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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消愁》

    还没走近,一阵吉他声就传了过来。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

    “背上所有的梦与想”

    “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妆”

    “没人记得你的模样”

    薛浅立马停下了脚步。

    声音偏低,偏沉,带着一点天生的沙哑。

    不急不缓,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咬字平平实实,没有一点修饰。

    台阶上,抱着吉他的年轻人坐得很稳。

    只有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眼神放空,看着江面。

    他身边的台阶上,还坐着一个戴着熊猫发箍的熊猫背包。

    本来围在这里看热闹的人还在说话,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起哄,有人在问“这是哪个主播”。

    可他一开口,人群就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说话的闭了嘴,拍照的也放下了手机。

    谁都不想打扰这个人。

    【开始了开始了!小白开始吟唱了!全体起立!】

    【我的天,第一句就把我按住了。】

    【这个声音,这个调子……怎么一听就想喝酒?】

    【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歌跟他现在的样子好贴切……】

    【呜呜呜小鱼儿,你什么时候再出来呀?小白没有你的日子,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我把外放关了,戴上了耳机,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首歌,好像适合一个人听。】

    人越围越多,有几个人绕到了陈白的侧面,挤进了镜头的边上。

    画面边缘,露出半个戴黑口罩的身影。

    【欸,画面边上那个戴黑口罩的,身形怎么那么像薛浅?旁边那个是不是许松?】

    【对不起楼上的,我眼里只有小白。】

    【楼上清醒一点,薛浅大半夜跑来九眼桥蹲一个小主播?做梦呢。】

    “三巡酒过你在角落”

    “固执的唱着苦涩的歌”

    “听它在喧嚣里被淹没”

    “你拿起酒杯对自己说”

    陈白的头微微低下去一点。

    声音收得更轻了。

    他坐在那里,热闹全在身后,像是一个人躲在世界的角落,安安静静地举起一杯酒。

    跟自己说话,更是跟那个她说话。

    薛浅凑到许松耳边,压低声音:“这首歌我从来没听过。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卷的吗?在街头卖个唱,都是原创起步?”

    他听了两句,又小声点评起来:“音色条件不错,就是编曲太简单了,节奏也平。词嘛,目前看来还算不错。”

    “松哥,你有没有想过,把他签进我们公司?”

    许松没说话。

    他一直怔怔地看着那个抱着吉他的年轻人。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老薛,这个人,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陈白。”

    薛浅猛地扭过头,瞪大了眼睛。

    “这么巧?!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许松“嗯”了一声:“他这三天的直播,我一场都没落下。”

    薛浅更震惊了:“你?看直播?松哥,你连我的直播都没看完过一场!”

    许松面无表情:“今天天气真好~”

    薛浅:“……”

    他又转回去,看了看台阶上的陈白,嘀咕了一句:“不过说实话,这个旋律听着,还是平淡了点。”

    他的目光落在陈白身边那个熊猫背包上,又嘀咕了一句:“他旁边那个背包还戴个发箍,挺有意思。”

    许松沉默了一下:“那个背包,大概是给他老婆买的。”

    “他老婆呢?”

    许松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说:“哎……不讲不讲...”

    薛浅一下子没了声音。

    就在这时,陈白抬起了头。

    副歌来了。

    “一杯敬朝阳 一杯敬月光”

    “唤醒我的向往 温柔了寒窗”

    “于是可以不回头地逆风飞翔”

    “不怕心头有雨 眼底有霜”

    “一杯敬故乡 一杯敬远方”

    “守着我的善良 催着我成长”

    “所以南北的路从此不再漫长”

    “灵魂不再无处安放”

    声音比主歌放出来了一点。

    还是没有爆发,没有嘶吼,也没有往上硬推的高音。

    气息很稳,一句接一句地往前走,那股藏在底下的情绪,慢慢浮了上来。

    陈白抬起眼,看着江对岸的灯。

    他想起苏晚渝第一次喝酒。

    大学毕业那天晚上,她非要学别人喝啤酒,抿了一小口,脸就红到了耳朵根。

    她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小白,等我们老了,就天天坐在江边,你喝酒,我喝汽水,你唱歌给我听。”

    他说好。

    现在江边有了,酒也有了。

    喝汽水的那个人,没有了。

    薛浅不说话了。

    口罩底下,他的呼吸重了一下。

    过了好半天,他一把抓住许松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越来越快:

    “朝阳是白天,是理想,是一天到晚的奔波。月光是夜里,是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心里的那些事。”

    “故乡是根,是退路;远方是非走不可的路。”

    “人这一辈子就是这么拉扯着过来的,离开故乡才能长大,走远了又想回去……”

    “他用两杯酒,就写完了。”

    薛浅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

    “我收回刚才的话。”

    “是我刚才说话声音太大了。旋律是平,可这个词……松哥,绝了,真的绝了。”

    “还有,你听他唱,一直都是收着的。从头到尾,一个高音都没飙,一点技巧都没炫。”

    “能收成这样,比能飙上去难多了。”

    许松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的声音,就像一颗珍珠滑过丝绸,它既丝滑,但是又有一种颗粒的质感。”

    这已经是陈白第五首歌了。

    这家伙随随便便拿出一首都是能在乐坛炸鱼的东西。

    可许松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样的才华,为什么现在才被人看见?

    更离谱的是,听圈里接触过他的人说,这个人对娱乐圈根本不怎么感兴趣。

    可今晚站在这里,听完这几句,许松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这个人,他想签!!

    而且得快。

    星芒娱乐那个罗信,八成早就盯上他了。

    许松自己也是写歌出身的。

    年轻的时候,他也抱着一把吉他,在出租屋里一首一首地写,写了好几年,才有人愿意听。

    后来他开了公司,签人一向挑剔,挑了这么多年,签下来的没几个。

    他太清楚了,一个人能把词写成这样,靠的不是技巧。

    而是真的有东西有本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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