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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你醒过来之后,又看到了什么?

    “他开始在老宅里布置母亲生前用过的所有旧物,沙发套的颜色、茶杯摆放的朝向、墙上挂着的旧合影,分毫都不许变动。他这不是单纯的怀念,他像是在用这种窒息的环境,强迫全家所有人继续活在母亲没有离开的那段日子里。”

    孙小北留在门边,没插话。

    霍念琴抬起头,迎着叶辰的目光。

    “我劝过他无数次,让他清醒一点,停止那些荒唐的雇人模仿行为,我们为此在老宅爆发过激烈的争吵。”

    塑料文件袋从大衣内袋取出,推到叶辰面前。

    “我厌恶我父亲的病态执念,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去报复那个无辜的受雇学生,她不过是为了拿报酬帮人演戏。”

    叶辰伸手按住文件袋。

    “那些写满指责的匿名信,是你寄给他的吗?”

    笔尖又回到匿名信那一栏。

    霍念琴拉开拉链,取出打孔装订的底稿和打印单。

    “这是我最近两年的医院轮班工时卡、学术会议出勤记录,以及我私人笔记本电脑底层的全部系统操作日志和邮件往来痕迹。”

    工作记录和操作日志被她推到桌子中央。

    “专案组可以随时查验我名下的所有设备、网络IP地址以及工作动线。我行事光明磊落,有怨气我会当面朝他吼,不需要躲在背后剪报纸寄匿名信。”

    何小满接过材料,按年份将轮班表与会议记录分开。

    孙小北拿过其中一份轮班表,去隔壁联系医院。

    技术民警将霍念琴的电子日志导入研判系统,键盘敲击声在隔壁操作室响成一片。

    医院的回话先到了,核查结果接入内线终端。

    “医院门禁系统和监控录像交叉比对完成,霍念琴在案发当夜八点至次日清晨八点,全程处于住院部主走廊和重症监护室内,未离开过医院大楼。”

    何小满拿着打印出来的比对单,步履匆匆地走进询问室。

    “匿名信的指纹和脱落细胞也查了,接缝、封口胶水里,没检出与霍念琴直接关联的生物痕迹。”

    何小满将结论递给叶辰,低声补充了一句。

    “不在场记录核实了。信件暂时也没找到关联她的证据。”

    叶辰合上厚重的文件夹,转头看向身侧的队员。

    “小满,记清楚刚才的核验过程。”

    他在核查时间旁签了字。

    “以后也是这样,有家里人的指认,就查她能不能到现场。父女不和,代替不了作案证据。”

    何小满收齐核验记录,在霍念琴名字旁标明排除嫌疑。

    走道尽头是一号讯问室。

    叶辰推开一号讯问室的铁门,重新坐在霍建林的正对面。

    霍建林的手铐搁在铁挡板上,衬衫领口敞着,头一直低着。

    叶辰把霍念琴在医院的完整值班记录表平铺在他眼前。

    “霍念琴在案发时段有不间断的在岗记录,多名医护人员与门禁系统证实她整夜都在抢救患者。”

    “现场检验也没有证据指向她。你女儿已经排除嫌疑。”

    霍建林向后靠倒,手从铁挡板上滑了下来。

    椅背还没坐稳,他又撑起来,两手撞上铁板。

    “那就好……那就全是我干的!”

    霍建林将声音抬高,话赶着话。

    “你们不要再去打扰念琴了,所有的罪我认!杀人的是我,运尸体扔掉的也是我!所有责任我一个人背!”

    手背的筋顶起来,他始终没去拿那份值班记录。

    叶辰将值班记录推近,停下笔。

    “霍建林,看着我。”

    霍建林抬起脸,隔着挡板望过来。

    “那晚在出租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建林抬手擦脸,掌心从胡茬上刮过,停在下巴。

    排风扇在墙角转着。叶辰没有再催。

    霍建林终于把手放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案发那天晚上八点多,我确实去了那间出租屋。”

    说完开头,他舔了下裂开的嘴唇。

    “小凤换上了那件墨绿色的旗袍,盘好了头发,站在镜子前面。我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不是素琴,那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

    霍建林抓住头发,手掌压在额上。

    “我跟她说,算了,别演了,我们结束这种关系吧。小凤当时很激动,她质问我凭什么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她说她快要被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折磨疯了,我们两个人因此在梳妆台旁边大吵了一架。”

    话停在这里,霍建林低头喘了几口。

    “后来呢?”

    叶辰提笔,仍留着当时的记录顺序。

    “后来……我转身拿外套,后脑发紧,鼻子里闻到一股甜味,很怪。”

    霍建林摸了摸后脑,手又落回挡板。

    “我站不住,手脚也使不上力,倒在地板上了。身后有没有人,没看见,之后就不记得了。”

    何小满在“昏迷”旁标下核查符号。

    叶辰等他把倒地的位置讲完。

    “你醒过来之后,又看到了什么?”

    霍建林咽了口唾沫,抬眼望向那张出租屋全景。

    “等我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很黑,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光。”

    他的指甲抵在铁板上,发出一声刮擦。

    “小凤就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板上,身上满是暗红色的血迹,一动不动。我低头一看,我的两只手背上全粘着没干的血,而我带过去打算切水果的那把金属奶酪叉,就掉在我的右手旁边。”

    何小满记下“手背有血”“右手旁有奶酪叉”。

    叶辰将照片收回一张。

    “既然你昏迷了,既然你不知道昏倒期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醒来之后毫不犹豫地认定是自己杀了人?”

    霍建林缩回椅背,抬手抹脸,水迹留在指缝。

    “我手上有血,凶器是我自己带来的东西,当时屋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我脑子一片混乱,我以为是我昏沉中发了疯动的手!”

    后面的话夹着抽气声,何小满等他讲完才换行。

    “更可怕的是……我当时想起了那些匿名信,我怕念琴真的因为恨我而在暗中跟踪我,我怕所有不利的线索最终会查到念琴身上,我怕警方认定是我们父女俩联手杀了人!我只能把所有的痕迹全揽在自己身上,我只能认定就是我自己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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