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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攻城

    三日后,天晴云淡。

    “嘿!”

    “嘿——”

    一声高过一声的喝喊,在西城墙根一带回荡,城下,以千来计的汉子列队操练,尽管寒风呼啸,但却无一人退缩。

    “挺直腰杆!”

    “站稳当了!”

    “那个谁,你他娘的手抖什么!!”

    “想活命就认真练!”

    “快点……”

    兵阵之中,一名名身披棉甲,手持长棍的悍卒,在队伍中来回穿梭,眼神如鹰隼般犀利,期间凡遇有问题者,抡起长棍就砸了过去,丝毫不讲情面。

    既已选择战时从军,那便要能吃苦才行。

    倘若连这点苦都受不了,将来真上了阵,怕是连命都保不住,更遑论扼城守卫全城百姓了。

    “殿下,这样练真的有用?”

    城头之上,高名衡俯瞰着城下练兵之处,神色间透有几分复杂,“臣……”,讲到这里,高名衡顿了顿,露有迟疑,嘴边的话也停了下来。

    “有没有用孤不清楚,但孤却知一点,只有经历这样的操练,才能叫他们知道,他们已不是寻常百姓了,而是经过遴选,拿足饷,吃足粮的官军了。”

    朱慈烺面色如常,双手按在女墙上,那双眼眸来回扫视着城下队伍,“孤不奢求他们立刻能上阵杀敌,但至少心性上要有变化,从军不是儿戏,孤没有那么多时间与钱粮去养一帮废物,孤要的是真能扛起重压的兵!”

    高名衡神色有所变。

    “殿下这话,听起来就是提气!”

    周王朱恭枵看了眼高名衡,随即笑着说道:“兵就该有兵的样子,将应有将该有的威严,若连这点都做不到,那还不如回家搂婆娘,奶孩子的好。”

    “哈哈……”

    朱慈烺笑着摇起头来,这话虽说糙了些,但理却不糙,大明军队为何堕落得如此之快,以至对内也好,对外也罢,多是不堪一击的存在?

    归根到底不就在于此吗?

    兵不练,则无胆;将不严,则无威。

    为何导致这样的情况,原因有很多,朱慈烺对此并不想去细究,这没有任何意义,他只知道,要将抓在手的军队练好,这就够了。

    鉴于这等情形,结合所临局势,在过去这三日间,朱慈烺从府军前卫抽调了一批骨干担任新卒教头,按五百人为一营的建制,合计编练了十五个营,并分置于各门紧要处操练,且下达了严令,之后与闯逆交战需要支援,只有新编营校能充作后备力量,除非他们尽数战死于城上,城内余下力量方能参与守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规矩的明确!

    以周藩一脉所存银钱而推起的悬赏,是优先作用于守城各部的,其次是所编溃兵诸营,再次为新编各营,不是说有了悬赏,谁想登城就能登城的,真要打起仗来,这非但不利于守城,相反还会扰乱秩序,令守城力量难以激发出来。

    朱慈烺就是要用这等明确秩序,告诉祥符城内的每位军民,要想保卫这座城,要想拿下悬赏,就得先服从规矩,按规矩来!

    银钱这等身外物,朱慈烺是不在意的。

    他所看重的,是秩序本身。一旦赏罚无序,人心必乱,所以从细微处开始,他要重建开封的秩序,只有这件事最好了,来犯之敌被击退了,那他才能依托开封一地,从快建立起自己的基本盘。

    新编十五个营,这仅是一个开始,后续会招募更多新卒,无论是天雄军的重建,亦或是各地的实控,再或是东宫亲军的增扩,这都需要源源不断的兵源支撑。

    眼下的开封之危,就是一次极好的淬火契机。

    朱慈烺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麾下的一众文武,他所需要的新卒,将要编练成的新军,到底是怎样的,这可不是随便拉一批人,编练成营就行的。

    “高卿,眼下城内各处安置的如何了?”

    看了会城下新卒营操练,朱慈烺转过身,对高名衡开口询问,过去这几日,他一直将心思放在这上面,故而对别的就了解少些。

    “禀殿下,已基本安置妥当。”

    高名衡听后,立时朝朱慈烺低首禀明,“收容入城的一众难民,现已初步建立秩序,今在加紧登记造册。”

    “同时按殿下谕令,应官府所召而参与守城事务,按实际岗位分编入维稳、应急、救护、运输等诸营中,并完成了登记造册,日后这部分口粮发放,立功奖赏,将按存入巡按衙门的名册来办。”

    “且在推动上述诸事下,以锦衣为首的联合队伍,揪出一批暗藏祸心之徒,并在审讯下深入逮捕了一批……”

    是个主一省军政的巡抚苗子啊。

    朱慈烺生有唏嘘,对高名衡是愈发喜爱,能在如此紧张时局下,面对千头万绪的事宜,仍能带领着一批人,把具体的差事给办好,这看起来是容易的,可实则其中有多大难处,唯有亲历者最是清楚了。

    人才到底该如何体现?

    就是在紧急局势下,彰显出处突的能力,只有把这个彰显出来,那别的就不重要了。

    “好苗子发现没有?”

    待高名衡如实禀明,朱慈烺问了个现实问题。

    如此多具体事宜的拖动与落实,离不开大批人手的支撑,倘若没有这点来兜底,仅靠高名衡一人,即便将他给累死,那也无法将这些事宜办好。

    “发现了。”

    对太子所问这点,高名衡丝毫不敢意外,点头附和之际,他从袖中掏出两份名册,“这是臣按在籍与生员来区分的,其中在籍官吏中,有十七人表现格外突出,他们在具体事务操办时,不仅处置了许多突发状况,还根据所临实况做出调整……”

    听高名衡讲这些时,朱慈烺接过名册翻阅起来。

    一个个名字映入眼帘。

    想要马儿跑,就要勤喂草。

    不能说,处在一种危急境遇下,要将战时秩序建立起来,就一味地去压榨政策推进的各级人员,这或许短时间不会出现状况,但时间一长必会出现乱子。

    所以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要叫奋战在一线的人员,切实看到好处与希望,这样他们才能忘我去干事。

    “该提拔的提拔,该考察的考察,不要在这件事上出现任何含糊。”朱慈烺没有丝毫犹豫,举着名册对高名衡吩咐。

    “城内有如今这秩序,是非常不容易的,一连数日,城外闯逆没有任何动向,这明显是在准备一个大的,好叫我等乱了阵脚,越是这等态势,就越是要明确秩序。”

    “待卿回衙后,要挑选一批具有潜力的人选,让锦衣前去宣读告示,就言他们的表现,已入孤之眼,若后续他们表现优异,能为社稷尽忠职守,则必被选入东宫之序。”

    “臣明白。”

    高名衡听后立时作揖拜道。

    对太子的这一决断,他是认可的,有了这一动向,不仅能激励到被选中之人,还能刺激到其他人员,如此分处城内各线的执行层,就能迸发出高昂斗志来,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啊。

    人能否有所发展,其实看的不是能力,看的就是机遇来了,究竟能否抓住,但凡能抓住一次,那与他人的差距就拉开了。

    有好的苗子,朱慈烺肯定是要提拔的,毕竟日后依托开封来建立基本盘,并逐步扩充至整个河南,这就注定他需要大批人手来贯彻他所明政策与决意,如若没有这个来做支撑的话,改变是极其有限度的。

    “咚咚咚!!!”

    突响起的擂鼓声,让此间气氛立时有变。

    “铛铛铛——”

    几乎同一时间下,西城响起刺耳铜锣声,城墙之上,一名名令旗手来回奔走,高呼有敌袭!!

    “别乱!!”

    “备战——”

    在这高呼声下,分处各线的将校,指挥着麾下将士备战,对于守城各部而言,他们等今日已等了很久。

    “殿下!”

    “殿下——”

    当朱慈烺赶回敌楼时,已在此聚集的王祥、李映春等文武,纷纷朝朱慈烺作揖行礼,与前几日相比,在此文武中多数已没有慌乱。

    先前曹变蛟率部出战,打出了明军之威,不仅狠挫了来犯闯逆之势,更提振了守城力量的军心及士气。

    随朱慈烺赶来的周王朱恭枵、巡按高名衡见到眼前一幕,别看面上没有太大变化,然心中却生有唏嘘与感慨。

    幸好有太子在此坐镇,方能有今日之变啊。

    不然真会出现状况的。

    “高卿,这次闯逆怕是要来真章,西城有孤在此坐镇,卿便返回城去统筹,不必在此陪孤了。”

    “臣遵谕令!”

    高名衡对此决断,显然没有任何意外,“殿下放心,臣定当统筹好城内诸务,确保万无一失。”高名衡再拜后,快步下了城楼。

    “去瓮城。”

    朱慈烺发号施令,言罢,便朝瓮城前线而去,聚在此的一众文武,没有任何迟疑地紧随在后。

    肃杀之势在此刻笼罩此间。

    前去瓮城之际,沿途将士看到太子一行,无不是斗志高昂,这几日太子待在西城,与他们同吃同住,亲临一线督战,这已将铁血太子的形象深入人心,有这样一位在此坐镇,即便闯逆组织再大攻势,他们也无所畏惧!

    其实对多数底层来讲,他们并不怕遇到困难,他们怕的是被抛弃,怕的是没有人管他们这也是为何在此前对外也好,对内也罢,面对一场场大战下,明明有些是能取得胜利的,但最后却以溃败收场。

    过去怎样,朱慈烺不想多言。

    如今在这开封,他要以身作则,将铁血太子的形象彻底立起来,他要让满城军民看到,太子与他们同在,大明的脊梁未曾折断。

    只有将此根扎牢,则他日才有可能在这中原大地上,聚拢起真正能挽狂澜于既倒的民心与军魂!

    随着朱慈烺一行抵达瓮城,原本就紧绷的空气更加凝重,城头之上守军已各就各位,弓弩手搭箭引弦,火铳手端着鸟铳,炮手操持着火炮,插在城头的旌旗随风飘动。

    而在城外,一股股烟尘腾起,闯逆大军兵线在逐步成型,战旗猎猎,号角呜咽,军阵中推出一排排云梯、撞车,与此同时,于兵阵两翼则驰骋着大批游骑,他们往来驰骋,给所部带来极强的震慑。

    闯逆此番动向,一看就是要倾力一搏了。

    “闹出的动静真不小。”

    朱慈烺手持千里镜,观察着在缓慢推进的闯逆大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李闯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啊!”

    聚在左右的一众文武,听闻太子所言,面上流露出各异神色,对他们中的多数人来讲,要说见到此等阵仗不紧张那是假的,毕竟闯逆倾巢而出,声势如此浩大,这在先前是从没遇到过的。

    可紧张归紧张,但却无一人退缩。

    连太子都不惧怕,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去怕?

    “王祥。”

    “臣在!”

    随着一道喝喊响起,众人思绪回归现实。

    “这首战的压力,可不小啊。”

    收起千里镜的朱慈烺,转身看向了王祥,面露淡淡笑意道:“有没有决心将此处守好?”

    “臣有十足信心!!”

    王祥抱拳喝道:“纵使闯逆来势再凶,臣也必教他在此撞个头破血流!若有任何差池,臣愿提头来见!!”

    “好,孤要的就是这股决心与气势!”

    朱慈烺走上前,伸手搀起王祥,“这首战,孤便交于你了,莫要辜负了府军前卫,莫要辜负了全城军民!”

    “臣必死战不退!!”

    王祥声如洪钟,“大明万岁,明军威武!!”

    话音落下,城头之上顿起一片应和之声,“大明万岁!明军威武!”呼声如潮,层层叠叠,这使此间气氛再度生变。

    听到此声浪的朱慈烺,脸上笑意更浓,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军魂,接下来这一战,便要叫李闯知晓明军之威。

    朱慈烺没有再待在此处,而是将战场交给了王祥,专业的人就该交给专业的人,他这位太子只需稳住全局、督好各营便是,至于具体战阵调度、攻防转换,则尽付于前线诸将临机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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