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别云间（2）
当王承恩把夏完淳这个名字带给朱由检时，朱由检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在哪，快带我去！”话音还未落下时，朱由检就已冲了出去。
王承恩一惊，来不及捡掉在地上的那份《治国策》，慌忙跟着往外跑去。
院门还开着，朱由检第一眼先落在了人高马大的虎大威身上。
他甲叶全是泥，护心镜歪着，脸上蒙着一层土，左脸颊又添了一道口子，在看见朱由检的瞬间，就要往下跪去。
可他的双膝刚弯，就被一声冷哼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天子不喜欢别人下跪，瞬间一愣，腿屈在那里，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可朱由检并没搭理他，目光反而落在了那个八九岁的孩子身上。
孩子很瘦，穿着一件白布素袍，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簪头磨得发亮。
当朱由检的眼神落在孩子的眼睛上时，心口莫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样。
干净，太干净了！
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的像是在清水中浸泡的石子！
“夏完淳？”朱由检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自觉的轻了下来。
“回陛下，臣夏完淳。”少年一板一眼地下跪行礼，动作规规矩矩，直到跪下后，才补了一句，“臣的父亲说，天子不喜欢别人下跪，让臣不要恼了天子...”
“可见天子要行大礼，是纲常，是礼法；不能因为天子的喜好就随意去改...”
朱由检愣住了。
这还是第一个在‘跪礼’这块给他挑毛病的。
虎大威在旁边听得眼皮子直跳，双腿一弯又要下跪，可被朱由检一个眼神又钉在了原地。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这才看向孩子头顶的金云。
【夏完淳，松江华亭人，夏允彝之子；少负奇才，五岁知五经，七岁能诗文，九岁撰《代乳集》】
【弘光元年，随父起兵抗清...父死，与陈子龙等继续抗清...永历元年，兵败被执，押赴南京...洪承畴亲审，夏完淳痛骂不止，拒降，从容就义....年十七。】
【临刑，神色不变，作《别云间》诗，‘无限山河泪，谁言天地宽！已知泉路近，欲别故乡难。’】
朱由检的心头莫名一痛，只觉得泪花都要往出冒来，慌忙转过眼神去，可另外三行金字却撞入了他的眼中。
【郑为虹，字天玉，扬州江都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清操爱民，素知兵...】
【唐王召为御史，巡视仙霞关，驻守浦城；郑芝龙身怀二心，撤走仙霞关将士，致使仙霞岭二百里空无一人...】
【清军破关，郑为虹回浦城，散尽全城兵民，独守空城...被执，曰‘负国不忠，辱先不孝，头断发不断！’...喷血大骂清军，夺刀刺胸而死，年二十五。】
“进去说...进去说。”朱由检慌忙转过身去，硬生生将泪花憋了回去。
十七、二十五，太小了...
小的让人有些不忍...
直至到了堂内，朱由检才让虎大威坐在对面，夏完淳和郑为虹分坐在左右手边，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看清郑为虹的长相。
十七八岁，身形清瘦，眉眼生得极好，坐在那里的姿态带着说不出的利落劲。
他是天子，天下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可他此刻面对着这两个年纪极轻就殉国的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就在此时，他发现夏完淳盯着他，眼睛眨都不眨，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朱由检被夏完淳盯得有些莫名其妙，伸手朝自己脸上摸去，还不忘问了一嘴，“看什么呢？”
“看天子呢。”夏完淳依旧盯着朱由检的脸，一板一眼，眼睛依旧不眨，“父亲说，见完了回去要写一篇《见驾记》，他要看。”
朱由检被这夏完淳的认真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声来。
夏允彝这个人，教儿子都教得跟考校功课似的。
“那你见了朕，回去打算怎么写？”
夏完淳歪了歪脑袋，认认真真地想了好一会儿。
“臣还没想好，不过臣来之前以为天子会穿龙袍，坐在很高的椅子上...现在看见了，觉得天子跟臣的父亲差不多，就是瘦了一些，憔悴一些，白头发多了一些，像是没有乖乖睡觉。”
虎大威的冷汗顺着脖子开始往下淌了。
他刚才在门口看见这个娃娃，只觉得这孩子话不多，安安静静的，谁想到他一开口就往天子的痛处戳。
朱由检被逗得来了兴致，“几岁了？”
“八岁。”
“八岁。”朱由检重复了一遍，心里默默算了算。
崇祯四年生人，今年正好八岁...十七岁就义...从八岁到十七岁，只有九年...
夏允彝教了个好儿子！
他看着夏完淳，莫名其妙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读过《孙子》吗？”
“读过...父亲让臣五岁读经史，七岁开始读兵书...《孙子》十三篇，臣背得下来。”
不等朱由检再次开口，夏完淳就张开了嘴，一板一眼，像是在背功课，“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童声清亮，一字一句，不打磕绊。
朱由检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在清亮的童声中，他朝着虎大威挤了挤眼，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这孩子，能当你先生了...”
http://www.doushoushanhai.com/yt134733/5177503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oushoushanhai.com。斗兽山海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oushoushanhai.com
“在哪，快带我去！”话音还未落下时，朱由检就已冲了出去。
王承恩一惊，来不及捡掉在地上的那份《治国策》，慌忙跟着往外跑去。
院门还开着，朱由检第一眼先落在了人高马大的虎大威身上。
他甲叶全是泥，护心镜歪着，脸上蒙着一层土，左脸颊又添了一道口子，在看见朱由检的瞬间，就要往下跪去。
可他的双膝刚弯，就被一声冷哼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天子不喜欢别人下跪，瞬间一愣，腿屈在那里，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可朱由检并没搭理他，目光反而落在了那个八九岁的孩子身上。
孩子很瘦，穿着一件白布素袍，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簪头磨得发亮。
当朱由检的眼神落在孩子的眼睛上时，心口莫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样。
干净，太干净了！
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的像是在清水中浸泡的石子！
“夏完淳？”朱由检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自觉的轻了下来。
“回陛下，臣夏完淳。”少年一板一眼地下跪行礼，动作规规矩矩，直到跪下后，才补了一句，“臣的父亲说，天子不喜欢别人下跪，让臣不要恼了天子...”
“可见天子要行大礼，是纲常，是礼法；不能因为天子的喜好就随意去改...”
朱由检愣住了。
这还是第一个在‘跪礼’这块给他挑毛病的。
虎大威在旁边听得眼皮子直跳，双腿一弯又要下跪，可被朱由检一个眼神又钉在了原地。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这才看向孩子头顶的金云。
【夏完淳，松江华亭人，夏允彝之子；少负奇才，五岁知五经，七岁能诗文，九岁撰《代乳集》】
【弘光元年，随父起兵抗清...父死，与陈子龙等继续抗清...永历元年，兵败被执，押赴南京...洪承畴亲审，夏完淳痛骂不止，拒降，从容就义....年十七。】
【临刑，神色不变，作《别云间》诗，‘无限山河泪，谁言天地宽！已知泉路近，欲别故乡难。’】
朱由检的心头莫名一痛，只觉得泪花都要往出冒来，慌忙转过眼神去，可另外三行金字却撞入了他的眼中。
【郑为虹，字天玉，扬州江都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清操爱民，素知兵...】
【唐王召为御史，巡视仙霞关，驻守浦城；郑芝龙身怀二心，撤走仙霞关将士，致使仙霞岭二百里空无一人...】
【清军破关，郑为虹回浦城，散尽全城兵民，独守空城...被执，曰‘负国不忠，辱先不孝，头断发不断！’...喷血大骂清军，夺刀刺胸而死，年二十五。】
“进去说...进去说。”朱由检慌忙转过身去，硬生生将泪花憋了回去。
十七、二十五，太小了...
小的让人有些不忍...
直至到了堂内，朱由检才让虎大威坐在对面，夏完淳和郑为虹分坐在左右手边，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看清郑为虹的长相。
十七八岁，身形清瘦，眉眼生得极好，坐在那里的姿态带着说不出的利落劲。
他是天子，天下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可他此刻面对着这两个年纪极轻就殉国的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就在此时，他发现夏完淳盯着他，眼睛眨都不眨，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朱由检被夏完淳盯得有些莫名其妙，伸手朝自己脸上摸去，还不忘问了一嘴，“看什么呢？”
“看天子呢。”夏完淳依旧盯着朱由检的脸，一板一眼，眼睛依旧不眨，“父亲说，见完了回去要写一篇《见驾记》，他要看。”
朱由检被这夏完淳的认真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声来。
夏允彝这个人，教儿子都教得跟考校功课似的。
“那你见了朕，回去打算怎么写？”
夏完淳歪了歪脑袋，认认真真地想了好一会儿。
“臣还没想好，不过臣来之前以为天子会穿龙袍，坐在很高的椅子上...现在看见了，觉得天子跟臣的父亲差不多，就是瘦了一些，憔悴一些，白头发多了一些，像是没有乖乖睡觉。”
虎大威的冷汗顺着脖子开始往下淌了。
他刚才在门口看见这个娃娃，只觉得这孩子话不多，安安静静的，谁想到他一开口就往天子的痛处戳。
朱由检被逗得来了兴致，“几岁了？”
“八岁。”
“八岁。”朱由检重复了一遍，心里默默算了算。
崇祯四年生人，今年正好八岁...十七岁就义...从八岁到十七岁，只有九年...
夏允彝教了个好儿子！
他看着夏完淳，莫名其妙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读过《孙子》吗？”
“读过...父亲让臣五岁读经史，七岁开始读兵书...《孙子》十三篇，臣背得下来。”
不等朱由检再次开口，夏完淳就张开了嘴，一板一眼，像是在背功课，“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童声清亮，一字一句，不打磕绊。
朱由检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在清亮的童声中，他朝着虎大威挤了挤眼，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这孩子，能当你先生了...”
http://www.doushoushanhai.com/yt134733/5177503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oushoushanhai.com。斗兽山海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oushoushanha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