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眼睛里全是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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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笑声炸开。何小满笑得前仰后合,扶着桌沿直不起腰。吴国庆刚喝进去的一口枸杞茶,险些喷在电脑屏幕上。
孙小北站在原地,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脖子根红得快滴出血来。
叶辰没笑。
他坐回办公桌后面,抬手往下压了压。
笑声停了。何小满捂住嘴,吴国庆抽了张纸巾擦嘴角。
叶辰转头看向老钱,声音压得很低。
“老钱,这小子是不是李局的亲戚?”
老钱一愣,连连摆手。
“叶队,这您可误会了。”
“不是亲戚,李局怎么会刚组队,就送这么个人过来。”
老钱脸上的尴尬收了,神色沉下去。
“他跟李局半点亲戚关系都没有。”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孙小北身上,“这小子的父亲,以前也是咱们市局的刑警。”
屋里那股轻松劲儿,散了。
“十几年前,跨省抓捕毒贩,他爸为了掩护战友,牺牲了。”
老钱的声音发涩。
“他妈受不住那个打击,早年就改嫁走了,再没回来。从那以后,他跟他奶奶相依为命。”
何小满脸上的笑没了。吴国庆放下保温杯,坐正了身子。
“他拼了命考警校,就为了接他爸留下的那个警号。”
老钱的眼圈有点红。
“这孩子命苦。上个月他考警校最后一场毕业试的时候,他奶奶在家里没的。”
孙小北的肩膀动了一下,头还是低着。
“为了完成他爸生前的嘱托,他咬着牙没退考。等考完赶回去,老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老钱吸了口气。
“回乡以后,街坊背后指指点点。有人骂他不孝,说老太太白疼他了,临走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他一句没争。一个人,把他奶奶的后事默默办完了。”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
叶辰看着眼前这个局促的年轻人,心里的疑问慢慢立了起来。
“辖区派出所去了现场。”老钱接着说,“按老太太的病史,加上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法医初步判断是意外中风。”
“可孙小北整理老人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不对。”
孙小北这时候抬起了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爸留下的那两万块抚恤金,不见了。”
嗓子很干,字咬得却清楚。
“我奶奶平时把钱用塑料布包好,压在衣柜最底下的棉被里。那天,柜子底层的被子有被翻过的痕迹。”
他停了一下。
“还有,我奶奶倒下的位置在客厅茶几边上。她腿脚不好,平时从来不往那个死角去。”
何小满皱起眉。“就凭这些,派出所很难立案吧?没有直接证据。”
“派出所的同志说,可能是老太太自己记错了地方,倒的位置也说明不了是他杀。”孙小北点头,“我没有拿亲情去闹,也没否定警方的结论。”
他看着叶辰。
“我把屋子重新打扫了一遍。在门框底下的缝里,找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吴国庆忍不住问。老刑警的直觉被勾起来了。
“半枚被清扫过的鞋印。”
孙小北的眼神变了,像是又站回了那间屋子里。
“凶手走的时候清过现场,印子很糊。我用牙签,一点一点把鞋底沟槽里的泥垢挑出来,摊在白纸上,拿放大镜看。”
“泥垢分三层。最外头是普通泥土,中间混着鸡粪和稻壳,最里头有一层白色的粉末。”
“我闻了闻。那股冲鼻子的味,我小时候在乡下闻过。”
“禽用消毒粉。”
吴国庆吸了口凉气。
何小满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你从半枚鞋印的泥垢里,查出这些?”
夏敏推了推眼镜。这种细致程度,专业痕检人员都未必做得出来。
孙小北没理会他们的惊讶,往下说。
“我借了辆自行车,把附近的街巷和农贸市场跑了个遍。抓起人家的垫料在手里搓,颗粒大小、干湿程度,一家一家比。”
“跑了两天两夜。”
“最后靠那股消毒粉的味道,锁定了三家长期卖活禽的商贩。”
“我没去打草惊蛇,就蹲在他们家附近,核对家里人的动向。”
叶辰靠在椅背上,目光锁着他。
“查到什么?”
孙小北的拳头攥紧了。
“曲家的儿子叫曲宝成,沉迷上网打游戏。他爸妈断了他的生活费,他天天在外面借钱。”
“我奶奶出事那天晚上,他在网吧一下子充了两千块,还替几个朋友结了账。”
“我找网管调了监控,他用的现金全是一百的新钞,连号。”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一条。
“那正是我爸那笔抚恤金的样子。监控里他穿的那双鞋,鞋码和花纹,跟我提取的那半枚印子对得上。”
链子合上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一个刚毕业的警校生,凭半枚鞋印,把一起定性为意外的案子,翻成了铁案。
“曲宝成翻窗进屋偷钱,被我奶奶撞见了。”
孙小北的声音开始抖。
“我奶奶眼神不好,听见动静,以为是我考完试提前回家了。”
“她伸出手,问是不是小北回来了。”
眼泪在他眼眶里转,他咬着嘴唇,没让它下来。
“曲宝成怕被认出来,慌里慌张把我奶奶推倒,拿着钱翻窗跑了。”
“我奶奶后脑撞在茶几角上,就这么没了。”
何小满捂住嘴,眼圈通红。
吴国庆一拳捶在桌面上。
“畜生!”
老钱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后来孙小北拿着这些东西,协助辖区民警在网吧把人抓了。”
他看向叶辰,语气里全是敬佩。
“叶队,你知道抓的时候什么情形吗?”
叶辰没出声,听着。
“网吧里一屋子人围着看。曲宝成知道事发了,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一脸,抓着孙小北的裤腿,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说一时糊涂。”
老钱的声音低下去。
“带队的民警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杀亲之仇啊,谁扛得住这个刺激?孙小北只要抬一下手,哪怕踹一脚,这事在纪律上就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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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北站在原地,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脖子根红得快滴出血来。
叶辰没笑。
他坐回办公桌后面,抬手往下压了压。
笑声停了。何小满捂住嘴,吴国庆抽了张纸巾擦嘴角。
叶辰转头看向老钱,声音压得很低。
“老钱,这小子是不是李局的亲戚?”
老钱一愣,连连摆手。
“叶队,这您可误会了。”
“不是亲戚,李局怎么会刚组队,就送这么个人过来。”
老钱脸上的尴尬收了,神色沉下去。
“他跟李局半点亲戚关系都没有。”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孙小北身上,“这小子的父亲,以前也是咱们市局的刑警。”
屋里那股轻松劲儿,散了。
“十几年前,跨省抓捕毒贩,他爸为了掩护战友,牺牲了。”
老钱的声音发涩。
“他妈受不住那个打击,早年就改嫁走了,再没回来。从那以后,他跟他奶奶相依为命。”
何小满脸上的笑没了。吴国庆放下保温杯,坐正了身子。
“他拼了命考警校,就为了接他爸留下的那个警号。”
老钱的眼圈有点红。
“这孩子命苦。上个月他考警校最后一场毕业试的时候,他奶奶在家里没的。”
孙小北的肩膀动了一下,头还是低着。
“为了完成他爸生前的嘱托,他咬着牙没退考。等考完赶回去,老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老钱吸了口气。
“回乡以后,街坊背后指指点点。有人骂他不孝,说老太太白疼他了,临走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他一句没争。一个人,把他奶奶的后事默默办完了。”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
叶辰看着眼前这个局促的年轻人,心里的疑问慢慢立了起来。
“辖区派出所去了现场。”老钱接着说,“按老太太的病史,加上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法医初步判断是意外中风。”
“可孙小北整理老人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不对。”
孙小北这时候抬起了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爸留下的那两万块抚恤金,不见了。”
嗓子很干,字咬得却清楚。
“我奶奶平时把钱用塑料布包好,压在衣柜最底下的棉被里。那天,柜子底层的被子有被翻过的痕迹。”
他停了一下。
“还有,我奶奶倒下的位置在客厅茶几边上。她腿脚不好,平时从来不往那个死角去。”
何小满皱起眉。“就凭这些,派出所很难立案吧?没有直接证据。”
“派出所的同志说,可能是老太太自己记错了地方,倒的位置也说明不了是他杀。”孙小北点头,“我没有拿亲情去闹,也没否定警方的结论。”
他看着叶辰。
“我把屋子重新打扫了一遍。在门框底下的缝里,找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吴国庆忍不住问。老刑警的直觉被勾起来了。
“半枚被清扫过的鞋印。”
孙小北的眼神变了,像是又站回了那间屋子里。
“凶手走的时候清过现场,印子很糊。我用牙签,一点一点把鞋底沟槽里的泥垢挑出来,摊在白纸上,拿放大镜看。”
“泥垢分三层。最外头是普通泥土,中间混着鸡粪和稻壳,最里头有一层白色的粉末。”
“我闻了闻。那股冲鼻子的味,我小时候在乡下闻过。”
“禽用消毒粉。”
吴国庆吸了口凉气。
何小满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你从半枚鞋印的泥垢里,查出这些?”
夏敏推了推眼镜。这种细致程度,专业痕检人员都未必做得出来。
孙小北没理会他们的惊讶,往下说。
“我借了辆自行车,把附近的街巷和农贸市场跑了个遍。抓起人家的垫料在手里搓,颗粒大小、干湿程度,一家一家比。”
“跑了两天两夜。”
“最后靠那股消毒粉的味道,锁定了三家长期卖活禽的商贩。”
“我没去打草惊蛇,就蹲在他们家附近,核对家里人的动向。”
叶辰靠在椅背上,目光锁着他。
“查到什么?”
孙小北的拳头攥紧了。
“曲家的儿子叫曲宝成,沉迷上网打游戏。他爸妈断了他的生活费,他天天在外面借钱。”
“我奶奶出事那天晚上,他在网吧一下子充了两千块,还替几个朋友结了账。”
“我找网管调了监控,他用的现金全是一百的新钞,连号。”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一条。
“那正是我爸那笔抚恤金的样子。监控里他穿的那双鞋,鞋码和花纹,跟我提取的那半枚印子对得上。”
链子合上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一个刚毕业的警校生,凭半枚鞋印,把一起定性为意外的案子,翻成了铁案。
“曲宝成翻窗进屋偷钱,被我奶奶撞见了。”
孙小北的声音开始抖。
“我奶奶眼神不好,听见动静,以为是我考完试提前回家了。”
“她伸出手,问是不是小北回来了。”
眼泪在他眼眶里转,他咬着嘴唇,没让它下来。
“曲宝成怕被认出来,慌里慌张把我奶奶推倒,拿着钱翻窗跑了。”
“我奶奶后脑撞在茶几角上,就这么没了。”
何小满捂住嘴,眼圈通红。
吴国庆一拳捶在桌面上。
“畜生!”
老钱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后来孙小北拿着这些东西,协助辖区民警在网吧把人抓了。”
他看向叶辰,语气里全是敬佩。
“叶队,你知道抓的时候什么情形吗?”
叶辰没出声,听着。
“网吧里一屋子人围着看。曲宝成知道事发了,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一脸,抓着孙小北的裤腿,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说一时糊涂。”
老钱的声音低下去。
“带队的民警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杀亲之仇啊,谁扛得住这个刺激?孙小北只要抬一下手,哪怕踹一脚,这事在纪律上就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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