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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余味

    郭凯死后,孟德恢复了跑车。

    每天早上七点出车,晚上八九点收车回家。

    沈瑶照常做饭,每天等他回家吃饭。

    苏晴隔几天发一条消息问他过不过去,他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去了也不一定做什么,有时候只是坐在沙发上陪她看一部电影。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心里头有个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不是愤怒,愤怒有对象,郭凯已经死了,他不可能再杀他一次。

    不是后悔,他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策反周小曼、设局、报案、放视频、引爆舆论。

    每一步都踩在预想的节拍上,也不像是空虚,空虚是没东西可填,他有一堆事可以做,跑车、带苏晴出去吃饭、陪沈瑶逛超市。

    但就是不对味儿。

    他收车回家,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火之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头顶的感应灯灭了,车厢里只剩下仪表盘上那一点幽幽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两个暗红色的点。

    郭凯临死前是什么样子,他没看到。

    赵总监去羁押室逼郭凯自尽那天他不在场,郭凯用衣服拧成绳子挂在铁窗栅栏上那十几秒他也没看见。

    他唯一看到的是几天后手机屏幕上那则警方通告:在押人员郭某自缢身亡,死因机械性窒息,未发现他杀痕迹。

    措辞简短、干净,像在描述一件与任何人无关的偶然事件。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但想象和亲眼所见之间隔着一层他捅不破的膜。

    他知道警方内部有人一定跟郭凯说了什么:软话、威胁、筹码,或者三者皆有。

    但他不知道郭凯听完之后是什么表情。

    是愤怒?是认命?还是像他在审讯室里对待别人那样,面无表情地接受了一切?

    他不知道,这让他烦躁。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布的局

    他以为郭凯会挣扎,会反抗,会像在审讯室里对付他那样使出浑身解数。

    结果郭凯死了,但不是被他逼死的,是被自己人逼死的。

    他准备了那么久的致命一击,最后落在了一块棉花上。

    更让他憋闷的是后面的反转。

    郭凯居然被传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英雄”,郭凯是英雄?那他算什么?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设的局,最后全成了给郭凯贴金的材料。

    他每一步都算对了,但结果是他亲手把自己的仇人送上了神坛。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出去,明明瞄准了沙袋,结果沙袋突然变成了一团棉花,力道全被吸走了,手臂上的肌肉还在惯性作用下往前冲,整个人被自己的力气带了一个趔趄。

    没受伤,但姿势很难看。

    他把烟盒从扶手箱里摸出来,弹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点了三下才着,火苗在黑暗的车厢里闪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

    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散不开,把他的脸罩在一层灰白色的薄雾后面。

    抽完烟之后,心气缓解了不少的孟德拿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刷到了一条新闻,让他刚刚才缓解的脸色又瞬间布满阴霾。

    “东洲科技巨头SpaCeNeXt创始人马库斯·莱昂今日在纽黑文举行发布会,宣布旗下猎龙系列商业火箭在一周内完成两次成功发射,刷新了民营航天领域的发射频率纪录。马库斯·莱昂今年三十九岁,是东洲最年轻的百亿富豪之一,旗下产业涵盖商业航天、人工智能和新能源......”

    听到马库斯·莱昂的名字时,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咔嚓响了一声。

    他想起大学时在宿舍刷到的一条新闻:马库斯·莱昂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支持一款新发的加密货币,称其为“下一代互联网的基础设施”,并宣布旗下基金已重仓买入。

    视频里马库斯坐在一张皮椅上,语速极快,手势夸张,身后的屏幕上曲线图一路往上蹿。

    孟德前世看过那些虚拟货币的结局,知道这个赛道迟早要起飞,便把自己手头几乎所有的资金都押了进去。

    结果马库斯在高位悄悄撤资套现,消息爆出来之后那款加密货币一夜暴跌,孟德的钱全被埋在里面。

    郭凯的事是他主动出击的。

    他对郭凯没有私仇,甚至说不上恨,郭凯只是在审讯室里对他动了手,他只是要还回去。

    整个过程像下一盘棋,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虽然结局出了岔子,但至少是他自己选的。

    但马库斯不一样。

    马库斯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被人当傻子耍的经历。

    三百万变成十二万。

    他带着前世的记忆投了钱,以为自己掌握了别人没有的信息,结果被人用最老套的割韭菜手法收割了。

    不是他算错了,是对方根本不打算按规则玩。

    那种被人当傻子耍的滋味,隔了这么多年想起来,还是让他后槽牙发酸。

    他把烟头弹出车窗,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滑出车位。

    快到小区的时候他给苏晴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在家?

    苏晴回得很快,也是一个字:在。

    孟德到的时候她已经把门打开了,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居家短裤,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化妆,嘴唇有点干。

    “怎么突然过来了?”她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想过来就过来了。”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把茶几上摊着的几本翻译资料收到一边,给他腾出一块地方。

    电视开着,静音了,屏幕上放着一部黑白老电影,画面里一个女人在火车站台上站着,裙摆被风吹起来,不知道在等谁。

    孟德没有坐下。

    ......

    孟德比平时认真得多。

    期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苏晴从沙发上坐起来,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是凉的,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你今天不对劲。”她说。

    孟德坐在沙发另一端,没有回答。

    电视屏幕上的黑白电影还在放,站台上的女人已经不见了,火车也开走了,画面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铁轨和远处冒着烟的烟囱。

    孟德把茶几上那杯凉水端起来一口喝完,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走了。”他说。

    “嗯。”

    苏晴送他到门口,替他开了门。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拽了大概两秒,然后松开。

    “下次来不用提前发消息。”她说。

    孟德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沈瑶已经睡下了,主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

    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擦得能反光,碗筷沥在架子上按大小排列整齐,他之前已经提前和沈瑶说过不回家吃饭了。

    他去冲了个澡,水温调得比平时低。

    他关了水站在浴室里擦头发,镜子被水汽蒙住了,看不清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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