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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残粥未毕,秦师压境

    桐丘。

    地处魏国前沿,乃是启封(开封)外侧的屏障。

    如今魏国抵御秦军东出的核心支点,仅剩两座坚城:国都大梁,以及启封。

    列国看来,以国都兼作前线,简直匪夷所思。

    可魏国国力衰微至此,实属别无选择。

    唯有大梁、启封城垣坚固,尚可挡秦兵锋芒。

    桐丘是卡在这两处前方的一处据点,一座类似县邑的小城,五千魏卒驻守于此。

    魏国在如此重要的地方,只驻兵五千实属无奈之下。

    论版图,魏国体量远胜旧韩。

    境内尚有十座掌控在手的大城,只是魏国处于四战之地,分散开来后,兵力随之摊薄。

    时值正午,饭点已至。

    城头下的魏兵捧着陶碗,碗里是稀薄寡淡的粥糜,人人默然低头。

    这般清苦伙食,他们习以为常。

    魏国地居中原四战之地,天下商旅往来必经其境,往来货殖皆要过境抽利,国库商贸素来丰厚。

    只是这份富庶,攥在魏国权贵手中。

    层层盘剥之下,落不到底层士卒身上。

    说白了就是国家富足,与他们无关。

    “听说了吗?三晋之中,韩、赵相继覆亡。灭赵的主力,竟是由韩人编成的刑徒军。”

    喝粥间隙,

    兵士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谈,有人先挑起话头。

    另一人接话道:“哪里是传闻,千真万确。昔日韩国最弱,兵甲最差,谁能料到,偏偏是这批韩籍刑徒军攻破了强赵。战事落幕之后,秦人依军功爵制论功行赏,不少人得授爵位,分到田产,归家便能置宅娶妻。”

    话音落下,周遭兵士目光齐齐发亮,满是羡慕。

    秦国的军功爵位制,魏人早有耳闻。

    往日国中上层一直传言,那不过是秦国画出来的大饼,赏赐都是虚言。

    可韩地紧邻魏土,三晋同根,不少人与那边韩人旧识,传回的消息真切:立功就有实打实的田地、爵位!

    这份羡慕很快化作满腹怨怼。

    有人望着碗中清汤寡水的稀粥,低声怒骂:

    “同样是三晋之人!先前同出一脉,如今韩地那些人,凭着战功授爵、有田有家。我们呢?”

    “日日在此提心吊胆,年年就啃这口稀粥!”

    又一名兵士紧跟着开口:

    “我听说,大梁、启封的粮仓充盈,存粮足足够全城军民支用三年!可送到我们前沿,就只剩这点粥水。前日我亲眼看见,营中主将魏奢连耕牛都……宰了。”

    “牛肉吃不完,拿去喂狗!”

    “……”

    “叱嗟,尔母婢也!”

    “这些权贵真该死!”

    “……”

    积压已久的怨愤一朝翻涌,城下面休息的兵士喧哗四起,牢骚声此起彼伏。

    “吵什么吵!吃饱了没事干?” 喧哗声惊动了陈竖。

    他是此城副将,方才也在喝粥。

    碗里粥稠些,却依旧是粥。

    陈竖放下陶碗,快步走到人群正中,一声呵斥,喧闹平息。

    可以看得出来,在这支队伍里,他有威信。

    陈竖环视众人,沉声开口:

    “上面人享用何物,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

    “我辈只是底层士卒,能落进嘴里的吃食,已是所得,多想无益。”

    “再说了,我不也同你们一道在城头喝粥?要怨,只怨生来没有投个好家世。”

    他本意是安定军心,可话说到后半段,底气渐渐弱了。

    陈竖亦是行伍出身。

    靠着机敏能干,一步步爬到副将之位。

    可他在魏国所得的俸禄供给,甚至比不上秦国一名二级上造爵者。

    只因他没有一个好爹,导致有职无爵!

    心底何尝不觉得失衡?

    只是魏国积弊百年,向来如此。

    能有这份职位,保一家老小温饱,他已知足。

    压下骚动之后,陈竖重回原地坐下,继续喝粥。

    身旁亲兵凑近,低声问道:

    “将军,听闻秦国在南边和楚国开战了。魏王会不会发兵前去援楚?”

    陈竖拿筷子的手一顿,缓缓道:

    “秦国确实厉害。六代明君相继,早年还被我魏国压制在河西,如今攻守之势彻底颠倒。”

    “可是自信陵君逝去后,魏国对阵秦军,每战必败。”

    “秦楚开战,于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只要秦军不转头扑向魏国,就是万幸了。”

    亲兵长叹一声:

    “将军,若是韩地传来的消息不假,去秦国做刑徒军,好像也不算坏事。”

    “上阵立功,赏赐看得见摸得着,不像我们,空有军职,却无实惠。”

    陈竖抬脚轻踹他一下,压低声音呵斥:

    “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亲兵挠挠头,笑了笑:

    “也就只敢在将军跟前嘀咕,对外我半个字都不敢讲。”

    陈竖不再答话,埋头进食,心中却暗自思索。

    往日魏国遇秦兵压境,常常割城求和,换取喘息之机。

    可近些年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毕竟魏国的西面,跟秦国接壤的部分,除了大梁、启封之外,已无地可割……

    “戒备!戒备!”

    陈竖正思忖间,听闻城头传出一阵喧闹。

    “呜呜呜~~~!!!”

    紧接着,号角响彻整座桐丘小城。

    “秦军来了?”

    陈竖心头一沉,一把丢开陶碗,放声大喝:

    “都别吃了!全体登城!”

    ……

    陈竖踏上城头的路上,迎面正撞见一名正要叫他的斥候。

    他一把攥住对方衣领,声音焦灼:

    “是哪一路兵马?敌军从何而来,你可看清?”

    话里满是紧绷。

    斥候慌忙应声:

    “是……是秦军!皆是秦卒装束……”

    “眼下情势如何?”陈竖一边追问,一边脚步不停揪着对方往城楼高处登去。

    “秦军列阵完毕,眼看就要发起进攻了。”

    “艹!”

    陈竖心底暗咒一声。

    按常理,

    秦军该先遣使者入城,威逼劝降,索要土地,施压主将。

    可他心里清楚,魏国西面无地可割。

    就算和谈,朝中也绝不会应允割地求和。

    终于登上城头,

    陈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抬眼望向城下。

    只见十余里外,黑压压的秦军大阵铺展开来,如潮水漫过原野,一望无边。

    那股磅礴的压迫感直逼得人胸口发闷,寒意丛生!

    陈竖眉头紧皱:“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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