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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冬木市的初雪

    冬木市的清晨,迎来了入冬以后的第一场初雪。

    细碎的雪花在窗外飘落,落在深山町隐蔽庄园的庭院里,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客厅壁炉里的无烟木炭燃烧得正旺,散发着令人慵懒的暖意。

    亚瑟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早报。

    报纸的头版依然在连篇累牍地报道着昨夜“瓦斯爆炸”的后续,官方给出的解释天衣无缝,市民们的恐慌也在圣堂教会的暗中引导下逐渐平息。

    在这个没有厮杀的早晨,一切都显得无比宁静。

    “MaSter,我好无聊啊——”

    梅莉穿着那身白色的丝质睡裙,整个人瘫在长沙发上,一双白皙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

    她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将频道换来换去。

    “如果你觉得无聊,地下室里有我整理出来的魔术工坊,你可以去把里面的结界再加固几层。”

    亚瑟翻过一页报纸,回应道。

    “才不要。那是苦力干的活,我可是娇弱的花之魔术师。”

    梅莉果断拒绝,随后眼珠一转,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的阿尔托莉雅身上。

    阿尔托莉雅今天依然穿着昨天那套梅莉随手翻出来的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蓝色长裙。

    这套衣服虽然合身,但对于一直习惯了男装和铠甲的骑士王来说,显然让她感到有些束手束脚。

    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骑士坐姿与这身休闲温婉的女装格格不入。

    “呐,小阿尔托莉雅。”梅莉凑了过去,伸手戳了戳她头顶那根微微翘起的呆毛,“战争都已经结束了,你还每天板着个脸坐在家里,不觉得浪费了这大好的和平时光吗?”

    阿尔托莉雅被戳得缩了缩脖子,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

    “我……我并没有板着脸。只是突然闲下来,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在不列颠的时候,从早到晚都有政务和军务需要处理……”

    “停停停。”梅莉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不列颠已经亡了,现在是1994年的日本。你现在的身份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普通女孩子,别老把那些老掉牙的政务挂在嘴边。”

    她转过头,看向亚瑟。

    “MaSter,既然大家都闲着,不如我们今天出门去逛街吧?你看小阿尔托莉雅,连一套换洗的常服都没有。小樱也需要买些当季的冬装。作为一家之主,你总不能让家里的女孩子们天天穿着同样的衣服吧?”

    亚瑟放下报纸,看了看外面的飘雪,又看了看显得有些局促的阿尔托莉雅。

    确实,自从阿尔托莉雅受肉留在这个世界后,他还一直没来得及给她准备现代社会的生活必需品。

    一直把她关在庄园里,也不利于她从那个沉重的“王”的身份中走出来。

    “好。”亚瑟站起身,“去换衣服吧。半小时后出发,去新都的商业中心。”

    听到要出门,正在地毯上搭积木的樱立刻开心地欢呼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跑上楼去换衣服。

    梅莉也哼着轻快的不知名小调回了房间。

    只剩下阿尔托莉雅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也需要换吗?我觉得这身衣服还能穿。”

    “你没有换洗的衣服,今天出门就是去给你买的。”亚瑟走到玄关,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转身递给她,“外面下雪了,穿上这个,别着凉。”

    大衣是亚瑟的,披在阿尔托莉雅娇小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但衣服上残留、属于亚瑟的冷冽气息,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拢了拢宽大的领口,小声说了句:“谢谢。”

    ……

    半小时后,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驶出了深山町。

    车厢内开着充足的暖气,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舒缓的现代流行音乐。

    亚瑟握着方向盘,平稳地驾驶着车辆。

    阿尔托莉雅坐在副驾驶上,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窗外。

    冬木市的街头,行人们裹着厚厚的冬装,行色匆匆却又井然有序。

    路边的商铺挂着彩灯,橱窗里展示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感觉怎么样?”

    亚瑟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车,随口问道。

    阿尔托莉雅回过神来,碧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很奇妙。前几天我一直处于战斗和戒备的状态,直到现在才真正看清这座城市的样子。”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轻柔,“人们的脸上没有对饥饿的恐惧,也没有对战争的绝望。这种繁华与安宁……就是我们曾经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未来吗?”

    “这只是这个时代的一角。和平是相对的,但在此时此刻,它确实存在。”亚瑟看着她那终于不再紧绷的侧脸,语气温和,“你已经不需要再去为这些操心了。今天,你只需要作为阿尔托莉雅,去享受这份和平。”

    阿尔托莉雅看着亚瑟那深邃的眼眸,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掩饰般地低低“嗯”了一声。

    坐在后排的梅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顺手捏了捏旁边樱软乎乎的脸颊。

    汽车平稳地驶入新都最大的商业百货大楼地下停车场。

    周末的商场人头攒动,暖气混杂着各种香水和咖啡的气味扑面而来。

    刚踏入商场的一楼女装区,梅莉就像是回到了水的鱼,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今天的目标是把小阿尔托莉雅从头到脚彻底改造一遍!”

    梅莉一把拉住阿尔托莉雅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拖进了一家装潢高级的精品女装店。

    “等等!梅莉,我自己看就可以了……”

    阿尔托莉雅试图反抗,但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她的气势完全被这位花之魔术师压制了。

    亚瑟牵着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在店内的休息沙发上坐下。

    没过几分钟,试衣间的帘子被一把拉开。

    “当当当当!MaSter,快看!这套怎么样?”

    梅莉献宝似的将阿尔托莉雅推了出来。

    阿尔托莉雅此刻换上了一件粉色的荷叶边露肩短裙,裙摆短得刚刚遮住大腿根部,胸前还系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对于一直以男装示人、连小腿都很少露出来的骑士王来说,这套衣服简直比直面吉尔伽美什的乖离剑还要让她感到羞耻。

    她双手死死地拽着裙摆试图往下扯,整张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头顶的呆毛疯狂地转动着。

    “这……这太不知廉耻了!布料这么少,如果在战场上,连最基础的防御都做不到!而且这种颜色,根本不适合我!”

    阿尔托莉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抗议。

    亚瑟看着眼前这副打扮的阿尔托莉雅,眉头微微一挑。

    虽然客观来说,这张精致的脸蛋穿什么都不会难看,但这套衣服确实不符合她的气质。

    “梅莉,别捉弄她了。她不适合这种轻浮的风格。”

    亚瑟站起身,走到一排衣架前,目光快速扫过。

    他的审美一直保持着古典与简约的平衡。

    片刻后,他从中挑出了一件纯白色的高领针织打底衫,搭配一条剪裁利落的深灰色格纹百褶长裙,最后又拿了一件深蓝色的英伦风双排扣羊绒短大衣。

    “去试试这套。”

    亚瑟将衣服递给满脸通红的阿尔托莉雅。

    如蒙大赦的阿尔托莉雅立刻抓过衣服,逃也似的钻回了试衣间。

    当她再次走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色的针织衫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深灰色的长裙增添了几分端庄。

    那件深蓝色的短大衣不仅保暖,更完美地契合了她骨子里那种属于英伦骑士的凛然与英气。

    少了男装的生硬,多了一份属于少女的清丽与飒爽。

    亚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赏。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非常漂亮,阿尔托莉雅。”

    听到亚瑟的夸奖,阿尔托莉雅原本已经褪去红晕的脸颊,再次悄悄染上了一抹绯色。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布料柔软贴身,不仅不影响活动,而且异常舒适。

    “谢……谢谢。我也觉得这套很好。”

    她避开亚瑟的视线,小声回应。

    “那就买这套,另外再挑几套日常替换的。”

    亚瑟直接掏出那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递给导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完全成了梅莉的采购专场。

    不仅给阿尔托莉雅买了各种常服、睡衣,还给小樱买了一大堆可爱的童装。

    如果不是亚瑟及时制止,梅莉甚至打算把那家店的橱窗模特都搬回庄园。

    走出服装区时,亚瑟的手里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亚瑟哥哥,那边有抓娃娃机!”

    樱扯了扯亚瑟的衣角,指着商场中庭的电玩区。

    “想玩?”

    亚瑟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下午茶的空档。

    “嗯!”

    “梅莉,你带樱去玩一会儿。顺便买点喝的。我们去那边的长椅上等你们。”

    亚瑟将几枚游戏币和零钱递给梅莉。

    梅莉看了一眼旁边还提着两个轻便袋子的阿尔托莉雅,嘴角勾起一抹“我懂的”的笑意。

    “没问题~小樱,走,姐姐带你去把那台机器里的娃娃全部抓空!”

    看着梅莉拉着樱跑向电玩区,亚瑟转过头,对着阿尔托莉雅说道:“去那边坐着休息一下吧。”

    商场中庭边缘有着一排供顾客休息的实木长椅,旁边还摆放着几株高大的绿色观赏植物,相对安静许多。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

    随着距离的拉近,阿尔托莉雅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以往在战场上,两人无论是理念冲突还是并肩作战,都有着明确的目标。

    但现在,褪去了所有的身份与防备,单纯以一男一女的身份坐在一起,这种陌生的氛围让她感到一丝不知所措。

    “还习惯吗?”

    亚瑟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一旁,打破了沉默。

    “嗯。”阿尔托莉雅点了点头,目光看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几天前,我还在这座城市里为了圣杯而厮杀,满脑子都是卡姆兰的战场。而现在,我却坐在这里,穿着你买的衣服,看着普通人的生活。”

    她转过头,看着亚瑟的侧脸。

    “亚瑟,你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有过。”亚瑟平静地回答,“当你背负了一生的重担突然被卸下时,随之而来的往往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无所适从的空虚感。你会觉得自己与这个和平的世界格格不入。”

    “那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阿尔托莉雅轻声问道。

    亚瑟转过头,那双碧绿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她。

    “去接受自己已经不再是‘王’的事实。去承认自己也只是一个有着喜怒哀乐、会觉得冷、会觉得饿的普通人类。”

    他微微侧过身,伸出手帮她理了理大衣领口上一丝因为试衣服而翘起的线头。

    手指在不经意间轻轻擦过阿尔托莉雅白皙的脖颈。

    微凉的触感,让阿尔托莉雅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不用强迫自己立刻融入这里。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适应。”亚瑟温和地笑了笑,“现在,你不需要去想不列颠,不需要去想骑士道。你只要想中午想吃什么,明天想去哪里走走,这就足够了。”

    “我……”

    阿尔托莉雅看着近在咫尺的亚瑟,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一直以来,她习惯了独自扛起一切,习惯了用冷酷与威严去掩饰内心的软弱。

    哪怕是面对圆桌骑士,她也不能露出哪怕一丝的疲态。

    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伪装都毫无意义。

    因为他完全懂她,懂她曾经的痛苦,懂她现在的迷茫。

    这种被完全理解、被完全包容的感觉,让她那颗封闭了十几年的心,悄然融化。

    “我明白了。”

    阿尔托莉雅低下头,脸上绽放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谢谢你……亚瑟。”

    亚瑟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底也泛起了一丝微澜。

    这不仅是救赎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是在见证一朵冰封的蔷薇终于迎来了花期。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她坐着。

    两人的肩膀在长椅上靠得很近,彼此的体温透过衣料隐隐传递。

    就在这静谧而温馨的氛围中,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呀呀,虽然很不忍心打断两位这么浪漫的独处时光。但小樱说她饿了哦。”

    梅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她左手抱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熊,右手牵着吃着冰淇淋的樱,正一脸坏笑地看着长椅上的两人。

    阿尔托莉雅如梦初醒,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脸颊“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我、我没有!我们只是在讨论接下来的行程!”

    她有些结巴地掩饰着,甚至因为紧张,直接用上了在王宫里发号施令时的敬语语调。

    亚瑟无奈地站起身,提起地上的购物袋,瞪了梅莉一眼。

    “既然饿了,那就去吃饭吧。”

    他走在前面,阿尔托莉雅低着头,快步跟在他的身侧。

    梅莉凑到樱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小樱,你看阿尔托莉雅姐姐的脸,红得像不像你手里的草莓冰淇淋?”

    樱似懂非懂地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又看了看阿尔托莉雅的背影,认真地点了点头。

    午餐选在了一家评价极高的法式餐厅。

    在点餐时,当看到菜单上那些精美的菜肴图片,阿尔托莉雅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

    骑士王那深不见底的胃袋属性,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这份惠灵顿牛排,还有这个法式焗蜗牛、香煎鹅肝、海鲜浓汤,每样都来两份。不,还是三份吧。”

    阿尔托莉雅指着菜单,一本正经地对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再三确认:“小姐,您确定要这么多吗?这些分量足够四五个成年男性吃了。”

    “没问题,请尽快上菜。”

    亚瑟直接替她拍板,将黑卡递了过去。

    当堆积如山的食物摆满餐桌时,阿尔托莉雅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拘谨,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对美食的消灭中。

    她吃得极快,但动作却保持着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

    刀叉在盘子里飞舞,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亚瑟切好了一小块鹅肝放在樱的盘子里,随后就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阿尔托莉雅。

    或许是吃得太急,一抹浓汤的汁水沾在了阿尔托莉雅的嘴角。

    她自己浑然不觉,正准备去切下一块牛排。

    亚瑟拿起桌上的餐巾,微微探出身子,在阿尔托莉雅的嘴角轻轻擦拭了一下。

    “慢点吃。如果不够,我们可以再点。不用像在行军打仗一样。”

    阿尔托莉雅的动作瞬间定格。

    她看着亚瑟收回手的动作,感受着嘴角残留的触感,刚塞进嘴里的牛肉突然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脸颊上的温度再次不受控制地直线攀升。

    “我……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这一次,她不仅放慢了进食的速度,连拿刀叉的手都变得有些僵硬。

    一直到晚餐结束,阿尔托莉雅都没敢再抬起头直视亚瑟的眼睛。

    傍晚时分。

    四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了商场大门。

    雪已经停了。

    天空中繁星点点,冬木市的街灯渐次亮起,将积雪的街道映照得一片昏黄。

    一阵冷风吹过。

    走在前面的阿尔托莉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条带着余温的羊绒围巾,从后面绕过她的脖颈,将她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亚瑟站在她身后,替她系好围巾的下摆。

    “走吧,回家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阿尔托莉雅把下半张脸埋在柔软的围巾里。

    她抬起头,看着亚瑟的背影,看着前面牵着手蹦蹦跳跳的梅莉和樱。

    一种名为“期待明天”的情绪,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

    “嗯,回家。”

    她加快脚步,与亚瑟并肩走进了冬夜的霓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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