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死去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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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佛斯,这座城此刻正在逐步走向死亡,就如同城中的人一般。
街道上空空荡荡,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有些门板上已经钉上了粗糙的木板,那是有人死在里面后,邻居从外面封上的。
石板路上长出了青苔,缝隙里渗着黑色的污水,偶尔有老鼠从墙根的洞口钻出来,拖着长长的尾巴,在路中间停一下,然后消失在对面的阴影里。
夏尔·德·洛尔姆身上穿着厚重的大衣,把自己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大衣是粗羊毛的,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袖口扎得紧紧的。
这身打扮在诺佛斯原本的天气里会把人热晕,但此刻他却感觉不到热,只觉得冷。
他的一只手抱着一个木箱子,箱子不大,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些简单的花纹。
他在空旷的街道上走着,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没过多久,他站在了一栋房屋前。他伸手重重地敲响了房门。指节叩在木门上,咚咚咚,三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的回应。
只有风从巷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从脚边滚过去。他似乎已经想到了里面的样子,用力的推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具倒在地上的腐烂尸体。那人趴在石板地上,一只手向前伸着,像是在最后关头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身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发绿,斑驳的尸斑从脖子蔓延到手臂,脸上的五官已经模糊了,眼眶凹陷下去,嘴唇翻卷着,露出下面发黄的牙齿。
就在昨天,夏尔·德·洛尔姆还亲眼来看过他。那个时候,地上这人虽然身上的皮肤已经开始腐败了,但勉强还能称得上是一具有精神的人。他还能说话,还能咳嗽,还能抬手接住夏尔递过去的药碗。
一天过去,他就这么死了。
看着地上的尸体,夏尔·德·洛尔姆沉默了许久。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个木箱子,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不悲伤,而是那种悲伤已经太多了,多到脸都装不下了。
他默默地转身,从某个角落找出了一辆推车。
他把尸体搬到上面,然后用一块布把它盖上,布的边缘垂下来,遮住了那只伸着的手。
他拉着推车朝着城外拖了过去,轮子碾过石板缝,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这条路上,夏尔·德·洛尔姆很快又停了下来。
他站在第二栋房子前,伸手想要像之前一样重重地拍在门上。但只是这么轻轻的一下,门就自己打开了。
屋子里面,同样是一具尸体。
那个女人坐在墙角,背靠着墙壁,脑袋歪向一侧,怀里还抱着一个用布裹着的东西,大概是她的孩子。
两个人的尸体都已经僵硬了,颜色变成了青灰色。
夏尔·德·洛尔姆沉默着把尸体扛了起来,放在推车上。推车上的布盖不住了,他把自己大衣的下摆也撕了下来,盖在上面。
而在拉着推车走出城外的这段路上,尸体还在不断地增加。
他经过的每一栋房子,他敲开的每一扇门,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躺在了这辆车上。
有铁匠,有面包师,有给他修过鞋的老头,有给他妻子送过花的妇人。
他们的尸体堆在推车上,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一车被砍倒的枯柴。
到最后,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躺在了这辆车上。
他把他们埋在城外的一棵大树下面,那棵树很大,树冠像一把巨伞撑在天空下。他挖了一个坑,很深,足以让所有人都安静地躺进去。埋完之后,那里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土堆,新鲜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
许久之后,夏尔·德·洛尔姆才回到了那间小屋里面。
他推开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外面的寒气。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大衣上的土拍了又拍,又把鞋子在门槛上蹭了蹭,才往里走。
此刻,他的爱人正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忙碌归来的他。
她的眼睛还是亮的,淡褐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烛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见状,夏尔·德·洛尔姆的嘴角也勉强地勾起了一抹笑容。那笑容很用力,像是把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往上提了一把才挤出来的。他尽量用着轻快的语气说道。
“亲爱的,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过不了多久,你马上就好了。我已经找到办法了,到时候我们的旅行也将在那个时候开始。”
“还有,我为你准备了礼物。”
说着,夏尔·德·洛尔姆立马就抱着那个木箱子,凑到了她的床边。
他把箱子放在床沿上,手指在箱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敲一扇小门。
“亲爱的,来猜猜这是什么。”
“嗯……这里面应该是花吧。”
听到自己爱人的第一个回答,夏尔·德·洛尔姆笑着摇了摇头。他嘴角的弧度自然了些,眼睛里也有了一点光。
“那就是裙子……”
“又错了。答案是画。”
说着,他立马从木箱子里面拿出来一小幅巴掌大的画。
画纸有些发黄,边缘微微卷曲,但上面的画面却清晰得像是一扇开在墙上的窗。
画中的世界就如同仙境一般美丽,湖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风吹过草地掀起一道道波浪,绿色的草浪从近处一直涌向远方。
湖中央一座岛屿静静地立在那里,岛上的树郁郁葱葱,树冠在阳光下泛着金绿色的光。
“夏尔,这里好美……”
“亲爱的放心吧,过几天等你的病好了,我带你去。我们在那里建一个我们新的小家。”
屋内的两人相依在一起。
他的手臂绕过她的后背,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两个人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交叠着。
屋外的一只乌鸦落在窗台上,歪了歪脑袋,发出了两声嘎嘎的叫声。
或许真的是两人的相爱感动了这个世界。
在几天的时间内,夏尔·德·洛尔姆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爱人的气色开始逐渐变好。
先是她的脸颊有了血色,那层灰败的苍白慢慢褪去。然后是她的眼睛,变得有神了。
再然后是她的手,不再那么冰凉了。
他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在几天的时间内收拾好了一切。
他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叠好,把那些书和手稿打包捆好,把屋子里能用的东西都装进了一个大包里。
只要再过两天,只要他的爱人能够勉强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就会带着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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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空空荡荡,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有些门板上已经钉上了粗糙的木板,那是有人死在里面后,邻居从外面封上的。
石板路上长出了青苔,缝隙里渗着黑色的污水,偶尔有老鼠从墙根的洞口钻出来,拖着长长的尾巴,在路中间停一下,然后消失在对面的阴影里。
夏尔·德·洛尔姆身上穿着厚重的大衣,把自己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大衣是粗羊毛的,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袖口扎得紧紧的。
这身打扮在诺佛斯原本的天气里会把人热晕,但此刻他却感觉不到热,只觉得冷。
他的一只手抱着一个木箱子,箱子不大,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些简单的花纹。
他在空旷的街道上走着,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没过多久,他站在了一栋房屋前。他伸手重重地敲响了房门。指节叩在木门上,咚咚咚,三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的回应。
只有风从巷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从脚边滚过去。他似乎已经想到了里面的样子,用力的推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具倒在地上的腐烂尸体。那人趴在石板地上,一只手向前伸着,像是在最后关头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身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发绿,斑驳的尸斑从脖子蔓延到手臂,脸上的五官已经模糊了,眼眶凹陷下去,嘴唇翻卷着,露出下面发黄的牙齿。
就在昨天,夏尔·德·洛尔姆还亲眼来看过他。那个时候,地上这人虽然身上的皮肤已经开始腐败了,但勉强还能称得上是一具有精神的人。他还能说话,还能咳嗽,还能抬手接住夏尔递过去的药碗。
一天过去,他就这么死了。
看着地上的尸体,夏尔·德·洛尔姆沉默了许久。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个木箱子,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不悲伤,而是那种悲伤已经太多了,多到脸都装不下了。
他默默地转身,从某个角落找出了一辆推车。
他把尸体搬到上面,然后用一块布把它盖上,布的边缘垂下来,遮住了那只伸着的手。
他拉着推车朝着城外拖了过去,轮子碾过石板缝,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这条路上,夏尔·德·洛尔姆很快又停了下来。
他站在第二栋房子前,伸手想要像之前一样重重地拍在门上。但只是这么轻轻的一下,门就自己打开了。
屋子里面,同样是一具尸体。
那个女人坐在墙角,背靠着墙壁,脑袋歪向一侧,怀里还抱着一个用布裹着的东西,大概是她的孩子。
两个人的尸体都已经僵硬了,颜色变成了青灰色。
夏尔·德·洛尔姆沉默着把尸体扛了起来,放在推车上。推车上的布盖不住了,他把自己大衣的下摆也撕了下来,盖在上面。
而在拉着推车走出城外的这段路上,尸体还在不断地增加。
他经过的每一栋房子,他敲开的每一扇门,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躺在了这辆车上。
有铁匠,有面包师,有给他修过鞋的老头,有给他妻子送过花的妇人。
他们的尸体堆在推车上,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一车被砍倒的枯柴。
到最后,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躺在了这辆车上。
他把他们埋在城外的一棵大树下面,那棵树很大,树冠像一把巨伞撑在天空下。他挖了一个坑,很深,足以让所有人都安静地躺进去。埋完之后,那里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土堆,新鲜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
许久之后,夏尔·德·洛尔姆才回到了那间小屋里面。
他推开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外面的寒气。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大衣上的土拍了又拍,又把鞋子在门槛上蹭了蹭,才往里走。
此刻,他的爱人正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忙碌归来的他。
她的眼睛还是亮的,淡褐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烛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见状,夏尔·德·洛尔姆的嘴角也勉强地勾起了一抹笑容。那笑容很用力,像是把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往上提了一把才挤出来的。他尽量用着轻快的语气说道。
“亲爱的,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过不了多久,你马上就好了。我已经找到办法了,到时候我们的旅行也将在那个时候开始。”
“还有,我为你准备了礼物。”
说着,夏尔·德·洛尔姆立马就抱着那个木箱子,凑到了她的床边。
他把箱子放在床沿上,手指在箱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敲一扇小门。
“亲爱的,来猜猜这是什么。”
“嗯……这里面应该是花吧。”
听到自己爱人的第一个回答,夏尔·德·洛尔姆笑着摇了摇头。他嘴角的弧度自然了些,眼睛里也有了一点光。
“那就是裙子……”
“又错了。答案是画。”
说着,他立马从木箱子里面拿出来一小幅巴掌大的画。
画纸有些发黄,边缘微微卷曲,但上面的画面却清晰得像是一扇开在墙上的窗。
画中的世界就如同仙境一般美丽,湖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风吹过草地掀起一道道波浪,绿色的草浪从近处一直涌向远方。
湖中央一座岛屿静静地立在那里,岛上的树郁郁葱葱,树冠在阳光下泛着金绿色的光。
“夏尔,这里好美……”
“亲爱的放心吧,过几天等你的病好了,我带你去。我们在那里建一个我们新的小家。”
屋内的两人相依在一起。
他的手臂绕过她的后背,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两个人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交叠着。
屋外的一只乌鸦落在窗台上,歪了歪脑袋,发出了两声嘎嘎的叫声。
或许真的是两人的相爱感动了这个世界。
在几天的时间内,夏尔·德·洛尔姆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爱人的气色开始逐渐变好。
先是她的脸颊有了血色,那层灰败的苍白慢慢褪去。然后是她的眼睛,变得有神了。
再然后是她的手,不再那么冰凉了。
他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在几天的时间内收拾好了一切。
他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叠好,把那些书和手稿打包捆好,把屋子里能用的东西都装进了一个大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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