天殿，这些俗礼就免了。”
曹变蛟眼眶又是一红，作势又要下拜，却被朱由检猛扶住了胳膊，“朕不与你兜圈子，深夜叫你前来，是有旨意。”
“明日中午，朕会让曹提督从内承运库里拿出两百万两现银，是给卢督师的饷银，多出的一百一十万两，他会知道该怎么花。”
曹变蛟猛地抬头，看向朱由检，“臣一定把饷银安安全全送到卢督师手里！”
朱由检却突然摇了摇头，“你大张旗鼓出城，务必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离开京城。”
“出了城后，快马告诉卢督师，让他派兵来接饷银。”
“你和城外的兄弟，换身行头，秘密回到京城，等朕下一步旨意。”
“我会让曹督师多给你五万两，是给你们的赏赐。”
“还有，这个木箱，由最信任的亲兵，亲手交给卢督师，任何人不得私自打开。”朱由检指着脚边的一个黑色木箱，“告诉他，这里面的东西，只有他才能看。”
曹变蛟微微愣了愣，双拳抱礼，“臣，遵旨。”
——
一直到了临近天亮时，曹化淳才走出殿门。
朱由检扶着额头，看着面前的百官图录，深深吐出一口清气。
昨夜，他让褚宪章派出五百缇骑，混在今天送饷的队伍中，带足干粮，控制京师周边二十二座驿站，截断兵部文书，以防兵部偷摸调兵入京。
让曹化淳暗查京营，启用暗子，并密诏兵部左侍郎倪元璐、左都御史李邦华在今夜秘密进宫。
这两人，是他梦中史书上最熟悉的两个人，也是头顶着金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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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朱由检打算休息时，王承恩却匆匆小跑了进来。
“皇爷，刘首辅带着几十人，在奉天殿外跪着呢，说要联名上书，请皇爷宽宥群臣，以安天下之心。”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开口，“司礼监那边收上来的折子，快有半人高了。”
“以安天下之心？”朱由检冷哼一声，挥了挥手，“建奴入关、百姓饿死也没人见谁安天下之心，朕杀了一个贪官，倒要朕来安天下之心了？”
“告诉他们，朕乏了，让回去吧。”
“王伴伴，将这几日所有的折子整理一下，一个时辰后叫醒朕。”
朱由检说完，自顾自的躺在龙榻上，很快进入了酣睡。
随着王承恩在奉天殿外出现，看着刘宇亮轻轻摇了摇头，“皇爷一夜未睡，说天冷，诸位大人请回吧。”
首辅刘宇亮慢慢的抬起头，看向身后那群同僚，叹了口气，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往宫外而去。
那叹气的含义，再明白不过。
皇帝不见，朝会不开，奏疏留中。
这位皇帝，用沉默，回应了他们的惶恐和试探。
直到太阳升起时，朱由检才被王承恩轻轻叫醒。
朱由检双手揉了揉脸，接过王承恩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把脸后，才看向御案上堆着的一大堆奏疏。
随手拿起一份，痛陈“刑不上大夫”；又随手拿起一份，陈述祖宗之法；再拿起一份，写的是“朝廷法度”...
足足看了几十份奏疏，全都是这件事！
朱由检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将议薛案的奏疏都挑出去，其余军政民事的奏疏拿过来。”
“回皇爷，都在这里了。”王承恩赶紧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回到，“内阁将其他折子都封还给了各衙门，理由是陛下既未临朝，诸臣不宜妄议。”
“反了天了！”朱由检猛然大喝一声，重重的砸在御案上，巨大的声响吓得王承恩赶紧跪了下来，冷汗顺着脖领往下流。
这是逼宫！
要不是朕的大军还没到，真恨不得现在就把这群蛀虫给宰了！
“王伴伴，将这些奏疏都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说民事兵事的。”朱由检话音未落，就看到褚宪章慌忙走了进来。
“皇爷，出事了。”
“嗯？”
“皇爷，昨夜通州驿值守人员被射杀在驿站，三十七口人无一活口；今日早时，周遇吉坐下战马突然发癫，周遇吉不慎落下马来，肋骨断了两根。”
褚宪章看着朱由检铁青的脸色，继续汇报，“城御史、五城兵马司、顺天府、锦衣卫都已经派人去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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