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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岁月

    时间,在洪荒世界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

    对于大能而言,一次闭关便是沧海桑田;而对于姚舜宇来说,时间则是以“次”来计算的吞噬。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待了多久。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一万年。黑暗没有尽头,岩石没有变化,唯一能证明时间流逝的,是他体内那一丝丝不断累积、凝练的力量。

    从最初只能吞噬岩石精气,到后来能够吞噬地脉中流淌的浊气,再到后来,他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偶尔飘过的一缕先天灵气。他的身体在发生着肉眼无法察觉的蜕变。原本暗褐色的、脆弱的甲壳,在无数次吞噬与重塑中,逐渐变得坚硬、深邃,隐隐透出一股与周围岩石无异的灰败之色。这是吞噬大道赋予他的“拟态”能力,是他在这残酷世界中唯一的保命符。

    他的六足变得更加粗壮有力,触角上的感知刚毛也愈发敏锐。他甚至能通过这些刚毛,清晰地“看”到头顶上方数万丈的地表之上,那些参天巨木的根系是如何在泥土中穿梭,那些强大的妖兽是如何在森林中厮杀。

    但他从未离开过这片地脉深处。

    “还不够。”

    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头顶上的世界太危险了。他曾“看”到过一头浑身燃烧着烈焰的巨鸟从天空飞过,仅仅是它身上掉落的一根羽毛,就引发了方圆百里的山火,将无数生灵化为灰烬。他也曾“看”到过两条体型堪比山脉的巨蛇在云端搏杀,它们碰撞产生的余波,直接让大地开裂,地脉震荡。在那种级别的力量面前,他这只蚂蚁,连被踩死的资格都没有。

    “继续吞噬。”

    姚舜宇将所有的杂念抛诸脑后,再次进入了那种玄之又玄的“拟态”状态。

    他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静静地趴在原地,贪婪而又克制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吞噬大道在他的体内缓缓运转,像一台精密而沉默的机器,将他吞噬来的所有杂质、所有驳杂的能量,都转化为最纯粹的本源之力,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极其孤独的修行。

    没有交流,没有风景,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永无止境的吞噬。但姚舜宇却在这份孤独中,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宁静。他仿佛又回到了在亚马逊雨林里观察昆虫的日子。那种为了一个发现而废寝忘食、忘却一切的专注与狂热,再次回到了他的灵魂之中。只不过,这一次,他研究的对象,变成了他自己。

    “我在进化。”

    这个念头,是他在这漫长岁月中,唯一能感受到的、属于“活着”的证明。他的意识在吞噬中变得愈发清晰、强大。他甚至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吞噬大道中蕴含的那些深奥的法则碎片。

    “吞噬,并非掠夺,而是……融合。”

    “将万物之理,融于己身。”

    “我吞噬岩石,便懂了岩石的坚韧。”

    “我吞噬泥土,便懂了泥土的包容。”

    “我吞噬浊气,便懂了浊气的沉重。”

    “终有一日,当我吞噬了这天地万物……”

    “我便成了这天地本身。”

    一丝明悟,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轰隆隆——”

    一声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闷响,穿透了数万丈厚的岩层,传到了姚舜宇的感知中。他猛地从“拟态”状态中惊醒,六足死死地扣住岩石,触角疯狂地颤动着。这不是地震。地震只是大地的颤抖,而这声音里,带着天地的哀鸣,带着无数生灵的惨叫,带着法则断裂的脆响。

    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毁灭与绝望的气息,如同决堤的天河,从地表之上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整片地脉。

    姚舜宇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这股气息下瑟瑟发抖。那是一种超越了生物本能的、源自存在本身的恐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碎,仿佛大道都在流血。

    “量劫……”

    传承中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烁。

    “龙汉初劫……龙族、凤族、麒麟族三族争霸,打碎了洪荒大地……”

    “不,这不是龙汉。这股气息……是巫与妖!”

    “巫妖量劫!”

    姚舜宇瞬间明白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洪荒历史上最惨烈、影响最深远的量劫之一,巫妖大战,爆发了!十二祖巫与妖族天庭的战争,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无数大能陨落,无数生灵涂炭。星辰坠落,山河倒悬,因果业力如海啸般席卷天地。

    “快!收敛一切气息!彻底沉睡!”

    姚舜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在量劫面前,任何清醒的生灵都是靶子。那些大能们杀红了眼,根本不会在意脚下是否踩死了一只蚂蚁。但量劫产生的毁灭法则和因果业力,却足以将他这只小蚂蚁碾成粉。他将自己的六足蜷缩起来,把整个身体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球体,藏进了一道岩石裂缝的最深处。

    吞噬大道逆向运转,不再是吸收,而是将自己彻底“封闭”。

    他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将自己的生命体征降到了最低,低到连一块真正的石头都不如。然后,他主动沉入了意识的最深处。

    “沉睡……”

    “在量劫结束之前,绝不醒来。”

    这是他给自己下的最后一道指令。

    随后,无尽的黑暗与寂静,再次将他吞没。

    这一次,不是修行,而是逃避。

    是蚁在洪荒风暴中,最卑微、也最智慧的求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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